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劲用力握了下指节，情感令他信任沈因。


    “我的父母，死在末世来临的第一天，后来我带筱筱相依为命，进入幸存者孤儿院。”


    沈因托腮：“所以你恨洛伦兹，你想杀了他吗？”


    “恨。”楚劲嗓子嘶哑，“这些年那么多人因为核辐射死亡，新人类把普通人当做玩物，杀起人来从不眨眼。”


    “这一切都因为火种计划，因为那位首席官，藐视人命。”


    沈因静静地注视着楚劲。


    能够看出来他很痛苦。


    楚劲的痛苦很少表现出来，更像是灵魂在挣扎，怨这世界太烂，怨上位者的冷血无情。


    “其实找到冷冻舱，也没多大用。”楚劲想抽烟，看见沈因没有血色的脸，便忍住了。


    沈因轻声问：“为什么？”


    楚劲：“我不知道筱筱的冷冻舱编号，洛伦兹可能知道，但是当年把我和筱筱放入冷冻舱的，是他的老师。”


    “他曾是伊甸之塔第一任首席官，洛伦兹是他的学生，我见过他两次，每一次他都用防护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沈因心脏陡然一跳，长睫遮盖眸底兴味，继而抬眸，双眼清澈无辜：“我以为你不认识洛伦兹，上次提他，你也没反应。”


    楚劲声音从气管中压抑挤出，显得更哑了。


    “我不知道首席官换人了，我以为洛伦兹的老师还活着，如果已经死了……可能我需要在冷冻舱区找上几个月，或者几年。”


    沈因装作随意问：“假如洛伦兹的老师还活着，你想怎样，为了父母和朋友报仇吗？”


    楚劲沉默许久许久。


    久到红枣粥变冷，沈因撤回扶着碗的手，失去喝粥的兴趣。


    “或许……”楚劲和沈因对视，“我会带筱筱和你，回到齿轮坟场。”


    沈因怔愣。


    这句话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楚劲其实不笨，他知道杀不了洛伦兹的老师，也杀不了洛伦兹，只想找回妹妹。


    往后的半辈子，和沈因，筱筱，一起生活。


    沈因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下意识挑起一抹讥讽的笑。


    楚劲眉头紧锁，语气有几分紧张和无措：“你不愿意么？”


    沈因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情绪外泄，抿了抿唇，起身坐到楚劲怀里。


    沈因灵魂是冷的，百年冷冻，造就他生性凉薄，习惯伪装。


    “愿意啊，等我回到伊甸之塔，做一件事，然后我就和你们回去。”


    沈因这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翘，露出雪白的牙齿和一截艳红舌尖。


    “我会陪你找到筱筱的，等我们找到她，你陪我回伊甸之塔好吗？”


    楚劲眉头舒展，凸起青筋的手背揽住沈因的腰身，又哑又低说了声“好”。


    沈因依偎进他怀里，极尽依赖的模样。


    抱了一会儿，楚劲想起来件事，问他：“你回伊甸之塔做什么？”


    沈因指尖从楚劲眉心滑到鼻梁，唇角挑起，懒懒道：“纠正一个错误，没什么的。”


    第29章 翻旧账


    他不想说，楚劲就不再问。


    沈因把冷的粥喝了，菜全部让楚劲吃掉。


    吃过饭楚劲在车里收拾东西。


    旅店的东西刚才搬回来后放着没动，楚劲不想吵到沈因睡觉。


    这会儿沈因不准备再补觉，楚劲闲不下来，把东西全部归纳放好，收拾时翻到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是一些针头之类的东西，像是抽血用的，楚劲随口问：“针管？”


    沈因不动声色抽走：“嗯，我在绿洲集市上买的，用这个东西抽一点自己的血，总比每次扎手指割掌心好吧？”


    楚劲拎起脖子挂的毛巾擦额头上薄汗，说：“尽量不要再放血。”


    沈因轻笑：“心疼我？”


    楚劲脸皮没他厚，不准备正面回答，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又听沈因翻旧账：


    “是谁当初在我第一次放血时候，还无情地拿纸和笔让我画出地图后再去死？”


    楚劲：“…………”


    “又是谁劝我找个凉快地方等死呢？”沈因手背托腮，懒洋洋复盘，“又又是哪个人要把我送去给昆希呢？”


    楚劲头更低了，结实的肩颈绷在背心下，古铜色皮肤泛着光泽，大概是想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么大一个人，蹲哪里都显眼。


