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边没有什么人，因为美丽的大海，在末世后反而具备了不小的危险性。


    许多水生生物都发生了变异，没点实力的人还真不敢靠近大海。


    只是，这个困扰对于带着江野的贺沉来说，完全是不存在的。


    江野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感受着鞋子有点往下陷，赤红的眸子里有点新奇。


    江野之前也见过海，只不过不是基地里的海，而是秘境中的海。


    那一次海中的异兽暴动，大批大批奇形怪状的海中异兽朝着陆地袭来，鲜血将海面搅动成灰红色。


    江野根本就无暇欣赏些什么，海风也又咸又湿，远没有现在舒缓。


    那时的脚下也柔软，不过是些鱼类和八爪鱼的尸体，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作呕。


    不过就算如此，江野也还是蛮喜欢大海的。


    因为他小时候听外婆说过，他的妈妈很喜欢大海。


    而他也寻找到许多有关大海的美丽图片和传说故事。


    只是，或许是出自某种‘近乡情怯’的情绪，江野没主动从自己忙碌的日程里挤出片刻的时间给真正的海。


    明明江野也知道，基地里就有海。


    听说很美。


    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江野抬着头，舒缓的海风混杂着贺沉今日薄荷香草的洗衣液味道，慢悠悠地吹到江野的鼻尖。


    风刮起他的发丝，纯白的长发在阳光下飞舞着，光从发梢的间隙穿过，像是稀碎的流沙，留下一片纯净的白。


    江野扬眉，飞扬的眉引入鬓角，狭长的丹凤眼在阳光的直射下眯了眯，赤红的瞳孔中是一片漂亮的海蓝色。


    冬日里海边的风，比其他地方的要更暖。


    再加上今天有太阳并且风又舒缓的缘故，江野莫名的觉得这片海很温柔。


    和曾经在秘境里见过的海不是一路货色，它好，它们坏。


    贺沉看着江野出神的脸，阳光打在那过分白皙的肌肤上，亮的晃眼。


    见江野有些怔愣的模样，贺沉走上前，指尖蹭过江野的手背，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等待着，没有出声打扰他。


    只是，贺沉垂下点眼眸，看着脚底下金黄的砂砾。


    小骗子。


    没见过海的人，当初是怎么说出自己喜欢海的？


    或许看过许多次海，还会感到惊艳，但绝不会是这种出神的表情。


    并且贺沉看着江野的侧脸，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悲伤。


    江野的眼睛在说话，好像是在心里哭。


    他的宝贝，在看着海的时候，又在想着些什么呢？


    贺沉站在江野的身侧，江野看着大海，他看着江野，目光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才打破了这种沉默，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目光张望着，寻找着贺沉。


    只是，贺沉就在他的身边，所以江野轻而易举地就对上了贺沉的眼，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朝着贺沉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表情有点兴奋，赤红的瞳孔明亮。


    他对着贺沉笑，眉眼间有些释然的道，


    “贺哥，大海真的好美。”


    贺沉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野的用词。


    ‘真的’很美……吗？


    贺沉笑着，一边脸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另一边脸背着光，半只眼明亮，半只眼晦暗。


    他的眉目舒展着，看着江野的眼睛，声音有些轻，


    “是吗，那太好了。”


    江野的眼尾有些红晕，他抬眼看着贺沉的笑，心情实在很美好。


    他一把握住贺沉的手，拉着就想要再往海边跑一些，他想要再靠近大海一些。


    贺沉反手扣住江野的手，修长的指节用力，指腹与江野的摩挲着，缓慢地挤进了江野的指间，与其十指相扣。


    这是个坚定强势，但又有些暧昧的动作。


    贺沉借着与江野握着的手，拉住了江野，他慢慢地走了两步，


    “小野，大海很危险。”


    原本在末世前，海洋就称不上有多安全。


    更别提现在末世后的大海，虽美丽，但其中的危机更甚。


    江野被贺沉拉住身子，他诧异地回头，嘴上的笑容顿了顿。


    待他听清贺沉的话，江野的睫羽扑闪，唇边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下意识地握紧了贺沉的手。


