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徐敬西。


    但这份爱太疼了。


    他坚信他们之间是相爱的。


    可这段感情，他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为什么……徐敬西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的离开……


    以前他以为是不爱……


    可不是。


    他爱他，可即便爱他，他也能这样做。


    这次，他又要等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又要再等个七年？或者更久？


    好，就算他等……


    再等他七年……


    那下一次呢？


    他能保证徐敬西不会再离开吗？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他没办法确认徐敬西再也不会离开，因为他至今看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徐敬西总是能这样……


    七年孤身空等的煎熬，是反复被丢下的惶恐，是满心信任却依旧逃不过别离的宿命拉扯。


    他可以理解徐敬西的身不由己，可以体谅他的<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苦衷，可身体的恐惧、心底的伤痕、日夜缠绕的阴影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真得好累……


    他不想再继续坚持了……


    或许有些东西，一开始就不该是他所奢求的……


    不知伫立了多久，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曾民抱着一叠精简后的工作文件，轻轻走到他身侧，刻意放轻了语气。


    “小蒋总，我整理了最新的散股收购进度。目前市面上可流通的散户筹码，我们已经锁定大半，趁着这几天股价平稳，还能再吃进一部分。”


    他将打印好的明细报表、账户流水、收购预案，轻轻递到蒋赫南面前。


    纸张干净规整，条理清晰，是之前蒋赫南最上心的事务。


    换作从前，哪怕熬到深夜，哪怕身心俱疲，他也会逐字核对，精准把控每一步布局。


    可此刻……


    蒋赫南垂眸看向近在眼前的文件，目光涣散，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半点落不进心里。


    脑子空空的，一片麻木。


    曾经能填满他压住所有思念的工作，如今再也撑不起他半点动力。


    他怔怔看了几秒，没有抬手去接。


    指尖垂在身侧，微微无力蜷缩，突然不懂这样做的意义……


    他为什么一定要拿下JS？


    就算他拥有了这一切，又能改变什么呢？


    徐敬西就会回来吗？


    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了吗？


    不会的……


    徐敬西不会的……


    他不会回来，也不会向他保证永远。


    那为什么他还要继续管这些事……


    对蒋平年的恨意，报复？


    曾民看着他空洞死寂的眼神，心口狠狠一酸，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只要完成这一轮收购，我们的流通股占比就能突破12%，后续元老那边的掣肘，我们也能从容应对……小蒋总，您看是否按原计划推进？”


    安静的病房里，迟迟没有回应。


    蒋赫南依旧望着窗外纷飞的落雪，眼神放空，思绪飘得无影无踪。


    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些……什么报表数据，什么股权进度……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他拼命也想拥有的东西，此刻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赢了又如何。


    他最想要的人，终究留不住。


    他最恐惧的结局，终究避不开。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压抑得让人窒息。


    曾民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僵，低声再唤，“小蒋总？”


    这一声，才堪堪将蒋赫南涣散的意识拉回几分。


    他缓缓动了动唇，沙哑干涩，没有半点波澜，透着浓烈的倦怠与消极。


    “随便吧。”


    “不用问我了。”


    蒋赫南微微偏头，眼底一片灰败，“你看着处理就好。”


    他不想争了。


    他放弃了……


    这段让他痛不欲生的感情，他也放弃了……


    精神的崩塌是连锁的。


    曾民看着他毫无生机的模样，喉间酸涩发堵，小心翼翼劝说，“小蒋总，再坚持一阵子，等局势稳定……”


    “稳定了又能怎样？”


    蒋赫南轻声打断他，语气是一片死寂的认命。


    “曾民，我和徐敬西已经没有未来了……我真的……看不到任何未来……”


    窗外风雪未停，落雪无声掩埋了城市所有喧嚣。


    他站在白茫茫的夜色里，彻底松开了所有执念。


    那场痛彻心扉的爱意，他好像，真的打算放弃了。


    曾民看在眼里，嘴唇嚅嗫一下，总就没再说什么。


    他闭上嘴，将资料重新拿走，两步三回头的看了蒋赫南一遍又一遍，最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从那天后，蒋赫南不再过问任何工作。


