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一路的沉闷，在寂静的空间内，落得无处可藏。


    司机快速打开后座的车门。


    徐敬西没有看他，他抬手解开安全带，动作松弛从容，然后步履矜贵的下车。


    深秋的夜风微凉，吹起他微垂的衣角，清冽的冷香飘开，徐敬西已经往里走。


    没有等他，好似彻底遗忘了他。


    蒋赫南终于反应过来，他略显焦急的推开车门，小跑着跟上。


    好在电梯刚到。


    密闭的电梯内，蒋赫南更是觉得尴尬。


    他小心翼翼的去瞄，徐敬西冷淡的面容，不带一丝温度和笑意。


    那双向来不动声色的眼睛，少有的染上一丝疲惫。


    尴尬突然被浓烈的愧疚代替。


    蒋赫南紧了紧手指，轻咳一声，“徐敬西。”


    徐敬西好似没听到，没给任何反应。


    蒋赫南面露一丝难看，但还是解释道，“我今天太忙了，没看到你的信息……不是故意的，抱歉。”


    闻言，徐敬西终于侧目了，他随意的扫了眼蒋赫南，然后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怎样。


    “叮——”


    电梯很快就到了。


    蒋赫南僵硬的跟着进去，他正准备说些什么。


    后面的警卫很快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进来。然后按照类型，很快摆满了屋内空余的地方。


    衣帽间另一边的空间被填满，所有的用具都成了双人份的。


    他们效率很高，躬身告辞后，又沉默的离开。


    蒋赫南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都变成了安静的默许。


    他的视线下意识去寻找徐敬西。


    只见徐敬西随手将外套扔到沙发上，然后往餐桌走去。


    上面摆着的餐食盒，能隐约看出是几盒饺子。


    徐敬西提起打包袋，准备往垃圾桶扔。


    蒋赫南瞳孔骤缩，猛得跨出几步，抓住徐敬西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他惊慌道。


    徐敬西冷淡的抬眸，眼里一片平静无波。


    “扔垃圾。”


    蒋赫南焦急道，“不过是冷了，重新热一下就能吃！怎么就成垃圾了！？”


    徐敬西冷笑一声，刻薄道，“没人稀罕，就是垃圾。”


    “而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啪嗒！”


    餐盒落在垃圾桶里，已经冷硬的饺子散落开来，在垃圾桶里成为了真正的垃圾。


    徐敬西挣开蒋赫南的手，冷漠的转身离开。


    浴室很快响起了水流声，蒋赫南站在客厅，对着地面发呆。


    等他出来，再好好谈谈吧……


    蒋赫南这般想着。


    浴室的水流声一停，他就立刻竖起耳朵，看了过去。


    “徐……”


    “啪！”


    卧室的灯被关上，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折腾了这么一圈，蒋赫南还是去浴室又冲了一遍，然后才犹豫着往床边走。


    徐敬西睡在最左边，右边的床头灯还给他留着。他平躺在左侧，手臂遮着眼，睡得并不安稳。


    蒋赫南立刻关掉了灯源，偌大的卧室，只剩月光洒进的几缕银色。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躺在了右侧。


    他本以为会一夜无眠，可鼻尖淡淡的冷香，让他下意识的放松神经，最后竟是一夜好眠。


    等他醒来，身侧的位置早就冷透了。


    蒋赫南下床找了一圈，屋内没有熟悉的咖啡香，也没有温热的早餐。


    徐敬西已经走了。


    第19章 公事公办


    JS大厦——


    蒋赫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钢笔，垂眼快速翻阅文件。


    落地窗外天光铺在他肩头，神色沉敛，周身满是处理公务的冷静疏离。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两声。


    “进。”他翻过下一页。


    曾民捧着平板缓步走入，垂首站定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小蒋总，工信局刚下发文件，收紧了对AI算力集群的准入门槛，JS科技的二期产业园，因能耗强度超标，立项报审流程被暂停了。”


    蒋赫南头都没抬，语气冷淡，“JS科技的负责人呢？这事该往我这报吗？”


    “蒋董下的指令，说JS科技的事，要由您决策。”曾民有些为难道。


    蒋赫南轻呲一声，“人事任命都没下来，就要我越俎代庖？蒋平年是嫌我麻烦不够多？”