    沈因自己乐了会儿，等他收拾完洗了把脸，楚劲下去倒水时，好一会儿没上来。


    “楚劲？”沈因从座椅上起身。


    车外传来楚劲含糊且低声的：“我没事。”


    沈因预感不对，往车门方向走，又听楚劲大声说：“别出来！”


    沈因脚步停顿，忽然听见外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嘈杂，像是密集的飞虫扑闪翅膀，也像枝叶被狂风刮的摇晃。


    “沈因。”楚劲语气镇定：“听我的，关车门。”


    沈因不听，顺手拿起楚劲给他削野果皮的水果刀，走下了车，看见面前场景也是稍微一愣。


    楚劲被缠住了，准确来说是被感染畸变的植物缠住了，扭曲的枝叶禁锢楚劲下半身。


    楚劲手里的匕首砍削极快，但是比不过畸变的植物生长速度，像急着吸收养分，源源不断生长。


    “这树会吃人，你小心不要被它拖到树干。”沈因举起小刀预备划手。


    楚劲抽空厉声呵斥他：“不行！”


    一棵树楚劲能处理，只不过是稍微耽误些时间。


    沈因蹙眉，正想跟他讲讲道理，眼前忽地一暗，本就被辐射云遮挡的阳光不算明亮，这下头顶还有数不清的纸条延伸。


    然后沈因就听见了土地开裂的声音，脚下微微震动。


    沈因缓缓后退，上下扫视：“辐射值又增强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废土世纪可能会再次迎来生物畸变，回到末世时期。”


    他懂的东西不应该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该知道的。


    楚劲有刹那间怀疑，但越来越的枝条往身上裹，有些分身乏术。


    就在此时，木材开裂动静一阵阵响起，楚劲和沈因同时看向不远处，只见缠绕楚劲的那棵树干上，竟然凸起一张张诡异扭曲的人脸。


    五官位置清晰可见！


    同时更多的枝条从其他树木上延伸，似乎它们能嗅到活人的气息，预备将两人包围。


    楚劲不想沈因流血，快速砍断缠绕在身上的枝条，趁再次蔓延过来时，跑回沈因身边，牵住他手腕上车。


    沈因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甩落还在扭动的断枝。


    关上车门的后一秒，一股巨力撞击在车身钢板，沈因和楚劲险些没站稳身体晃了晃！


    精神接驳车启动，楚劲紧紧拉住沈因，护住他后脑勺，听着轮胎碾过太多枝条打滑，万幸动力足够强，很快从这冲了出去！


    驶离渐远，车子行驶平稳，沈因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些枝条抓不住食物，又缓缓缩了回去。


    但是这些植物集体往前挪动了两三米左右，基本快要将整条大路霸占。


    这说明他们如果想离开绿洲，必须清理这些东西。


    “应该吃了不少人了，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感染严重的植物。”


    沈因脸色有些白，缓缓滑坐在椅子，拿了个袋子装断枝。


    “伊甸之塔和军方应该会发布辐射值增长的公告，但是来到绿洲集市这么久……咳！”


    沈因缓了口气，满眼狐疑：“为什么我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楚劲拿水给他喝，望向已经能够看到招牌的花店：“或许没有发布公告，需要提醒他们一声，绿洲集市这么多人。”


    沈因没有反对，又问：“怎么不见绿洲集市有卖人的？”


    楚劲下意识包裹沈因的手，站在他面前：“听说荣柏的爱人是普通人，应该是因为他，绿洲集市不允许贩卖普通人。”


    上次昆希的地盘，有点能力的普通人活的如同行尸走肉，没有能力的，早就被打包出售。


    然而绿洲很不错，部分普通人活的不比新人类差。


    沈因挑眉：“荣柏为他做出的牺牲挺大的，这里应该不止他一位掌权者，卖人零成本，价还高，放弃这项生意估计其他两位不会愿意。”


    将人类当做物品出售，这种折辱人格的买卖，沈因提起这些事，更像局外人，旁观者，带笑眼睛里不见分毫怜悯。


    楚劲掌心握住沈因下巴，轻轻抬起：“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可惜的？”


    沈因笑了，抱住楚劲结实小臂往自己领口里面探，楚劲像是摸着烧红的铁似的，猛地抽回手！


    “道德标兵。”沈因懒懒后仰，“我们同生共死过这么多回了，干嘛生疏啊？”


    车子缓缓停下，楚劲咬咬牙，绷着脸：“白天，别撩我。”


    沈因哼笑：“出息。”


    碰一下就不行了。


    楚劲整理了一下腰带，扣的更紧些，防强盗似的，劲腰锁在腰带里，还真不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