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炎刚从椅子上下来，无意往床那边瞥，突然“嗷”一嗓子，双手捂眼缩墙角面壁思过。


    “我啥也没看见！”


    “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正赖在楚劲怀里的沈因不满地睁开眸子，舔了下湿润的唇角：“大惊小怪。”


    沈因的情态像一把钩子，刺进楚劲心脏。


    楚劲手臂上钳住沈因下巴，在红肿嘴唇又吻了吻。


    刚才还不满的病秧子这会儿躺回床上，眼圈含潮红，撩起眼皮还他个似嗔似怨的眼神。


    “睡觉。”楚劲喉咙发紧，重新盖好被子。


    等沈因阖眼睡着了，楚劲起身找出扳手很快把摇摇欲坠的门修好，出去之前嘱咐吴炎反锁房门。


    吴炎比这俩干坏事的人还不好意思，挠挠头保证一定等他回来再开门。


    楚劲转身沿着水渠上的小路走，挑了条冷清的路进去，绵绵细雨像血珠似的落在楚劲头发。


    走了一段，没什么发现。


    楚劲回到街道上，无意间听到路边扎堆的血祷者们抽着用干草屑卷的烟，低声闲聊。


    楚劲悄悄走近偷听，约摸四五分钟，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楚劲有短暂怔愣。


    ——是有关绿洲的。


    楚劲心情顿时变得沉重，手探入口袋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记忆罐头，重新走回无人水渠旁。


    站在这里能一眼看到沈因正在午睡的屋子。


    其实沈因睡着后很安静好看，睫毛像把扇子，在眼窝投下淡淡阴影。


    想到沈因，楚劲心中的阴郁减少些许。


    此刻天很阴沉，雷声闷沉。


    这世界在雨天显得格外的烂，看不到希望的烂。


    烂透了。


    这会儿没有其他人，沈因也不在身边，楚劲终于有空听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楚劲打开盖子，把指针拨向记忆芯片。


    记忆罐头传出类似接触不良的滋滋声，楚劲摆弄好一会儿，杂音消失。


    七八秒的静默后，突然记忆罐头内传出沈因的声音：[好久不见，洛伦卡。]


    第43章 欺骗宛如匕首


    刚开始听到沈因声音，楚劲并不愿意多想。


    直到沈因和洛伦卡在服装店的对话一句一句传出。


    洛伦卡的质问和咆哮满是不甘愤怒。


    [你把我们创造出来，现在却又要抛弃我们！为什么？！]


    [你是世界上最冷血的人，你比新人类还要冷血，火种计划……]


    沈因的声音显得出奇的冷静。


    不，应该是薄情，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新人类有什么值得我去爱？你们头脑简单，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除了受伤修复的很快，寿命长不怕辐射。]


    [让你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情。]


    记忆罐头保留两人所有的对话，楚劲全部听完了。


    沈因的话尤为刺耳，好似还在耳边回荡。


    楚劲有想过沈因不是普通的研究员。


    却没料到沈因竟然和洛伦兹兄弟俩有关系。


    从对话中，不难分析出一个楚劲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沈因——火种计划的创造者。


    新人类——在沈因手中“诞生。”


    楚劲不太愿意相信是沈因亲手加速了世界灭亡，更不愿意相信自己和妹妹被带进研究室和沈因有关系。


    以及其他许许多多让楚劲想不通的事情。


    在这一刻快要有了答案。


    楚劲紧紧握着罐头，赤红眼睛里有迷茫和痛苦。


    果然人不能装傻，早知道沈因接近可能带有目的，他还是克制不住心动，挣扎着陷进去。


    只有沈因始终是清醒的。


    楚劲手臂剧烈地抖了抖，捏着记忆罐头往回走，以往冷静沉稳的步伐完全乱了。


    屋子里沈因刚好睡醒没一会儿，坐在床边穿上鞋子发呆，掌心握着楚劲送他的齿轮。


    想起那夜的吻，那夜的残星，还有楚劲珍重又小心地帮他戴上项链，眼底满是期待。


    那是喜欢。


    来自楚劲的喜欢。


    沈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心里那丝丝缕缕的情绪被很好地压回去。


    只差最后一样东西，他不能出错。


    谁都有资格说爱，去大胆地爱，沈因没有。


    他需要走的轨迹早已设定好了，结局没有其他选项。


    沈因自嘲地笑了下，随意往角落看一眼。


    吴炎也醒了，只不过魂还没完全醒，坐着发呆。


    突然房门被敲响，吴炎打了个激灵，问了句谁，听到外边传来楚劲声音，吴炎赶忙起身去开了门。


    楚劲裹着一身潮气弯腰进屋，强悍的体格让他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很有压迫感。


    吴炎感受到楚劲身上的冷意，吓得缩缩脖子，等他进来把门给关上，“哥们，你出去这一趟有什么发现吗？”


