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无法束手就擒。


    可她也万万不能看着陈瑞雪殒命！


    又是一念迟疑，心神大乱。


    对面两大绝顶高手抓住她心神失守的致命空隙，同时发力猛攻！


    磅礴掌力轰然砸来！


    砰！


    江丰年后背硬生生受了一记重掌！


    气血翻腾，喉头腥甜喷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夜枭见状，眼底戾气更盛，冷声狠笑：


    “江丰年，你连结发妻子都能舍弃，果然冷血无情！


    看来市井传言不假，你的妻子其实是霖王的外室。


    当初你们夫妻二人成婚，有人说你对你的妻子情深义重，夸你重诺守信；也有人骂你不是个男人，是个窝囊废，丢尽天下丈夫颜面。


    看来真相是你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娶你妻子，只为奇货可居，攀附霖王。


    既然你对你妻子毫无情意，执意死战，那我便替门主，送你妻子上路！”


    夜枭虽然这么说，但剑根本没动，他就是想看江丰年心神失守，被门主请来的高手拖死。他心里清楚，真没了陈瑞雪这个人质，江丰年只会战力暴涨，毫无顾忌。


    陈瑞雪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温柔决绝。


    她望着不远处浑身染血、心神崩裂的夫君，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夫君，此生相伴，妾身无憾。


    你好生活着，护住家族，护住公主，照顾明月和星云长大。


    妾身……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她咬紧牙关，欲要借力对方手腕，撞向利刃自刎！


    “夫人——！！”


    江丰年目眦欲裂，肝胆欲碎，疯魔一般扑身想去阻拦！


    就是这分神顷刻，又一道寒刃穿透肩胛。


    剧痛彻骨，鲜血狂涌。


    也就在这一刻——


    整艘大船彻底崩裂。


    船底巨洞炸裂，江水狂灌。


    船体彻底失衡，轰然倾覆。


    轰隆——！！


    大船侧翻下沉，整座甲板瞬间没入滔滔江水。


    夜枭立足不稳，重心彻底失衡。


    他死死扣着陈瑞雪，根本无力稳住身形，刚刚又要阻止陈瑞雪自刎，这下他连人带妻，一同坠入冰冷汹涌的老虎滩黑水江中。


    两人瞬间被暗流吞没，沉入茫茫江水。


    “夫人！！！”


    江丰年嘶吼出声，心神彻底崩碎。


    就在江面翻覆、生死一线之际！


    远处江面，忽然灯火通明，船队破浪而来！


    浩浩荡荡的官船列阵疾驰，旌旗猎猎，正中一面明黄大旗迎风舒展——打着太子仪仗！


    朝廷水师，连夜驰援，赶至老虎滩！


    金戈铁甲，箭雨列阵，水师登岸控江！


    四大绝顶高手望见太子旗号、朝廷大军压境，心知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对视一眼，果断借水势遁逃，瞬间没入茫茫夜色江水之中！


    杀手余党见官军抵达，军心溃散，四散溃逃。


    战局顷刻逆转。


    公主生死危机彻底解除。


    可江丰年眼中，早已无半分战局胜负。


    她满身重伤、血染衣衫、气血大乱，望着妻子沉没在漆黑江面，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疯狂。


    不顾身后众人阻拦、不顾重伤崩体、不顾江水刺骨噬人。


    她纵身一跃，毫无迟疑——


    轰然跳入滔滔冷江之中。


    作者有话说：


    四大高手谁派的？一半是平王最后的力量，一半是霖王想脱离轩辕明镜的控制，霖王也想趁机杀了江丰年，夺回陈瑞雪。


    本来想虐陈瑞雪的，结果虐江丰年了。


    先虐着吧，到了京城还得虐。


    第118章 悬赏


    激战尘埃落定，轩辕明镜在护卫的护送下登上太子的官船。


    立于高高的船舷边，她神色恍惚。先前遥遥望见陈瑞雪被卷入滚滚江流，又见江丰年不顾一切纵身跃入寒水，她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歉疚，却也仅此而已。


    从踏入卢阳的那一刻，一切便尽在她盘算之中。


    她一早便清楚，得月楼是隐门设在卢阳的据点，隐门本就是祁家一手培植的私属势力。


    卢阳太守、城防守备二人常年收受祁家漕税的好处，早已被利益捆绑，根基盘根错节。父皇权衡之下，暂不打算掀起大狱清算这批地方官吏。


    此番高调游历卢阳、现身得月楼，本就是她刻意放出的诱饵。


    她主动暴露一行人的行踪，就是要引诱蛰伏暗处的隐门倾巢出动，借此一战连根拔除这个横行江湖的暗杀势力，顺势逼出平王潜藏在暗处最后的江湖势力。卢阳的地方官靠不住，她不能寄希望于官府出手剿灭得月楼，何况她也不仅仅意在得月楼。想要一网打尽，唯有设下死局，借老虎滩这处天然险地引蛇出洞。


