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突然懂了伊芙琳的目的,他淡声问道,“魏伯,今天,您是要和我说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劝说,他便让老人省些口舌,少受些累。
魏伯看向他戒备的样子,视线落在他手腕的白色纱布上,眉眼温和心疼,“孩子,我知道你很累……”
他撑着桌子缓缓起身,“只是想给你看些东西……”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疑惑……”
第118章 徐敬西的过去
“你对他,了解多少呢?”
魏伯从书柜上拿出一本相册。
相册不厚,甚至是很薄。
从外观看去,也知道里面应该没有多少记忆。
魏伯将他递到蒋赫南的面前,在他对面再次坐下。
那本相册很旧,旧式的皮质封面,没有花哨烫金,朴素得近乎不起眼。
蒋赫南指尖微顿,眸光落在那本薄薄的相册上,心口莫名轻轻发紧。
他一直都觉得徐敬西离他很远,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爱人,却连他的父母,他的过去都还不了解。
徐敬西对他来说,一直都带着强烈的神秘色彩。
那份不可控,不确定,不安的虚幻感,如今他终于要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了吗?
徐敬西的小时候,是怎样的呢?
蒋赫南抬手,指尖轻轻覆上微凉的封面,缓缓翻开。
茶香袅袅,安静的茶室里只剩相册翻页的声音。
入目的第一张相片,是一张占据主位的全家福。
磅礴大气的宅邸,不苟言笑的父亲和温柔和善的母亲,以及坐在中间,被众星捧月的孩子。
他的眉眼间确实与现在的徐敬西有几分相像,但蒋赫南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徐敬西。
那是徐琮华。
这是蒋赫南第一次看到徐敬西母亲的照片,他突然明白了徐敬西的那份美丽继承于哪里。
他有些迫切的想寻找到徐敬西的身影,对这张照片没有过多停留。
他再次翻过相册,往后面看。
里面的照片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除了几张徐琮华和徐廷父子的照片,居然连徐敬西的半点身影都没有瞧见。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若说第一张全家福拍摄时徐敬西还未出生,没有他的身影也情有可原。
可相册越翻到后面,徐琮华已渐渐有了少年模样,但合照里的人却越来越少。
不仅没有出现过徐敬西,更是连母亲的身影都没有了。
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翻页的指尖顿住。
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风格和前面的格格不入。
那不是由专业的摄影师郑重拍摄而成的,带着一些模糊的距离感,大概是放大偷拍的。
那是在庭院的树下,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独自站在那,身形单薄,眉眼清冷,隔着照片和岁月的痕迹,他都能感受到那份……孤单。
蒋赫南心口一揪,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
整本相册,从头到尾,没有一张徐敬西与家人的合照,或者说,是连一张正经的照片都没有。
数十年人生,薄薄一张照片,好像没有人想着去记录他的成长。
他轻轻的抚摸过那张相片,声音干涩,“这些是什么……”
魏伯眸光落在相册上,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
“这本相册,是徐家过去几十年所有的家庭合照了,人老了就有些恋旧,走之前祈求老爷让我带走了一本。”
“所以,你给我看这些是要说什么……”
魏伯抬头看向窗外,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回忆一段岁月……
联邦上议院徐家,位于权力顶端的绝对贵族。
一直到徐廷上位,徐家已经连续三届坐上了上议院议长的位置。
那是一个政阀世家,是将家族兴荣放于个人情感之上的地方。
徐廷有过一任妻子。
是门当户对的政治联姻,没有感情,却也还算相敬如宾。
他们结婚不久,就在计划之中的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徐琮华。
作为嫡长子出生的徐琮华,被徐廷给予全部的关心和重视。
越是庞大的政阀世家,越是讲究长幼嫡庶之分,那种帝王权衡之术深深影响着徐家。
在徐家不成文得规矩里,继承议长之位的该是嫡子,若没有嫡子,便该是长子。