    只是，贺沉虽然嘴上这样说着，没有跟着跑起来，但脚步还是慢慢地朝着大海走去，。


    江野原本还以为贺沉拒绝了他，却不想贺沉只是嘴上说着告诫的话，然后再抬起脚一起纵容他。


    只是比起跑着去，更慢一些，能更好的观察周围。


    江野面上原本僵住的笑容，又很快重新扬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靠近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海。


    只是，就在两人真的要靠近海面时，突然就是一个大浪迎面扑来，飞溅出来的水花甚至砸到了江野的脸上。


    江野被水汽扑面，抬手擦了一把脸，眼神有点懵逼。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海龟？


    没错，就是海龟，一只深绿色，半人高的巨大海龟。


    贺沉皱着眉，将江野拉到身后，两人同时警惕地看向了那只大海龟。


    只是，这只海龟，却又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大脑袋平静的看了江野和贺沉一眼，随后就朝着另一边的沙滩去了。


    贺沉看着海龟晒着太阳的拟人化表情，虽然很不可能，但是他好像还是从那只海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嘲讽。


    “爷根本没把你们当一回事。”


    就是这种感觉，淡淡的，不是很明显，可却有点操蛋。


    贺沉忽地低笑一声，他的胸腔震动着，将江野拉进怀里，手臂环在他的腰间，虚虚的没有抱紧。


    贺沉笑着低下头，下巴抵在江野的脑侧。


    “小野，我说了吧？大海很危险。”


    江野原本还在看着那只大海龟，却不想忽然被贺沉拉进怀里。


    当然，这种好事，江野怎么可能拒绝。


    只是，他面朝着大海，被贺沉环抱着，听着从头顶右上方上飘下来的声音。


    江野眨眨眼，贺哥，其实比起大海，我还是更想要看你的脸。


    不过，这样也不错？


    江野的眼眸弯起，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天蓝色海面。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


    第98章 过去


    夜晚，温度骤降，天穹一片深蓝，数万颗遥远的星光点缀。


    夜色中，大海呈现灰蓝色，海浪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沙滩，像是母亲温柔地拍打着睡梦中的婴儿。


    雪又再一次的开始下了，小小的雪花被海风吹着打着转，落到海岸边的护栏灯附近被照耀成一个又一个透着白的光点。


    江野和贺沉两人缩在作战车内，车里放着篝火燃烧的白噪音，暖气打的很足，座椅被完全放下。


    江野和贺沉半靠在座椅上，昏暗地车内只剩下一点显示屏和音响的排灯，淡蓝色的不算耀眼。


    除了海浪、篝火以及轻微的风雪声，再没有其他的任何声音。


    贺沉和江野在车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贺哥，你觉得小时候辛苦吗？”


    江野靠在座椅上，脑袋半垂着，声音很轻，眼睛半阖，有点打瞌睡。


    他原先赤红色的眼眸中，此时笼罩着模糊的睡意，在狭小的空间内呈现出深红色，眼神有点朦胧。


    贺沉面朝着江野，浅褐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深沉，他看着江野因为困倦而涌上水光的眼眸。


    “小野小时候觉得辛苦吗？”


    贺沉抬手用指背轻轻地触碰着江野的脸，微痒的暖意划过，江野闭着眼侧了侧脸，


    “……，不辛苦……”


    贺沉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指尖，看着江野的眼神中有温柔、有心疼。


    “不辛苦吗，可是贺哥觉得小野好辛苦。”


    贺沉的声音有些低，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哑。


    直到刚刚，贺沉才知道，原来江野的白发是实验后的产物。


    这让他的整颗心都犹如被泡在盐水中，又酸又涩，涨涨的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怪不得，江野会说讨厌白色。


    贺沉苦涩地皱了皱眉，薄唇抿着。


    他看着江野那马上就要睡着，但却又勉强睁开眼的模样，伸手将江野轻轻地抱在怀里。


    江野的脑袋靠在贺沉的臂弯处，他自发的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像是对贺沉完全没有戒备心，小声地呢喃了几句什么，就彻底闭上眼，放弃了抵抗困意，在贺沉的怀里睡着了。


    轻微的篝火燃烧声和海浪声还在继续，贺沉垂着眸看着江野的睡颜，轻柔的吻在了江野的眉心。


    他希望江野的眉，永远不会再皱起，江野的人生，今后一切顺遂。


    今晚贺沉和江野聊了很多很多，包括他们那些互不了解的过去。


    江野的语气平淡，有时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的感情好像被抽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