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西放下酒杯，琥珀色酒液安静静置在杯底。他没理会蒋赫南的话，手指勾了勾，“再过来点。”


    蒋赫南没动，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学长，我……”


    徐敬西突然微微倾身，动作打断了蒋赫南的话。他的视线落在蒋赫南手臂，那里有几道渗着淡红血丝的擦伤。


    “你受伤了，不处理容易发炎。”


    徐敬西起身，转身从吧台下方翻出医药箱，轻放在台面。


    金属箱盖咔嗒一声掀开，里面的碘伏、纱布、棉签样样齐全。


    蒋赫南微怔，却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有些不自在，“一点小伤而已，不用麻烦……”


    话还没说完，徐敬西已经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小臂。


    微凉的指尖贴上皮肤的瞬间，像是电流顺着血管窜遍全身，蒋赫南浑身猛地一僵。


    他猝不及防抬眼，撞进徐敬西平静深邃的眼眸里，慌忙又垂下目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接着就要挣扎。


    “别动。”


    徐敬西语气清淡，带着一丝冷意。


    他抽出棉签蘸上碘伏，慢慢凑近伤口。


    冰凉的药液触碰到破皮处，一阵刺麻传来，蒋赫南微微倒吸一口冷气，肩膀下意识绷紧。


    徐敬西动作一顿，接着放得轻了些。


    他们的距离靠得很近，蒋赫南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他刚刚应该是喝酒了，还混着淡淡的威士忌。


    心跳突然毫无预兆地越跳越快，他有些脸颊发烫。


    “后背有没有伤到？”徐敬西低声开口，目光专注的落在伤口上。


    蒋赫南脑子发懵，迟疑几秒才闷闷应声，“……应该没有。”


    徐敬西抬眼看向他，淡淡道，“转过去。”


    蒋赫南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有些手足无措，犹豫良久。在徐敬西微冷的目光下，只能僵硬地转过身，乖乖掀起上衣后摆。


    顿时，后背几块青紫的淤痕赫然显露。


    后面半晌没有动静，蒋赫南正准备回头，微凉的指腹就触摸上了他的腰背。


    他回头的动作顿时顿住了。


    徐敬西的指尖轻轻抚过淤伤边缘，密密麻麻的痒意比疼痛更难忍受，蒋赫南浑身紧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淤血要揉开。”


    徐敬西重新蘸取药液，掌心轻轻覆在他后背淤青处，缓慢打圈按揉。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蔓延开来，蒋赫南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他看不到后背的手掌，脑海中却清晰的浮现出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掌。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蒋赫南脑袋乱糟糟的。


    他们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巷口的解围，懵懵的跟随对方回到住处，如今还要被他亲手处理伤口。


    一切发展得猝不及防……


    实在太快……


    他偷偷侧过头，余光描摹着徐敬西沉静的侧脸。暖光落在对方轮廓上，柔和了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看的人吗？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徐敬西突然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蒋赫南心慌的往后退了半步。


    还在揉药的手掌落了空，徐敬西垂眸看向手心，平淡的收回手，然后淡淡问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蒋赫南生怕对方误会，立刻解释道，“没有！”


    徐敬西再次抬眼，“那你躲什么？”


    “因为学长太美了……”


    脱口而出的瞬间，蒋赫南的脑子懵了。


    空气在意想不到的回答中尴尬了几秒。


    “噗……”


    一声极轻的笑意，从徐敬西喉间溢出。


    这是蒋赫南第一次看见他笑。


    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瞬间舒展，眼底覆着浅浅的笑意，柔和的暖光落在他眼尾，美得让人失神。


    蒋赫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热度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滚烫的红。


    他恨不得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完了。


    丢死人了………


    他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指尖局促地绞着身前的衣角。


    “你不觉得那校花美，却觉得我美？”


    徐敬西收了笑，眼底却依旧盛着浅淡的笑意，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窘迫至极的少年身上。


