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撕裂，皮肉绽开。


    猩红的温热瞬间浸透深色的西装，血腥味四散开来。


    “徐敬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急刹声响，车身剧烈顿挫，狠狠滞停在路面中央。


    徐敬西身形微微一晃，肩头绷紧，硬生生扛下这一记重创，没发出半点痛呼。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冷戾，受伤的手臂微微下坠，指尖却依旧攥得极紧，牢牢护住蒋赫南。


    车外黑车见没得手，不做丝毫停留，立刻加速，扬尘疾驰，迅速汇入车流深处，转瞬便隐匿了踪迹。


    密闭的车厢内，只剩淡淡的硝烟味，以及不断蔓延的血腥味。


    蒋赫南扶住徐敬西，眼里的惊悸尚未褪去，他却顾不得其他，视线死死落在徐敬西身上，脑中一片空白。


    第25章 矛盾


    那一瞬间的空白过后，是滔天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徐敬西差点死了……


    车厢里死寂得可怕。只剩空调微弱的暖风声响，衬得那一缕血腥味愈发刺鼻。


    “松手。”


    蒋赫南的声音极低，压着翻涌的戾气，沙哑得彻底变调。


    他抬手，扣住徐敬西尚且完好的手腕，力道沉得吓人，强行将人微微扯开。


    徐敬西的手臂还在微微震颤，力道比不过蒋赫南，松开了手。


    子弹贯穿的伤口滚烫灼热，痛感密密麻麻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却依旧面色平淡，眉眼冷清，仿佛伤的不是自己。


    “都说了，死不了。” 徐敬西偏头看他，语调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他甚至还想抬手，习惯性地去安抚面前骤然沉脸的人。


    可小臂一动，撕裂般的剧痛立刻席卷而来，动作堪堪僵在半空。


    蒋赫南一眼就捕捉到他微蹙的眉峰。


    他被徐敬西无所谓的态度激怒，胸腔的怒意越来越甚，可此刻，处理伤口才是最重要的。


    “别动。” 他单手稳稳扣住徐敬西的腰，将人固定在原位，不让他乱动分毫。另一只手迅速扯过车内备用的急救包，动作利落干脆。


    徐敬西望着他眼底的阴翳，配合的包扎伤口。


    失血让他指尖泛白，脸色也褪去几分血色，添了层浅淡的苍白。


    “直接去医院就行。”他微微垂眸，轻声开口，“没必要这么较真，死不了。”


    话音刚落。


    蒋赫南骤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他脸上。


    “死不了？”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刺骨的冰冷。


    纱布被他捏得变形，“徐敬西，是不是只要没死，缺胳膊少腿对你来说都是小事？！”


    车厢狭窄密闭，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徐敬西沉默两秒，轻轻弯了下眼尾。那笑意极淡，藏在苍白的脸色下，不易察觉。


    “总不能叫你受伤。”


    蒋赫南的满腔怒意顿时僵住，他包扎的指尖发颤，低着头，声音后怕，“我不能受伤……那你呢？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徐敬西垂眸看着他的头顶，没有出声，沉默半晌后，示意他先去医院。


    车子开得很快，却又十分平稳。蒋赫南时刻关注着徐敬西的状态，眉眼满是焦急和担忧。


    相比于蒋赫南，徐敬西倒是平静的许多，他冷静的拨通伊芙琳的号码，将事情告知她，并冷声下达了命令。


    “是一辆黑色小轿车，车牌F7643r，但多半是套牌车，车里有两个人，开枪的人应该是中年，手枪型号是格洛克19，最后消失的方向是3号线。”


    “联系公安和国安，立刻展开抓捕，要活的。”


    蒋赫南听着他熟练的吩咐，心脏抽疼。


    半个小时到路程，他生生只花了十五分钟。


    到了医院，徐敬西很快被推进了医院。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脊背弯曲，疯狂祈祷徐敬西能平安无事。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是伊芙琳和一众警卫。


    伊芙琳面色焦急，甚至没有时间跟蒋赫南打招呼，她直接道，“副议长怎么样了？他情况如何？有没有伤到要害？”


    蒋赫南起身，眼睫颤了颤，声音沙哑，“没有伤到要害，子弹射进了他的手臂，手术刚开始没多久。”