    曾民一开始十分紧张，后面却觉得蒋赫南的状态反而更好了。


    他能每天睡到十点才醒，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胃口也很好。


    阳光好的时候，他会搬一把椅子坐在病房外的庭院里，安静翻几页闲书。


    楼下有陪护家属带来的小孩打闹嬉戏，童声清脆。


    他偶尔会垂眸听着，曾民还能看到他露出一两个浅淡的笑意。


    他再没提过徐敬西，好像真的忘了他。


    蒋赫南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


    曾民想着这样也好，不再透支身体的忙碌工作，总是好的。


    可怎么可能………


    曾民被这样的状态迷惑了，竟然真的以为蒋赫南是放下了……


    直到三天后……


    天色早早沉了下来，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天际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


    晚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冬日刺骨的凉。


    曾民处理完当日的收尾工作，特意提早结束，提着温热的晚餐上楼。


    他轻轻抬手叩门。


    “小蒋总，我来给您送晚餐。”


    门内无人应答。


    病房静得离谱。


    曾民心头微顿，只当蒋赫南是睡着了，又轻唤一声，“小蒋总？”


    依旧无声。


    一瞬间，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几日的平静画面飞速在脑海里闪回，一丝不好的预感陡然浮现，曾民指尖不受控发颤，来不及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病房整洁干净，被褥叠得整齐，书籍规整摆在床头桌。


    落地窗半开，晚风灌入，吹得窗帘轻轻翻飞。


    一眼扫过，空无一人。


    曾民心脏骤然悬空，脚步踉跄冲进去。


    下一秒，他视线定格在浴室门口。


    浴室门半掩。


    温热的水汽早已散尽，空气中只余下一丝极淡的冷腥气。


    蒋赫南靠坐在浴室冰凉的地面上，背脊轻轻抵着瓷砖墙壁。


    衣服整洁平整，袖口整齐挽起。


    他姿态安静，甚至算得上温顺。


    双目轻轻闭着，神色平和安宁，就像是坐着静静睡了过去。


    他的视线下移，鲜红的颜色狠狠刺来。


    腕间一道干净利落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料，顺着冰凉的地砖缓缓漫开。


    曾民浑身僵硬站在原地，血液瞬间冻结。


    “小蒋总……”


    曾民声音破碎沙哑，双腿一软，重重跪落在地。


    “小蒋总！”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整座费尔登灯火亮起。


    万家灯火璀璨，却好像再也照不亮那个为爱耗尽一生的人。


    第115章 伊芙琳到访


    刺骨的恐慌攥住了曾民的五脏六腑，他手指发抖的厉害。


    他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瓷砖上也浑然不觉，伸手颤抖的探向蒋赫南的颈动脉。


    指尖触到那微弱搏动时，他几乎喜极而泣。


    曾民几乎是嘶吼出声，“来人！快来人！救命！医生！医生！”


    他边喊着，边慌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紧紧裹住蒋赫南流血的手腕，死死按压住伤口止血。


    温热粘稠的血液很快浸透布料，不断从指缝往外渗。


    蒋赫南浑身冰凉，肌肤失尽温度，安安静静靠在墙壁，睫毛垂落，没有半点回应。


    “别睡过去啊，求您别睡。”曾民的声音不停发抖，一只手死死压住止血，另一只手扶住蒋赫南的肩膀，试图把人扶稳。


    走廊里很快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闻讯赶来的医护撞开浴室的门，担架、急救包、除颤仪紧随而至。


    “血压暴跌，心率过低！立刻建立静脉通路！”


    “转移上担架，加速补液！”


    几名医护迅速接手，动作利落，剪开被血浸染的病号服，无菌敷料层层缠绕住腕部的创口。


    “请你让开！”


    曾民被护士强行拉到一旁，他站在原地，双手沾满温热的鲜血，指尖不停控制不住地抖动，目光落担架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心底一片懊悔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