加斯提斯将头发散开，利落地绑了一个高马尾，这让他看上去更有精神些，让人可以忽视掉他微红的眼球：“不，米奥利，我和你一起去，这件事需要尽快处理。”


    处理斯尔什的后事、安排自己的登基事宜……一系列的麻烦事，光想想加斯提斯都头皮发麻。


    米奥利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他要换一身基尼带来的新衣服——原来的那身沾满了斯尔什和加斯提斯的泪水，他是决计不会穿出门的。


    一出门，米奥利便看见拉芙赫忒正在笑着与加斯提斯说话。


    无非是些赞扬、祝贺之类的话。


    如果是加斯提斯弑父的话，原来您是这种反应啊。


    “抱歉，小姨，我有些事得先走了。”加斯提斯瞄到晃动的门，立刻与拉芙赫忒告别，“以及……算了。”


    贸然请求小姨改变对米奥利的态度，反而会给米奥利造成伤害也未可知。


    米奥利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米奥利看见加斯提斯急匆匆地跑到他面前，又想用他那比自己高大得多的躯壳，阻隔住自己望向那些加斯提斯认为会招致自己伤心区域的视线。


    于是米奥利也就当做没看见。


    米奥利、加斯提斯和基尼三人一路疾行至光明教堂。


    铛——


    六点的钟声响起，今日的祷告时间结束了。


    一群穿着白袍子的小孩从最前方的坐垫上站起，一批组织来祷告的群众有序离开，另一批已经开始收拾起了地上的坐垫。


    不知道是哪个先看到了人，虽然他们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加斯提斯明显可以感受到其雀跃的情绪。


    好像有很多小孩子在悄悄地看米奥利呢。


    教堂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也在孩子们的组织下即将离开，那位大主教终于慢腾腾地收拾好了桌上的各种器具，注意到了刚来的三个人。


    米奥利已经毫不见外地凑到菲恩德跟前，试图从他手中抢走那本游记了。


    菲恩德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菲恩德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会是麻烦事。


    那位加斯提斯殿下和米奥利殿下，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自己这里，这还不够麻烦吗？


    菲恩德尬笑着，那本刚看完的游记也不心疼了：“这本游记就送你了，米奥利殿下，当做我们阔别多日的礼物。”


    米奥利殿下不是出去了吗？这才几天就回来了。


    米奥利把游记递到一边的基尼手中：“帮我收好，基尼，菲恩德大主教，我们上周日才见过哦？”


    米奥利和菲恩德固定的见面时间本就是每周日，根本不存在阔别已久一说。


    这位机敏的主教，只是想躲避即将缠上来的麻烦而已。


    “好吧，好吧。”菲恩德妥协了，“我们到房间里去说。”


    “等、等一下！”


    有个孩子被后面的孩子们推推挤挤着送到了前面。


    他揉拽着自己的袍子，磕磕绊绊地说：“米奥利殿下，刚刚基尼哥哥说您给我们送了很多很多的胡基树汁，非、非常感谢您！”


    “我以后也想做您的侍从！”


    在光明教堂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眼里，基尼的工作或许是一种能称之为梦想的东西。


    米奥利抬抬下巴：“我不缺侍从。”


    到王宫中跟在他身边也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这句与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回答后面，可以涂抹上新的答案了。


    米奥利浅浅地弯了弯唇：“因为我可能马上要去当冒险者了，身边只会带基尼一位侍从。”


    “如果你想当冒险者的话，或许之后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与我相遇哦？”


    “那我想当冒险者！”


    “我也要！”


    “我也要我也要！”


    这个答案似乎很让那些孩子们满意，快快乐乐地闹做了一团。


    只有菲恩德有种越来越不妙的预感：


    什么程度的大事，才能让米奥利殿下自由的去做一名冒险者。


    菲恩德很快就知道了。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菲恩德知道斯尔什的灵魂一直被架在炙热的烤架上，但它已经沸腾了这么久，久到让菲恩德都认为或许他不那么痛苦。


    也许灵魂的崩裂就在那么一瞬间，就在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最终，菲恩德只是说：“愿光明神保佑他。”


    米奥利盯着自己手指上的螺纹，微微晃神。


    他实在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上一世，碍于种种原因，他始终没能狠下心给斯尔什一个解脱。


