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不重要了宝嘉，”晚风吹动林箴言额前的碎发，他微抬起下巴，看天上的星子：“就像你爷爷也并不需要我的原谅一样，我恨不恨都已经不重要了。”


    *


    曾经：


    “怎么样，四篇课文五十个单词，看起来很多，等你真正去背，也并没有那么难不是么。”


    “可是......我觉得真的很多，我真的背了很久。”


    “哼，想做我陆振山的孙子，就这么点东西就难住了？要知道当初你爸爸背的比你还要多呢。”


    “那我不做你的孙子呢？”


    “你，你敢。”


    第71章 我去开灯好不好？


    陆振山生前叮嘱, 身后不办丧仪，不待客拜，于是他这热热闹闹叱咤的一生，等到离去的时候, 却安安静静悄然落幕, 只有最亲的这几个人送他最后一程。


    葬礼那天是个阴天, 墓地在老宅后山，是陆家几代人长眠的地方, 而陆振山的墓穴几年前就已经修好了，青石墓碑上刻了名字生卒年月，和一些铭文。


    陆确明站在最前面，覃京墨在他身旁低着头，手帕按在眼睛上，肩膀微微抽动。


    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着那具棺木被渐渐盖住，林箴言以为陆好会哭, 但看他脸上又并没有太多波澜, 似乎眼泪在前面几天已经流完了。


    风把灌丛吹得七歪八倒，雨很快落下来，一落就不停歇。


    当初病床前，陆振山亲口和林箴言他们嘱咐过, 不要因为他的离去, 耽误早已定好的婚礼。


    覃京墨看着这个天很发愁, 因为不管中式还是西式, 肯定都要大晴天才好，再继续这样下下去, 怕是会很难办。


    就在她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林箴言觉得，逝者为大，且陆家人多盘根错节，陆振山走了以后，很多事情很多人需要处理，不是陆确明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陆好和陆宝珠都需要出面出力。


    “可是，”覃京墨说：“这样就太委屈你了。”


    林箴言笑笑：“不会的，我跟宝嘉已经领了证，婚礼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我也不想带着沉重的心情去进行自己的婚礼。”


    哪怕他和陆振山并没有血缘关系，但面对陆振山的离世，他心中一样是不好过的。


    甚至，这种情绪比陆好还要强烈。


    因为在决定把婚礼延期后的差不多一个月时间，陆好就已经把状态调整过来了，他开始恢复上班，和陆宝珠一起处理大小事宜。


    唯独林箴言，看似和往常无异，照常上班，早出晚归，可陆好总能在一些缝隙里，捕捉到不对劲。


    其中原因陆好不用问，自己在心里就能估摸出来个大概，他开始加快速度处理手上的麻烦事，推掉所有加班，每天都提前一个小时去林箴言公司接他下班，然后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又一起回家做晚餐。


    夜里陆好刚有困意，感觉到怀中的人轻微打颤，他睁眼，动作轻柔地捻开林箴言眉心忧愁。


    如此日复一日地又过了一段时间，总算是把林箴言身上的阴郁散去一点。


    这天下午，陆好照例提前收尾工作，收拾东西准备开车时接人，刚摸到车钥匙，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来一条消息。


    【Y】：今天出外勤，已经提前忙完回家了，你不用过来接我，直接回家就好。


    【旧约】：好。


    没接到人看来也没办法一起买菜了，陆好就在回家的路上顺手给买了林箴言爱吃的甜品。


    车子停地库的时候天色微微暗下来一些，电梯门打开，陆好用钥匙开了门，屋内没开灯，只有深蓝的暮色从落地窗外探进来。


    陆好微微挑眉，以为林箴言临时有事出门了，抬手正要按墙上的开关。


    “啪——”


    五彩的礼花从斜后方炸开，亮晶晶的碎纸片在空中飘飘洒洒，彩条落了满肩膀。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箴言端着蛋糕从玄关暗处走出来，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把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他一边走一边唱，声音不大，调子也不太准，却格外动听。


    陆好站在玄关，外套还搭在臂弯，手里拎着甜品袋子，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箴言把蛋糕端到他面前，这下两个人的脸都映上了烛光。


    “生日快乐，宝嘉。”


    陆好低头看着那个蛋糕，恍惚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茫然：“今天，是我生日啊？”


    林箴言笑眼中满是萤火：“对啊，你自己都忘了吧？”


