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箴言被他这句话逗笑，笑意还没完全收住，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提示音，他拿起来，指尖滑动屏幕。


    周屿偏过头：“从我进来你就在玩手机，谁呀？”


    “小陆。”林箴言说。


    周屿一愣：“小陆？”


    他看一眼手机时间，觉得新奇：“这会儿国内才凌晨五点吧，他不睡觉的？”


    “他喜欢晨跑，所以平时起床早。”


    “那这也太早了吧，”周屿啧了声：“还是青春年少啊，有精力，等他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每天只会觉得不够时间来睡觉。”


    林箴言回消息回得认真，只顾得上点头，当是给个回应。


    周屿也不急，自己一个人吃吃鸭舌喝喝小酒。


    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陆好想这周五请假过来找林箴言，被他当即叫停。


    【Y】：不是说好一个月来一次，你这距离上次来才过了几天？


    【旧约】：可是我后面的课都自学得差不多了，小组任务也都安排好了。


    【Y】：那也不行，而且我记得周五那天是月中吧，你不回老宅了？


    【旧约】：不想回。


    林箴言叹了口气，想让他不要小孩子气，看见陆好又发来信息。


    【旧约】：小叔进公司了，以后吃饭也要带上段辞，我不想看到他们。


    黑色字体刺目，林箴言有一瞬间的愣神。


    【Y】：带段辞回老宅吗？


    【旧约】：嗯，他跟爷爷做的交换，如果爷爷不承认段辞，他就一辈子都不进公司，爷爷很生气，把他关了一个多星期，最后没办法还是同意了。


    【Y】：好吧。


    【旧约】：所以我想过来找你，可以吗言哥。


    林箴言有些犯难。


    【Y】：可是，你们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以后都不见面吧。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再回消息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林箴言放下手机面色惆怅。


    周屿奇怪地问：“怎么聊半天还给聊不开心了呢。”


    林箴言叹气：“他想过来找我，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原因，”林箴言抿唇想组织语言，最后又不了了之：“这个一时间也跟你说不清楚。”


    “那好吧，”周屿耸耸肩：“不过这小孩确实挺粘你的，要不是你说他是朋友家小孩，我还以为是你亲弟弟呢。”


    林箴言勉强一笑：“有吗？”


    “当然有。”


    “不过，”周屿话锋一转，有些不自然地摸摸耳垂：“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


    “？”林箴言睁大眼。


    周屿连连摆手：“额不怪我乱说啊，我当时一开门就看见你们抱在一起，氛围还那么，嗯，反正我那个时候真是这么以为的。”


    林箴言怔怔地看着周屿，随即惶恐不已地低头看着地毯：“你，你不要乱说。”


    周屿也知道自己这个话说着有点吓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知道他是你朋友家的小孩嘛，你俩就是关系比较好。”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句话给到林箴言的冲击力一点儿也不亚于那天陆确之说的那些话，甚至还要恐怖。


    他和陆好相处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拿他当弟弟一样照顾，相信对方肯定也是一样把他当哥哥，如此纯洁友善的关系，怎么都不会扯到男朋友这个词上来的。


    越想越觉得荒谬，林箴言仰头喝了口酒，借着凉意压下心头的乱绪。


    周屿看他脸色不好，以为自己真说错什么话了，绞尽脑汁转换话题：“哎这个鸭舌好吃啊，是我今天在一个华人小车上买的，跟国内那个衢州什么的味道很像。”


    “就是辣度稍微差了一点，我比较能吃辣。”


    周屿一边说一边观察林箴言，忽然见他抬头看向自己，问：“你今天是专门过来陪我说话的吗？”


    周屿眉梢微扬：“这也能看出来？”


    林箴言此刻心绪已经安定不少，点头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意被识破，又得到夸赞，周屿心中一软：“那你现在还好吗？如果难受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啤酒罐在手中缓慢旋转，林箴言在沉默后摇头：“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为了过去的事情来难为自己，不值得。”


    周屿脸上笑意更深：“嗯，这才是我认识的林箴言。”


