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西眼里平淡无波，好似听到的不是夸赞，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冷淡的收回视线，直视前方，“蒋平年问讯期间，什么反应？”


    话题转得太快，意想之中的对外没有开启。检察官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回答道，“他拒不配合，从昨天到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态度很恶劣。”


    “对于他都指控，他一件都没有承认，但证据链完整，足够开庭。”


    “这期间有别人来过吗？”


    检察官神情微变，“……昨天巴伦副议长来过。”


    徐敬西无甚反应，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黑色的皮鞋踏过地面，最后停在问讯室门口。


    检察官殷勤的替他打开门。


    门锁轻响，里处的蒋平年缓慢睁开眼看来。


    “你来了……徐副议长？”长久没说话的喉咙带着轻微哑意，尾音落下，带着十足的讽刺。


    徐敬西缓步走到蒋平年的对面站定，冷眼看着略显疲态的眉眼。


    出于人道主义，加上蒋平年确实身份不凡，基本都照料一般是不会缺少的。


    想到徐敬西要问话，他立刻识趣的端来两杯温水。


    蒋平年伸手就要去拿，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握住杯身。


    蒋平年抬头，下一瞬 温热湿润的水泼到脸上。


    湿漉漉的从额角落到眼角，又划过衣领。


    徐敬西随手将纸杯一抛，精准无误的落入垃圾桶。


    蒋平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满脸怒容。


    他何曾被这样羞辱过！


    “徐敬西！”


    徐敬西慢条斯理的拉开椅子，然后矜贵傲然的坐下，再轻慢的掀起眼帘，如看蝼蚁般扫向蒋平年的怒容。


    “既然不愿意开口，那也就不需要喝水。”


    检察官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伊芙琳挡到他面前，“先生，感谢您的带路，这里暂时不需要您了。”


    检察官抬眼，看向伊芙琳，又看向徐敬西的背影，只觉这位秘书的身上，莫名也有着徐敬西的影子。


    他冷冷地打了个哆嗦，恭敬的退了出去。


    铁门关上，伊芙琳打开屏蔽器，原本闪着红光的摄像头顿时熄灭。


    此刻屋内，只剩下站在角落的伊芙琳，以及此刻正针锋相对的徐敬西和蒋平年。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徐敬西冷冷道，“蒋董，JS偷税漏税证据确凿，绝无洗白的可能，你现在是想独自赴死，还是带着船上的人一起死？”


    “一个人死未免孤单，我建议你还是拖几个垫背的吧。”


    蒋平年眼神阴霾，冷笑道，“徐敬西，不过逃了那点税收，即使庭审成立，我也不过赔点钱，有什么好怕的？”


    “那点税收？”


    “漏税超过3亿，判有期徒刑1年，以此叠加，上不封顶。”


    “JS漏的税，不知有多少个3亿呢？判决一旦下来，蒋董这辈子怕是走不出监狱了吧。”


    蒋平年不屑的冷哼一声，不置可否，面色毫不见慌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徐敬西眼神一厉，“蒋董是在等你背后人救你吗？”


    “你觉得对他来说，是救你出去容易，还是直接杀了你轻松？”


    第64章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徐副议长不必在此挑拨离间了，你今日来见我，只能说明你抓不到证据。”


    “议院不是你一个人的议院，你也代表不了议院，莫要说你只是个小小的副议长，就算是下议院的议长也不敢像你一样狂妄！”


    蒋平年慢条斯理的擦着眼镜上的水珠，声音冷厉阴沉。


    徐敬西不为所动，表情依旧冷淡平静。


    他饮了一口温水，再缓慢搁下。


    “蒋平年，我是没抓到你们交易，但高端医疗器械采购的决策却是通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荒唐的决策的通过，本就是问题，你觉得我只能从你出手去抓吗？”


    “等到你那位大人物都自身难保了，你觉得他是弃车保帅，还是会舍命救你呢？”


    “对于这些玩政治的，你该是看得最清楚了。”


    蒋平年嘴角的笑意渐收，神情凝重，眼神越发复杂暗沉。


    他盯着徐敬西半晌，似乎实在不解的问道，“徐敬西，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你，费尔登多的是灰色地带，你为什么一上来就抓着我呢？”


