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太近就没办法密谋指路了，郁山明的位置无法直接定位，非得让熟人指路才行，明天她得全程在线。


    过了一会，吹风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郁研心情不太好，一声不吭爬回棺材睡觉。


    下次醒来失灵的会是腿吗？


    郁研不再恐慌，她已尽了所有努力，如果命运执意要她死，那她毫无办法，但她还活着，即使很难称作是人。


    只要还活着，她就要为下一秒作打算。


    郁研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她很快沉入无梦的睡田，另一边赵悉随意把头发吹得半干，回过头才发现已经好久没听到郁研的声音。


    她定制的bjd娃娃不会闭眼，也没有呼吸起伏，现在睁大眼睛一动不动躺在盒里的样子和白天截然不同。


    赵悉突然开始怀疑，今天那个会动会说话的小玩意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开始找证据，但白天一直在户外人多的地方，记忆是不牢靠的东西，她没有照片视频证明，赵悉走到盒子跟前，拿起那只精致的娃娃。


    她回忆关于这个娃娃的一切，这颗头模是她找了十几个资深建模师定制的，前前后后因为苛刻的要求和模棱两可的需求被人退单了十几次，那段时间她被人匿名非匿名挂了无数个瓜条，即使她给的很多。


    更不要说后面的送妆、定制身体、假发、配饰，服装。


    这些记忆在脑海中清晰可见，一点一点组成现在她手里的“郁研”。


    赵悉看着娃娃身上衣服，黑色细吊带，白色T恤，还有浅蓝色牛仔短裤，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给娃娃穿衣服的细节。


    这些衣服是“郁研”自己穿上的，白天，清晨，她在书房外，亲自关的门。


    这个认知安抚了她，她的记忆没有混乱，娃娃真的会动，真的会开口说话。


    赵悉把“郁研”放回去，终于安了心，回床上睡觉。


    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赵悉睡着了。


    凌晨四点，郁研从盒中苏醒，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双腿全部失灵的事实。


    现在的她只有躯干、右手和头可以活动，连自己爬出盒子都做不到，郁研就这样躺着硬撑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天亮。


    闭眼是完全黑暗的虚空，睁眼是四四方方的天花板，也算是cos了一回尸体。


    郁研掏出智能手表，找到赵悉的微信发语音：“你起来之后立刻叫醒我，我没有时间了。”


    这是她苏醒变成bjd娃娃之后的第三天，她每次沉睡大概保持四个小时左右，清醒时间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个小时，她有预感，下次醒来大概率右手也不能动了。


    郁研又开始录第二条语音，把回家路线详细描述了一遍。


    只要赵悉按照她的指示做，那么算算时间，下次苏醒她应该就在回家的路上了。


    做完这一切，郁研又多撑了二十分钟才睡下。


    ……


    郁研是在一阵颠簸中惊醒的，一睁眼就是熟悉的画面。


    这是她从小到大看过无数遍的路线，她知道再有五分钟就是蹄安镇车站了，大巴拐了个弯，郁研几乎能看到自家的屋顶。


    一只手机降落下来，屏幕上显示的手机备忘录，上面写着：你醒了？


    郁研这才发现自己身体正窝在赵悉胸前的包包里，脑袋探出来，头上戴了顶帽子，一般人看不清她的脸。


    趁着大巴踩刹车的空档，郁研趁势拿后脑勺敲了敲赵悉，示意自己清醒了。


    助理就坐在赵悉侧后方座位，大巴上旅客稀稀拉拉几个，邻座没有人。


    很快，大巴到达蹄安镇车站，一行人下车，赵悉戴上口罩，又把郁研的帽子往低压。


    助理兼保镖的女人按照计划找老乡租三轮车，赵悉叫她小庄，小庄个头很高，宽阔的肩膀头子显得人很不好惹，最终以五十块钱的价格租了半天三轮车。


    赵悉和郁研在后座，小庄当司机。


    在镇里找一座气派的房子很简单，没费十分钟三轮车停在一对石狮子跟前，郁研抬头一看，门果然上了锁。


    一个屋子有没有长期住人是很好分辨的，郁山明出门绝对不超过一个月。


    小庄下车问了问邻居，镇子里的人一开始非常警惕，后面听到她们是那家女儿的同事，纷纷感慨长叹。


    “小研是个好孩子啊，又聪明又漂亮，还特别懂事，她家院子里的菜都是自己种的呢！”老太太情到深处，抹了抹眼睛。


    夸完小的，骂老的：“山明那个人，怪！三天两头不见人，往山里钻，女儿都，唉……”


