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生气，也不能让自己受伤啊……”


    徐敬西抬眼看他，却见蒋赫南已经垂下来眼帘。


    “和你没关系，我没有生你的气。”徐敬西平静的陈述道，语气依旧冷淡却软了几分。


    他没有忽悠蒋赫南，说这话也不是哄他。


    他确实没有生他的气。


    他气的，是他自己。


    时隔七年，他以为他已经有了足够保护蒋赫南的实力。


    可以毫不避讳任何人的目光和想法，给蒋赫南光明正大的一切。


    可今天巴伦的出现，却让他再次认清了现实。


    他害怕巴伦发现蒋赫南对他的重要性，他害怕蒋赫南会被巴伦盯上。


    他还不够强，他还做不到无视一切。


    他还是没办法绝对的保护蒋赫南。


    第49章 我在，别怕


    “那你……”蒋赫南喉咙干涩，想问的话很多，却问不出口。


    想问他宴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听到徐敬西的否认，却又怕听到他不愿听到的答案。他怕他的鲁莽询问，彻底撕破了这本就不太牢固的和平表面。


    “议长竞选，年龄限制是五十岁。”徐敬西突然道。


    蒋赫南抬起眼。


    徐敬西伸出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握住蒋赫南的手心。


    “巴伦今年48了，五年一次选举，明年是巴伦最后的机会。”他淡淡陈述事实。


    “议长要升上议院了，位置空出来后，我是巴伦最大的竞争对手。上次的杀手就是他的手笔。”


    说到这，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随即继续道，“巴伦为人阴险狠毒，若将你暴露在他面前，我没把握护住你。”


    掌心的力道渐渐加重，蒋赫南低下头，看着手心交叠的指骨，鼻尖发酸。


    “赫南，礼物我很喜欢，不要多想。”


    徐敬西轻轻唤他，见他始终低着头，以为他还在生气。


    眉头轻蹙，伸手将他的头抬起来。


    抬头的瞬间，泛红的眼角随着动作流下一行晶莹。


    “怎么哭了。”徐敬西眉头皱紧，眼里极快的闪过一丝慌乱。


    蒋赫南偏开头，不愿被徐敬西看到。


    身体的伤痛好像都不重要了，听到徐敬西解释的那一刻，心中的不安感终于落地了。


    原来……


    原来徐敬西没有因为这件事讨厌他……


    主位的徐敬西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起身。


    “你去哪！？”蒋赫南慌张的将人拉住。


    徐敬西回头，无奈道，“拿纸巾。”


    蒋赫南的脸唰的红了，他用力将徐敬西拉回来，然后伸手猛得将人抱在怀里。


    清冽的冷香近在咫尺，温热的体温让他无比安宁。


    蒋赫南窝在徐敬西的颈窝，闷闷道，“让我我抱抱就好。”


    此刻，来自蒋平年和张丽琴恶毒的话语和伤害，都好像可以忽略不计了。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讨厌他，仇恨他，都没关系。只要徐敬西还爱着他，还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他只要徐敬西就够了。


    徐敬西感受着怀抱的颤抖，伸手回抱了他。


    手臂触及后背的那一刻，蒋赫南下意识的一僵。


    “嗯？”


    “没事。”他快速答道，强忍着后背的伤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


    徐敬西手心的伤口还是要处理，可他不愿意去医院，最后还是伊芙琳提着医药箱解决。


    徐敬西的秘书确实优秀，或者说能被他留在身边的人，不论是司机还是警卫都是极端理智之人，职业素养都极高。


    凌晨四点，森和的最后一盏灯终于熄灭。


    蒋赫南侧躺着，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只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徐敬西很白，五官立体又精致。他睁眼时总是让人觉得很冷，此刻闭上眼，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靠得很近，近到他们听清徐敬西每一次的呼吸声。


    紧闭的眼睫轻颤，如蝴蝶般的睫毛掀起。


    徐敬西眼珠转动，看向旁边，“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蒋赫南嘴角上扬，语调轻快。


    “那就睡觉。”徐敬西抬手遮住蒋赫南的眼睛，强制他闭眼休息。


    “嗯。”