    曾民不敢答，低着头默不作声。


    钢笔在文件上落下，窸窣几声，蒋赫南头都没抬的拿起下一份文件，“什么时候提交的预审卷宗？”


    “上周。”


    “事前没有任何通知？”


    曾民眉头微皱，“新政来得突然，没有任何征兆。除了新增算力PUE强制管控条款，现在，不光新项目，所有在建、待建机房全部要重新查耗电和碳排放记录。”


    蒋赫南笔下未停，接着继续签字，“派人去一趟工信专项专班。”


    “核实清楚落地细则，同步协调能耗指标调剂通道。”


    “是！”曾民立刻记下。


    他顿了一瞬，再次开口，“小蒋总，还有一件事。”


    “您上次让我调查的那些大学同学……确实全都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危机。”


    “破产的，失业的，出现债务问题的，还有项目失败的，或轻或重的都出现了麻烦。”


    他犹豫片刻，迟疑道，“实在太巧合了，确实不像正常变故，更像是人为……”


    话音刚落，蒋赫南握着钢笔的手骤然一顿，笔尖重重戳在纸面，洇开了一小团墨渍。


    “方宏宇呢？”


    “方先生那边倒是一切正常。”


    蒋赫南猛地抬眼，指尖不自觉收紧。


    那就是只有骂过他的人出事了……


    几秒失神后，他猛地将文件推至桌角，语速急促，“立刻备车。”


    曾民一愣，下意识追问，“小蒋总，请问这是去哪？”


    蒋赫南已经跨步走向办公室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前行的动作骤然顿住，脊背微僵，沉默半秒才道。


    “市政府。”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朝外走去。


    他突然很想见到徐敬西。


    迫不及待，立刻马上！


    徐敬西作为议会派费尔登的巡察领导，他的办公室被设立在市政府的顶层。


    整个顶层都被巡察组和秘书团承接，市长办公室都被迫让出了会议室。


    蒋赫南到的时候，正巧遇到的伊芙琳。


    伊芙琳美丽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错愕，“蒋先生？您怎么来了？”


    “徐敬西呢？他在哪？”他语气难掩焦急。


    “副议长刚去会议室，您有和副议长有约好时间吗？”


    蒋赫南睫毛微颤，收敛了心神。


    是啊，徐敬西只会比他更忙。


    “那我等他。”


    伊芙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那您随我来接待室吧。”


    伊芙琳亲自引着蒋赫南走，推开接待室的大门，里面低头的人都纷纷抬起了头。


    蒋赫南顿在原地。


    里面西装革履的商人或者官员，密密麻麻，偌大的接待室，都稍显拥挤。


    “伊秘书，徐副议长什么时候可以见我？”一个油头背头的男人起身，面色焦急。


    “钟科长，副议长刚刚去开会，您请稍安勿躁。”


    伊芙琳公事公办的安抚完，就转头看向蒋赫南，“蒋先生，要见副议长的人太多了，您若是不急，可以明日再来。”


    “没事，我就在这等他。”蒋赫南平静道。


    伊芙琳笑了笑，随即不再劝。


    蒋赫南不喜应酬和宴会，平日很少出现在费尔登的贵圈。知道他的人不少，真正见过的却不多。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一时也没人注意到他。


    “我一早就过来了，等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唉，也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前面有人叹气道。


    “你这算什么，我昨日就来过了，不还是没见到？你看这每日这么多人，副议长哪里见得过来？”


    “唉……我好不容易得来这南山红玉，要是连人都见不到，我还如何送出去啊……”


    蒋赫南眉毛微挑，他这才注意到，这群在此等候的人，或大或小的都带着东西。


    只有他，两手空空。


    不知过了多久，接待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蒋赫南微微坐正。


    伊芙琳站在门口，拿着表单道，“副议长开完会了，钟科长，请随我来吧。”


    那油头背面的男人面色一喜，立刻跟上。


    “我在他后面一个来的，下一个应该就到我了！”


    “那我应该是第五个，希望今天能排到。”


    蒋赫南顺着他们的话数过。


    他是第21个。


    太阳渐渐西落，接待室的门也开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