    “不说了不说了，小研从镇上毕业的时候，把一院子菜收了全给我，说去城里上学，以后不能种了。”老人家的记忆太多，冷不丁就冒出一段陈年往事。


    小庄奋力把话题掰正：“那婆婆，郁阿姨出去有多久了？”


    婆婆努力回想：“十天半个月了吧，唉，山明一到夏天就爱出门。”


    正值盛夏，就这么在室外一会，几个年轻人额头已经出了汗，倒是婆婆摇着蒲扇在阴凉地方坐着，显得十分惬意。


    赵悉手拿小风扇吹啊吹，冷不丁听见郁研说：“我又不热，吹我干嘛？”


    小风扇变了个角度吹赵悉，跑去问路的小庄回来了。


    几人乘坐着小三轮七扭八拐地出了镇，直奔附近的景区公园，趁着小庄看不到，郁研在背后堂而皇之小声说话。


    郁研：“到景区附近绕过大门，走小道，看见一棵老槐树再往前走两公里，看见小溪就该下地徒步了。”


    “好。”赵悉伸长脖子给前面的小庄分享路线。


    小庄是个很安静的人，不会刨根问底，也不会自作主张。三轮车进了林子，树荫越来越多，热意消散了一些。


    听到潺潺流水声的时候，郁研感觉到有点困，她猛地摇头，告诫自己一定不能睡。


    “没事吧？”赵悉紧张地问。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没事。”


    郁研和小庄同时回应，但小庄后面还有话，“就是有点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赵悉还是有点紧张，“是野兽吗？”


    小庄静静听了一会，回答：“不确定，但要小心。”她顿了顿，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安静跟在赵悉屁股后面不说话。


    现在周围真正没有人了，郁研放心地完全探出头，四处辨认方向。


    毕竟三年多没来过，以前的路标早就大变样了，幸好郁山明的习惯没改，郁研一路还算顺利。


    “有东西靠近！”小庄在身后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甩棍。


    在小庄出声后，远处丛林里有东西在晃动，速度极快，只能看到矫健的黑色影子四处跳跃。


    “是狼？”赵悉捏紧了“郁研”。


    郁研同样紧张，这是她最后的时间了，但凡被打乱一点，时间耗尽，下次沉睡过去就不知道能不能苏醒。


    小庄抖手把棍子甩出来，几步上前把赵悉护在身后，“放心。”


    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高大强壮的体格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几人屏息凝神。


    “哎！回去！”


    一道浑厚的女声从黑影背后传来，却不是叫黑影，而是对着闯入的人类，与此同时黑影终于显现出来，原来是一只狗。


    大狗通体黑色短毛，在太阳照射下泛出棕红的光泽，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格外高大，肌肉鼓起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能追捕，撕咬猎物的猎犬。


    郁研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狗。”


    郁山明牵着红石，对山坡下面的人又喊了一句：“你们赶紧回去吧，这边不是景区。”


    声音传过来的一瞬间，郁研疯狂用后脑勺攻击赵悉的胸膛。


    她是妈妈！


    第一声距离太远没敢认，现在可以了！


    赵悉一手控制住小鸡啄米的“郁研”，另一只手拦下小庄的甩棍，同时朝山坡上大喊：“郁阿姨我是郁研的好朋友！”


    山坡上一人一狗没有留恋，直接转身。


    郁山明还是拒绝：“我不需要看望，你们回去吧。”


    眼看着郁研妈妈牵着狗马上要消失在视线里，赵悉急中生智，“我这里还有她的遗物！还有她的东西啊！！”


    郁山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赵悉嘱咐小庄站在这里等她回来，然后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向山坡上狂奔。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限慢，赵悉发现胸口的郁研不知道何时已经没有了反应，如同死物。


    她心脏狂跳，血腥气在嗓子眼积聚，平时从不注重身体健康的赵悉突然之间感受到了何为生命。


    眼睛里的世界在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中，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赵悉，另一只手从她怀里拿走了“郁研”。


    “她在这里，对吗？”


    赵悉听见那个浑厚的女声问她问题。


    “郁研，郁研没有死！她就是这个娃娃，她想找您，她想回家！”赵悉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几乎是从号啕大哭中挤出说话的间隙，“对不起，我不该现在才来，她明明需要我，我却不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