    听到这话，林箴言倒有些意外了，他抬眸，问出了一直很知道的那个问题：“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没见过几次，为什么你会，”


    “会这样在意你，向你示好吗？”周屿帮他把话补全。


    林箴言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在意和示好说得有点暧昧，他本意是想说为什么会这样照顾和帮助。


    周屿笑着往嘴里塞了片藕，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林箴言再一次被噎住：“你......你还是别开玩笑了吧。”


    周屿哈哈大笑：“怎么会是开玩笑呢。”


    他看着他，眼里含笑，又带着认真：“箴言，像你这样优秀，性格也好的人，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林箴言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屿拍拍他的肩膀：“箴言，那天那个人说的话，你一句也不要听。”


    “你还很年轻，在这个年纪成为主创，进修完两年就是总建筑师，未来的一切都很光明美好，这段感情结束得不好也没有关系，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林箴言尽量睁大眼，却难抵眼眶和心脏都很灼热。


    “我知道，谢谢你屿哥。”


    “不用谢我，很多人都经历过失败的感情，不用因为这个而伤心，因为这也算是一种成长，至少他让你知道了，下次遇见这样的人应该早点避开。”


    林箴言轻笑一声。


    看他笑了，周屿也笑得温和，语气又恢复轻松的调子：“哎呀，我要是再早个十年认识你，肯定就没有你那前任什么事了。”


    林箴言摇头：“你快别取笑我了。”


    “我说真的。”


    周屿说：“你真的很优秀，如果我在十年前认识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去追求你，但是，哈哈人各有命运，我没有在十年前认识你，而现在的我全身心都在公司上，也不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所以，”


    他偏过头，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十年后认识你的我，更希望你能抓住一切机会飞速成长，早日调到总部，我可以向你承诺高于你想象的职位，我们一起为自己的事业奋斗，毕竟感情会欺骗你，钱不会。”


    看着周屿，林箴言很难说清楚此刻应该是怎样的心情。


    因为在不久前才刚有一个人对他说“箴言，你无趣，死板”“你马上就要三十了，已经不年轻了”。


    而现在又有人跟他说“你年轻，优秀”“未来的一切都很光明美好”。


    他当然知道两者谁对谁错，只是偶尔本能还是会质疑一下，自己是否真的还年轻，是否真的还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但其实年轻怎样，不年轻又怎样，真正决定要不要往前，要不要改变的都是他自己的本心，只要他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箴言拿起啤酒罐朝周屿举去：“屿哥，敬你。”


    周屿跟他碰了一下：“敬未来。”


    铝罐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啤酒沫晃出来一点，滴在茶几上，散发着琥珀色的光。


    *


    曾经：


    “阿言，你就不能少跟宝嘉说点话嘛，每次你们一说话就把我忘在旁边。”


    “没有啊，我不是经常也会回头跟你讲吗。”


    “我知道，我说的是宝嘉那臭小子，他老是听不见我讲话，就导致我说话很费劲。”


    “好吧，你怎么连自己侄子的醋也要吃。”


    “我那是生气，我感觉他是故意的，故意跟我抢你。”


    第16章 冰冷的身体


    鹿特丹的项目一共安排了七天。


    刚到第一天导师带他们认识了事务所的负责人张薇，第二天就去项目拟建地实地考察。


    那是一处海边的荒地，灰蓝色的海平线把水天分割成两个巨大空旷的平面，风卷起层层海浪往岸上打来，又留下一层泡沫。


    张薇站在岸边，迎着风跟他们讲地块条件，只是风太大，把声音割得零零碎碎，落到人耳边的时候只剩下几个关键词：“东立面......冬季风......最大风速......潮汐位......”


    林箴言一边做笔记一边看手机是否还在录音，手指被冻得不太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等张薇零零碎碎地讲完，导师站在风中拍了两下手：“现在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在现场拍照收集数据，然后每个小组出一个方案，不需要像成稿那样精细，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发到我邮箱来。”


    所有人点头，张薇提醒他们最好不要超过两个小时，这两天要来寒潮，这里又是海边，气温会降到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