    蒋赫南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清冽的冷香陡然靠近，徐敬西故意低眉，轻声问道，“赫南，你不喜欢女生，是喜欢男生吗？”


    蒋赫南脑子懵了，“什么？”


    徐敬西微微前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几乎是附耳低语，“你是喜欢同性吗？”


    似乎是看他没听懂，又或者是怕说得不够清楚，他再次开口，带着淡淡的调侃。


    “赫南，你是gay吗？”


    “我不是！”


    蒋赫南猛地抬头，音量骤然拔高，眼底的羞怯与绯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白的抗拒。


    蒋赫南浑身骤然一僵，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从没认真听过这个词，在这个社会，却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不是！我绝对不是！”


    他重复了两遍，语气又急又重。


    他着急的否认，可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胸腔剧烈起伏，难以控制。一时分不清是被冒犯的愤怒还是其他……


    他从来都只喜欢女生，从来都是。


    他只是单纯觉得徐敬西长得好看，只是一时失神夸赞了一句而已。


    怎么就变成……变成那种人了？


    “学长你别乱讲。”


    他声音微微发颤，急于洗脱这莫须有的罪名，“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没有别的意思。我喜欢女生的，我不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嗯，我知道。”


    徐敬西静静的听他说完，语气坦然。


    他又靠近了些，清冽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你不喜欢同性，你只是喜欢我。”


    蒋赫南被这点酒气微微晃了神。


    不然，为何会耳鸣般的听到这样的话？


    他们不过第一次见面，认识不过几十分钟，说得话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怎么就让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脑子发懵，只觉自从遇到徐敬西后，就像一直踩在棉花上发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却知道该立刻澄清，他正准备说话，徐敬西突然拿过纱布，细致的给他包扎手臂。


    话到嘴边又被憋了回去。


    他怔神的看着徐敬西的动作，心跳快得几乎要飞出来。


    包扎完毕，他没有立刻松开手，指尖轻轻蹭了蹭纱布边缘，抬眼看向神情局促的少年。


    “好了。”


    蒋赫南连忙收回手臂，慌忙站直身体，局促地道谢，“谢谢你，学长，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徐敬西看着他准备离开的模样，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我饿了。”


    嗯？


    所以呢？


    蒋赫南僵硬的转身……


    第82章 我们分手吧


    徐敬西看着他懵懵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威士忌。


    “可以给我下碗面吗？作为刚刚的报酬。”


    蒋赫南的厨艺不算多好，那碗记忆中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并没有多特别，却偏偏在徐敬西的记忆里留下一抹不可淡忘的味道。


    “你不吃吗？”


    徐敬西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发呆的蒋赫南挑眉问道。


    蒋赫南猛得回神，放下手臂，“嗯……你吃饱了吗？”


    “饱了。”


    闻言，蒋公子嘴角上扬，骤然起身，绕过餐桌来到徐敬西身边，然后俯身。


    “怎……”徐敬西的话还未问出口


    猝不及防的腾空感袭来，他身形微怔，下意识揽住了蒋赫南的脖颈。


    长臂稳稳穿过他的膝弯与后背，将人打横抱起。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徐敬西清隽的眉眼微微抬起，眼底带着一丝错愕的浅茫。


    蒋赫南站起身，步履平稳，抱着人转身离开餐桌。


    徐敬西靠在他肩头，“做什么？”


    蒋赫南垂眸，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


    “你吃饱了。”


    “该我吃了。”


    他步步沉稳，抱着徐敬西穿过客厅，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


    缠缠绵绵的缱绻，不分晨昏。


    卧室厚重的窗帘遮住外界的天光，模糊了时间的界线。


    徐敬西从蒋赫南的怀里探出头来，仰头大口喘息着，“赫……赫南……休息一会……”


    “不要……”


    蒋赫南埋首在他的颈窝，一口咬上他的锁骨。


    “啊……”


    徐敬西浑身一颤，眼角泛红，他抬手摸了摸蒋赫南的头发，声音沙哑，“最近怎么那么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