    伊芙琳眉眼微松，眼里却依旧冷冽，她转身命令道，“一队和二队警卫守好这里，必须寸步不离！三队去医院门口进行检查，我已经联系了医院配合，他们会协助你们。”


    “从现在开始，所有进入医院的人，不管是谁，都必须先过安检，管制刀具一律不许带进医院！”


    “是！”


    训练有素的警卫立刻开始行动，动作干脆利落。


    手术室门口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伊芙琳淡淡道，“蒋先生，以后请不要单独带副议长出门，我想，这样的事情，您也不会想再次发生。”


    她的语气带着客气的警告，视线落在手术室，满是后怕。


    “嗯，我知道了。”蒋赫南沙哑着应道，然后问道，“这刺杀是针对我，还是徐敬西……”


    “和您无关，是针对副议长的。”


    他抓住自己的还在发颤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伊芙琳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才道，“从徐先生成为副议长开始，这已经是第七次刺杀了。”


    “为……什么……”蒋赫南瞳孔骤缩，虽这般问道，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下议院有三个副议长，这就代表，下议院至少分为了三派。议长阁下大概率要升上议院了，那个位置也就空了下来，三个副议长，徐先生最是年轻，威望却是最高。”


    其他的不必明说了。他们都清楚，想要成为议长，有两种办法，一种是靠竞选获胜，一种是让对手没办法竞选。


    蒋赫南心乱如麻。


    他突然想起那日徐敬西单独开车，心中一阵后怕。


    为了他那点不自在，徐敬西是在用命换啊！


    脑海中又闪过他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徐敬西愿意为他舍命，可既然如此，七年前又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现在又为什么要调查JS……


    他觉得徐敬西就像一层看不清的雾，看不真切，又摸不着，落不到实处，却又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


    他痛苦的捂住脸，内心挣扎。


    “叮！”


    手术室的灯灭掉，门被推开了。


    蒋赫南猛得抬头，和伊芙琳一起快步向前。


    “医生，副议长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安抚道，“伤者没事，子弹射进的不深，已经取出来做了缝合，现在麻醉还没过，病人需要静养 。”


    “谢谢您。”伊芙琳礼貌道谢。


    蒋赫南已经迫不及待得跟上去。


    徐敬西被推进了vip监护室，安保系数拉到最高。


    蒋赫南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拉着徐敬西完好多那只手，默默等待。


    没过多久，徐敬西就醒了过来。


    第26章 嗯，哄你


    麻药的后遗症让他眼神涣散一瞬，然后立刻聚焦，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的视线左移，感受到手心的湿润，微微屈了屈手指。


    蒋赫南猛得抬头，惊喜的站起身来，“徐敬西！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现在疼不疼？要不要吃止疼药？我去叫医生，你等一会……”


    他语无伦次的说完，就要往外走。


    徐敬西轻轻的拉住蒋赫南的手，食指松松垮垮的勾着他的小指。没用多少力，蒋赫南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


    “我渴了。”徐敬西沙哑着嗓音道。


    “我……我给你倒水！”蒋赫南背对着徐敬西，擦了把眼睛，然后快步去给他倒水。


    蒋赫南举着温热的水杯，徐敬西要去接，却被他躲开。


    “你右臂受伤了，不方便，我喂你喝。”


    徐敬西微微错愕，随即配合的张开嘴。


    颜色偏淡的唇瓣微微张开，里面殷红的舌尖若隐若现的。


    蒋赫南紧张的将杯子举过去，小心翼翼的帮他喝水。


    喝完，他又贴心的去拿纸巾。


    徐敬西靠在床头，安静的看着蒋赫南给他整理靠背。


    他突然伸出左手，轻轻落在蒋赫南的脸颊，然后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带走了一丝晶莹。


    他在蒋赫南的注视下，自然的舔了舔指腹，眉头微皱。


    “咸的，不好吃，所以不许哭了。”


    蒋赫南愣了一下，然后噗得一声笑开。


    “你是在哄小朋友吗？”


    “嗯，哄你。”徐敬西点头承认，一脸正色得说着。


    蒋赫南心口软成一片，他抓住徐敬西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


    徐敬西反手回握他，“不是你的错，是我连累你才对，你今天差点受伤。”


    “要是有警卫跟着，你或许就不会受伤了。”蒋赫南摇头，脊背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