    等到你不需要我之后，我才会离开。


    斯尔什有践行这句米奥利年幼时的誓言。


    即便如何痛苦，斯尔什也没有选择在静悄悄的深夜独自离开。


    很难说哪种做法对米奥利更残忍。


    “我去庭院里透口气。”米奥利打断了正在交谈的菲恩德和加斯提斯。


    比起这种利益上的置换——菲恩德当然不可能白白给加斯提斯帮忙，米奥利对庭院里大树下的那架秋千更感兴趣一些。


    在那上面看这本新得到的游记，应该会很舒适。


    “米奥利——”


    刚到庭院，某个金发碧眼的家伙便从树杈间探出脑袋来：“好巧，你怎么会在这？你考虑好了吗？我和你说，虽然只有一天没见面，但是我很想你哦，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要看吗？我等写完才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寄到哪里去。”


    伊索斯的话语像年底时会放的那种长条的、红色的鞭炮一样，噼噼啪啪地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米奥利：享受私人独处emo空间


    伊索斯：享受米奥利的私人空间


    第16章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伊索斯从树上跃下，拍着周身的草屑。


    米奥利皱着眉离他远了一点：“你是从地上滚到树上的吗？真是精妙的技巧，或许可以去阿德冯彻城和杰克与珍妮一较高下了。”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米奥利？”伊索斯心大地笑着，“挖苦人的话好像更难听了。”


    作为一名牧师，哪怕从光明教堂出来都没法平静好心情吗？米奥利今天的眼睫毛下垂了整整三毫米欸！


    米奥利噎了噎，坐到秋千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某个人完全没有牧师天赋吧？


    伊索斯沉吟了两秒：“圣帕维帝国王城的光明教堂，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一个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参观了！”


    米奥利：“在光明教徒面前，说自己把光明教堂当旅游景点，你不怕挨揍吗？”


    换个激进点的牧师，这时候权杖都已经抡圆了。


    伊索斯的眼神变得略微微妙了起来：米奥利……打他吗？那赢面很大了。


    米奥利能碰到一片衣角都算自己放水了。


    为了维护小孩子珍贵的自尊心，这种话还是不说出来了。


    没注意伊索斯表情的米奥利随手翻了两页游记，发现自己今天连阅读游记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米奥利往一边挪了挪，头轻轻靠在亚麻绳上，看向伊索斯：“不来坐吗？”


    连寻求安慰都这么别扭。


    伊索斯当即亲亲热热地挤了过去。


    米奥利或许不会把自己的烦心事透露出来，可伙伴的意义就是陪伴嘛。


    米奥利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参观下来的感觉怎么样？”


    伊索斯的腿在地上轻轻借力，秋千便像儿时的摇床般吱呀呀晃悠了起来：“比我想象的质朴得多。”


    整体都是靠干净整洁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外表，伊索斯和小朋友们打好了关系，才获准去庭院里陪玩，路过教堂里的生活居所时，倒发现这里的装修应该是刚翻新过不久。


    “嗯。”米奥利阖上眼，“菲恩德大主教是一位虔诚的光明教信徒，他认为比起虚无的华丽装饰，或许光明神会更愿意用这笔钱给孩子们多吃上几顿兽肉。”


    米奥利侧头，看向室内时不时点下头的加斯提斯。


    讨要的好处会被用在该用的地方，所以没什么不好答应的。


    加斯提斯一开始听到菲恩德报出的数额时，确实惊了一下，但他仍旧耐心地等着菲恩德的解释。


    一方面，加斯提斯信任米奥利，另一方面，室内的装潢让他愿意给菲恩德更多的时间。


    菲恩德：“自从那次兽潮后，光明教堂的收支最近才逐渐平衡下来，我攒了攒帝国拨下来的款，给孩子们重新装修了一下生活居所，但装修的金额有些超出我的预估。”


    菲恩德：“日常的饮食，几个孩子的权杖和武器，如果可以的话，庭院里我还想添几个游乐设施……”


    “您说的数额，我会从我的私库里拨出来。”加斯提斯敲定了这笔事宜，“明天就会有人给您送来，一个礼拜内，我会让财政部派人来重新裁定光明教堂需要的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