在徐廷的心中,更是深深的认同这样的观念。
为了避免出现兄弟相残,为权争夺而破坏家族利益的局面出现。
从徐敬西还未出生,他便已经为他的孩子规定好了人生的路线。
徐敬西必须出生,因为徐家不能只有一个血脉,但徐敬西不能争抢任何东西,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辅佐徐琮华。
这是徐敬西从小接受的教育。
如果说徐琮华还享受过一丝家庭的温馨,那徐敬西却是什么都没有过……
他从未见过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那日,他的母亲因他而难产死亡。
徐廷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去责怪这个孩子,因为对于这位妻子,他也并没有多少感情。
但这样不好的征兆,却是叫徐廷更加认定了想法。
他的位置,徐家的权力,只能由他的嫡长子继承,这样不祥的孩子,是绝对不能触碰到一丝一毫。
为了防止徐敬西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徐廷对外,直接隐藏了这一个孩子的存在。
世人只知道天之骄子徐琮华,没人知道,在徐家的豪门府邸里,还有一个长了几十年的孩子。
大人替孩子规定好了一切,便默认孩子必须这样做,如果做不到便是不对。
可孩子如何能一开始就知道……
对于父爱的渴望,是每一个孩子最原始的需求。
徐敬西也曾为了这份感情,做出过他觉得正确的努力。
他追求过考试的优秀成绩,因为那是所有孩子最容易得到夸奖的方式。
第二,第三名的成绩得不到父亲的认可和关注,于是他努力去考第一,拿满分。
激动紧张的去交出成绩单的那一刻,等来的是父亲的雷霆怒火,和一顿毫无理由的毒打。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那一次徐琮华没有拿到第一。
幼子不该差于长子,却更万万不该比长子优秀。
无尽的贬低和打压,伴随了徐敬西的前半生。
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的存在是为徐琮华铺路,他唯一的存在理由,就是维护家族的利益,作为一个工具人,为徐琮华付出一切。
只是少年孩童时期,晦涩复杂的政治历史,就是他接触最多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走什么路,该走什么路,应该怎么走……
对于仕途的追求,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为他人生唯一重要的事。
即便后来,他对于仕途的追求不再是为了徐家,可他若是让他放弃继续走,那他前几十年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什么?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第119章 我不会再等你了
个人情感被剥离,理智永远应该占据上风。
徐廷从小严防死守,排除一切徐敬西可能逆反的因素。
他认为,九子夺嫡,是因为帝王过于平等的对待,他在早期将权力平等的给到每一个孩子,所以才会让每一个孩子都产生了我也可以的心思。
只要不曾拥有,就不会去想要拥有。
徐廷这般坚信这样的理论,对于徐敬西的培养,从来吝啬于给予一丝一毫的帮助。
徐敬西对外不能说是徐家的孩子,不能利用徐家的名声,不能借助徐家的任何帮助。
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这是他无数次碰壁受伤再爬起后,得到的认知。
没有人会帮他,他无法依靠任何人。
没有人会可怜他的痛苦,他只能靠自己再站起来。
“不要产生你不该有的想法……”
“你什么也无法拥有,什么也不配拥有!”
“你就是个废物,徐敬西,你什么也做不成!”
“你要懂分寸,不要妄想你不该有的东西……”
“安分守己,走好我给你安排的路,是你唯一存在的理由。”
“………”
数十年的畸形观念的灌输,永远秩序森严,毫无人情味的徐家,魏伯的那一次心软,让他被赶出徐家,却也让徐敬西没有长成徐廷想要的模样。
十年前——
深秋的雨,连绵敲打着老旧公寓的玻璃窗。
窄小的客厅桌面摊开一堆复印文件,边角被雨水浸得发潮。
不过二十出头的徐敬西,面色凝重的快速翻过文件,寻找自己要的目标文件。
雨水拍打窗户,他时不时被那声音惊到,然后戒备的抬头。
徐廷布置下的第一个实战任务,目标是总统内阁的一个嫡系官员。
从书本走到实践,这是徐敬西正式参与政治世界的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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