    蒋赫南乖乖的应道。


    后背的伤一刻不停的疼着，本该彻夜难眠的一晚，他却在一片清冽的冷香中睡着了。


    早晨七点，徐敬西的生物钟就醒了。


    半边身子一片沉重，他伸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头，才缓缓睁开眼。


    蒋赫南像个树袋熊，抱着他半边身子不松手。


    他推了推身上的手臂，刚碰到，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那么烫？


    眼底都最后一丝困倦彻底消失，凝重而清醒的理智被唤醒。


    他不容分说的将身上的人扒开，然后用手背试了试蒋赫南额头的体温。


    眉头越皱越紧。


    “赫南。”


    他唤了一声，人没有反应。


    “赫南，赫南！”他拍了拍蒋赫南的脸颊。


    蒋赫南面色潮红，嘴唇却泛着白。


    徐敬西立刻下床，拿过床边的手机拨通号码。


    “伊芙琳，叫卢医生马上来一趟森和，蒋赫南发烧了，体温……40度。”


    手里爆红的体温枪红得刺眼，徐敬西眉眼一跳，动作却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条理分明。


    他先掀开了蒋赫南身上的被褥，调关了屋内的中央空调。然后转身快步走到浴室，接了一盆温度适中的温水，搭好两条毛巾端回卧室。


    蒋赫南昏昏沉沉陷在床榻，呼吸粗重，额间不断渗着滚烫的冷汗，无意识地蹙紧眉，时不时难受地轻哼一声。


    徐敬西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额头，低声安抚一句，声音压得平缓，“医生很快就到，先给你降降温。”


    他伸手，指尖轻轻解开蒋赫南衬衫纽扣。


    随着布料一层一层褪去，徐敬西方才还维持着镇定的动作骤然顿住。


    宽大的睡衣滑落，脊背完整暴露在柔和灯光下。


    交错斑驳的青紫淤痕蔓延整片后背，几处瘀血化脓又破裂的伤痕层层叠叠，刺眼得扎眼。


    徐敬西指尖悬在半空，方才沉稳无波的眼底沉下一层阴翳，周身骤然漫开冷冽的寒气。


    就说怎么会突然发烧……


    他的动作顿了片刻，又很快重新拾起毛巾，细致的用温水浸湿。他避开那些伤痕，小心擦拭蒋赫南脖颈、手腕，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扯到他的伤口。


    翻涌的情绪被强制压住，擦完一遍，他取来薄款的丝质单被，轻轻搭在蒋赫南身上，杜绝捂热。


    他倒来一杯温水，扶起蒋赫南的后颈，一点点喂进他干裂发白的唇间。


    蒋赫南意识模糊，隐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微弱地呢喃，“疼……”


    徐敬西喉间发紧，抬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鬓发，语调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压抑的沙哑。


    “我在。”


    门外很快传来门铃声，卢医生赶来的速度比预想更快。


    徐敬西替蒋赫南掖好薄被，起身时，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的冷静之下，早已酝酿起滔天怒意。


    第50章 高烧


    徐敬西快步走去开门，侧身让卢医生拎着医药箱进门，随行的伊芙琳垂手站在玄关等候。


    “先给他测血氧，应该是炎症引发的高热。”徐敬西声音听不出起伏，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卧室里蜷缩的人影。


    卢医生熟练点头，拎着器械走到床边，先将血氧夹夹在蒋赫南指尖，又拿出退热针剂准备配药。


    冰凉的消毒棉擦过皮肤时，蒋赫南难受地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攥紧身下床单，喉间细碎的痛哼断断续续飘出来。


    徐敬西顺势坐到床沿，伸手稳稳托住他发烫的后颈，另一只手牢牢包住蒋赫南攥紧的手，指腹缓慢摩挲的安抚。


    卢医生擦拭蒋赫南后背准备上药，看到那层层叠叠交错的淤伤，动作顿了顿，有些困惑，“后背多处撞击淤青，部分伤口发炎，却不该发热的这么严重啊……”


    徐敬西眼睫微颤，垂眸看向蒋赫南的脸，声音沙哑，“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伤口。”


    卢医生立刻明白了徐敬西的意思，小心点卷起蒋赫南的裤子。


    玻璃划破的伤口从小腿处就有了，等裤脚卷到大腿，膝盖的一片狼藉清晰的展现眼前。


    血肉模糊的泥泞伤口，有过简单处理的痕迹，却在主人家不爱惜下，雪上加霜。


    他突然想到刚刚洗澡的时候，蒋赫南是不是完全没有避开伤口。


    卢医生也被惊住了，他低声道，“这才是高烧难退的诱因，怎么会伤成这样……这处理伤口时会有点疼。”


    徐敬西垂眸落在那些狰狞的伤痕上，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