    白日席间察觉菜肴暗藏相克之毒，她便确认鱼饵已经咬钩。不动声色离了得月楼的同时，早已暗中遣心腹快马传信，提前禀报太子，安排水师在老虎滩等候接应。卢阳到京城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不到一日路程。何况太子听闻胞妹归京，早就提前出发离开皇宫。


    计划本推演周全，唯独两处变数超出预料。


    一是伏击之时，多出两名未曾预估的顶尖高手参战，陡然抬升了整场厮杀的凶险；二是江若楠临阵背弃江丰年让她守舱的嘱托，贸然冲出船舱护在自己身前，舱门一空，才给了夜枭可乘之机，掳走毫无自保之力的陈瑞雪。


    夜色渐褪，天光破晓。


    朝廷水师封锁了老虎滩上下游百里江面，战船密布，搜捕彻夜未停。


    厮杀持续一整夜，前来伏击的隐门杀手尽数覆灭。


    昨夜突围遁走的四大高手虽全程以面罩遮脸，可身形路数、武功路迹早已被不少观战的江湖人记下。轩辕明镜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眉目，只待事后按线索逐一追索，慢慢清算。


    整条运河水面忙成一片，水师清剿残敌、打捞战场、救治伤员，所有人通宵奔走。


    冰冷的江水里，江丰年不眠不休搜寻了整整一夜。


    刺骨江水耗光了她全部气力，四肢早已僵硬发麻。她没有寻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只在一处茂密的水草丛里，撞见了被困住的夜枭。


    滔天悲恸与恨意瞬间吞噬了理智。


    长剑出鞘，寒光起落。


    利刃直直贯穿夜枭身躯，几番狠戾挥斩，昨日嚣张挟持人质的得月楼主，落得凄惨下场。


    可泄愤过后，依旧是空茫一片。


    杀了仇人，换不回她的夫人。


    连夜血战、重伤未愈、再加上整夜在激流中不停泅渡，江丰年的体力终于彻底透支。


    她顺着水流漫无目的地漂游，不知身在何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上岸。


    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狼狈地瘫倒在陌生河滩之上。


    岸上巡逻的水师兵士见一人满身血迹自江中登岸，当即认定是漏网的刺客，一拥而上将她牢牢按住。


    兵刃抵在脖颈，冰凉刺骨。


    这一回，江丰年没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死在这里，好像也未尝不是解脱。


    是她高估了江若楠的定力，是她错托重任，是她护不住自己的爱人，是她无能，是她设法努力灭了祁秦两家，当上皇商之后开始飘了，开始自傲，才会铸成今日大错。所有的悔恨、无力、自责如巨石压在心口，生念一寸寸熄灭。


    就在兵士准备将她就地斩杀之时，一道急促的呼喊划破喧嚣。


    “住手！这是我家主子，江家家主江丰年！”


    江涟一路沿着江岸搜寻，恰好赶到。


    见自家主子奄奄一息、眼神死寂，江涟急忙上前出示信物，高声表明身份，拦下水师兵士。


    江丰年一动不动，仰面躺卧在泥泞河滩，目光空洞，了无生机。


    江涟强忍心酸，俯身背起重伤虚脱的她，一路赶回太子的船舰上。


    轩辕明镜望见满身重创的江丰年尚且活着，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上前开口宽慰，语气带着皇家该有的体恤：


    “江家主，本宫已经下令沿岸全域搜捕，必定尽力寻回尊夫人。”


    江丰年垂着眼，一言不发。


    一夜生死，诸多反常串联在一起，倘若此刻她依旧看不穿昨夜是轩辕明镜精心布下的大局，那她当真愚不可及。


    所有人退去，船舱之内只剩主仆二人。


    江丰年缓缓抬起疲惫的眼眸，看向身侧的江涟，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波澜：


    “广发悬赏告示。但凡寻获夫人者，送回江府，赏白银十万两。活着完好无损送回来，赏白银五十万两。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19章 驸马


    太子官船之上，轩辕明镜得知江丰年重伤未愈，立刻遣宫中御医携良药前去舱中诊治。


    可医者刚入船舱，便被心力俱疲、心如死灰的江丰年冷声尽数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