    “你就算是要杀鸡儆猴，我也不该这么倒霉被你选中吧？”


    蒋平年说着，眼神越发困惑。


    “你和蒋赫南还是同学，就凭这层关系，你也不该选JS当杀头鸡啊……”


    谈到蒋赫南，徐敬西本就冷淡的神情越发冰冷。


    他冷冷扫过蒋平年，不置可否。


    蒋平年死死盯着徐敬西的表情，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厌恶和嫌弃越发沉重，“蒋赫南果然是个废物，简直就是我蒋家的灾星！他得罪过你？接他回来，简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事！”


    “和他那废物母亲一样，毫无作用，惹人厌恶，就该陪他那贱人一起去死，他的……”


    “嘭！”


    凛冽的拳风裹着杀意，重重砸在蒋平年的鼻梁上。


    恶毒的骂声戛然而止。


    徐敬西眼底翻涌的戾气极致冰冷。他没给对方吐出下一个字的机会，身形极快，又是一记重拳毫无保留的狠狠砸在蒋平年的脸上。


    清脆的骨响混杂着闷痛的撞击声同时炸开，常年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被打飞。


    蒋平年被这股巨力打得仰头踉跄倒退两步，鼻腔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鼻翼疯狂涌出，糊满下半张脸，狼狈狰狞。


    可徐敬西的动作还没有停。


    他绕过座椅，步步逼近，抬手又是一拳。


    他的面色染上一丝诡异的潮红，眼神带着兴奋的失神。


    一下，又一下。


    骨血撞击的闷响接连不断，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刺耳又窒息。


    蒋平年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狼狈佝偻在地，只能被动承受。


    徐敬西全然不觉。


    细碎的血珠慢慢渗出，顺着修长的指骨滑落，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白皙的皮肤染上刺目的猩红，伤口摩擦着骨骼，可他像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动作依旧凶狠沉厉。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


    侧后方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伊芙琳脸色惊惧，她快步冲上前，果断伸手拉住徐敬西染血的手腕，用力遏制住他再度抬起的手臂。


    “副议长！够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促与慌乱，强行刺破他失控的失神。


    “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那就让他去死。”


    徐敬西冰冷道，漫天翻涌的暴戾杀意，到底还是开始缓缓褪去。


    他垂眸，视线缓慢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猩红刺眼，血肉模糊。


    蒋赫南见到，又要问了……


    该怎么解释……


    他正有些苦恼的想着，一声气息微弱的冷嘲，带着兴奋和计谋得逞的阴森从地上响起。


    蒋平年艰难的撑起身子，吐掉口里的血沫，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果然在意蒋赫南……”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那蒋平年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伊芙琳牢牢抓着徐敬西的手腕，不给他再次出手的机会，强拉着人往外走。


    铁门打开，又再次关上。


    不多时，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蜂拥而进。


    休息室里——


    医生正在给徐敬西处理伤口，伊芙琳在另一边和院长协商解决方法。


    那边经过几番讨论，终于达成了共识。


    伊芙琳走来时，医生也正好包扎完伤口。


    “谢谢您，辛苦了。”伊芙琳微微向医生躬身。


    医生表示都是分内之事，仔细交代清楚注意事项。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伊芙琳和徐敬西两个人。


    沉默在他们两人之间盘旋。


    徐敬西靠在沙发上，眉眼紧闭，戾气未散。


    伊芙琳捕捉着他藏起来的疲惫，垂眸也难掩担忧。


    “副议长，我给您定明天机票，回一趟中央州吧……”


    “您该去见见温医生。”


    “不用。”


    徐敬西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沙哑，


    伊芙琳眉头紧皱，犹豫道，“蒋先生对您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您不该有这样的弱点。”


    “伊芙琳。”徐敬西抬眼警告道。


    伊芙琳面色焦急，“您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即便是以前发病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啊……”


    徐敬西淡淡道，“我刚刚很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伊芙琳一下激动了，“您刚刚都快打死他了，这样的暴力如何是冷静状态，如果您真的冷静，就该明白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