    他轻轻牵住陆好的手腕，把人拉进客厅带到餐桌前。


    蛋糕放上宽大的长桌，陆好又看见摆放整齐丰盛的饭菜，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


    烛光摇曳，林箴言温声道：“快许愿吧。”


    于是陆好乖乖闭上眼，双手合十，几秒后，他睁眼，俯身吹灭所有蜡烛。


    一室暖光骤然退去，客厅又陷入温柔的昏暗，林箴言问他：“许了什么愿？”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在暗处亮得惊人：“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箴言低笑出声：“那好吧，我去开灯了。”


    然而刚转身，腰间便缠上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林箴言被那道力带得转回来。


    陆好牢牢将人扣在怀里低声唤他：“箴言。”


    这还是第一次从陆好耳朵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林箴言耳尖微热：“怎么了？”


    “谢谢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应该的。”呼吸落在耳畔，林箴言侧过一点距离。


    却又被陆好追上来，薄唇轻启含住耳垂：“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林箴言气息一重：“准备了的，你先放开，我去给你拿。”


    然而腰间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倒更收紧了一些，林箴言在他怀里仰起头，很是疑惑：“你不放开我怎么拿给你？”


    没有听到应答，反而是蛋糕和碗碟被往旁边推开，天旋地转间，林箴言后背贴上微凉光滑的实木桌板。


    月色浅浅铺在餐桌上，那些定制的碗碟个个晶莹泛光，林箴言仰躺在满桌佳肴之间，微眯着眼。


    陆好俯身，将人圈在方寸之间，细细吻着他的眉眼，唇角，脖颈。


    这是他们继订婚宴之后，第二次这般，常人或许很难理解，但这种事对还未有过体验的人来说，都是需要时机和勇气的，一旦断掉就很难再拿起来，再加上后来又发生许多事，实在没有兴致。


    衬衫轻飘飘滑在腰侧，林箴言轻轻吸气。


    “冷么？”陆好问。


    林箴言偏过头，视线里是一只奶白色的欧式瓷盘，里面盛着水果沙拉：“......还好。”


    陆好点头：“想吃么？”


    然后用空闲的手拿了叉子，戳中一块沾了沙拉酱的蜜瓜送到林箴言唇边：“先吃一点。”


    林箴言眼眶红透，忍着腰腹的轻颤，张嘴咬下表面湿润内里硬实的蜜瓜。


    清甜在舌尖漫开，顺着喉咙一路甜到心尖儿，陆好又戳了一块儿莲雾来，林箴言眼前眩晕着摇头：“不要吃了。”


    陆好说：“那你今天晚上就只吃这一块蜜瓜了么，夜里不要又喊饿。”


    白里透红的莲雾抵着唇瓣，林箴言却是真的无心去吃，他将脸偏向一侧，后腰向上弓起，背脊离开桌面时，莲雾上的沙拉酱在唇边划过一道乳白。


    陆好抽过桌角上的纸巾盒：“今天的水果好新鲜，我还没吃就已经闻到甜味了。”


    碗碟被挤得乒铃乓啷作响，林箴言大口喘息时，水果沙拉的香气也全部吸入鼻间。


    纸巾擦过平坦的小腹，陆好唇角含笑，亲了亲他发烫的额头，林箴言咬着唇，胸膛起伏着没完全平复，强烈的痉挛让眼角又隐隐湿润。


    陆好把他从桌上托抱起来，林箴言就顺势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臂软绵绵搭在颈后。


    浴室门一开一关，水声响起，林箴言额头顶着瓷砖，温热的水从后背淋下来，白雾升腾，把镜面里的光影模糊。


    待水汽渐散，陆好拿浴巾裹住他，打横抱起走出浴室，林箴言蜷在陆好胸口，乌黑的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上也挂着小水珠，脆弱又温顺。


    “我去开灯好不好？”陆好低声询问。


    林箴言摇头，嗓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与软糯：“不要开灯。”


    虽然知道这是必经之事，但他真的不习惯这样坦诚直白的模样，或许以后会习惯吧，但肯定不是现在。


    陆好对他一向是百依百顺的，在黑暗中绕过茶几，把他放上沙发。


    卧室的落地窗采光比客厅的更好一些，把脖颈到小腿都镀上一层极淡的银白色，连脚背上的血管纹路也在发光一样。


    陆好扶正他的腿搭在自己腰侧，林箴言一条手臂横在脸上，把大半的滚烫温度挡住，只露出下颌和微微张开的唇。


    陆好低头吻掉他眼角渗出的那一点水光：“这段时间心情有好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