    楚劲没有回答，径直来到沈因面前。


    沈因好似察觉不到他的异常，照例弯弯眼角：“红雨干了后怎么像血？快点擦擦，脏兮兮的。”


    说着沈因递出手帕，手腕却被楚劲攥握。


    “怎么了？”沈因抽不出来，楚劲力道比平常要大，他根本没力气挣脱。


    楚劲垂眸直勾勾盯沈因双眼，毫不掩饰的探究，貌似在隐忍着什么，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沈因换上担忧的眼神：“为什么不说话，谁惹你了吗？”


    他还是演的那么好。


    那么像。


    “沈因，为什么骗我？”楚劲声线嘶哑颤抖，“你和洛伦兹什么关系？火种计划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因睁大双眸，刹那间地错愕，回神立即摆出很无辜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楚劲咬牙：“洛伦兹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冰冷凶恶的语气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沈因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楚劲突然会来问这些。


    沈因却选择继续装傻：“洛伦兹不是洛伦卡的哥哥吗？洛伦兹是首席官，没有人不知道啊，至于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不就是当年创造出第一批新人类的研究名称吗？”沈因雪白脆弱的面容很有迷惑性。


    “火种计划谁都知道啊，为什么要说和我有关系？我都不是新人类，如果我是新人类，说不定能陪你久一点。”


    沈因最知道怎样能刺中楚劲心窝。


    楚劲果然松开了手，可并未像沈因想的那样，轻易将这件事揭过。


    “你不是普通研究员，洛伦兹尊重你，喜欢你，那天绿洲外，我把你从洛伦卡手里抢回来，后来洛伦卡被救走。”


    “那天或许洛伦兹出现过？”楚劲语气晦涩，“洛伦兹救了你，他对你有不一样的情感？”


    沈因蹙眉：“我和他不熟悉，楚劲，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救我，那天我也昏迷了。”


    “沈因……别再骗我行吗？”


    “在我成为新人类之前，你是不是见过我？”楚劲指的小时候。


    楚劲心里明明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不敢问，不敢说，不敢信。


    欺骗宛如匕首不断戳着楚劲心窝。


    “你一定见过我，我们从拾荒者集市遇见，一定不是巧合。”


    沈因摇头，眉宇掠过一丝不悦，又很快藏了回去：“楚劲，我从冷冻舱出来后就被抓走了，你知道的……我根本无法自保。”


    楚劲望着沈因澄澈漂亮的双眼，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而刺痛。


    停顿许久，楚劲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到底认不认识洛伦兹的老师？那位前任首席官。”


    沈因没想到楚劲竟然能思考到这一层。


    不过当年研究室里，沈因庆幸遮的够严实，要不然这会儿的处境更加棘手。


    楚劲每个问题都太过于犀利。


    沈因没法回答，只能选择继续演下去，语气慌乱，无措地牵住楚劲的手。


    “我不知道……楚劲，我真的不知道。”


    “冷冻舱内沉睡那么久，以前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楚劲眼底愠色过浓，泛起的赤红不甘又像是绝望，突然狠狠甩开沈因的手！


    “是你亲口告诉洛伦卡，新人类不值得你去爱，把新人类创造出来是你最后悔的事情……这些你也不承认吗？！”


    沈因一时语塞，很快从楚劲只言片语中分析出，这是在服装店和洛伦卡的对话。


    但是服装店的记忆罐头他明明泡了水，确认过没有人碰厕所的水箱，没有人拿出来。


    眼看两人气氛不对，吴炎见势不妙想劝：“两位兄弟！有话好好说！”


    可惜无人理他。


    楚劲更是陷入极大的情绪波动，再也不见一丝冷静，呼吸快速地喘着，眼眶逐渐湿润。


    “你一直在我面前演戏，你说的喜欢也是谎话，你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是谎言……”


    “既然这么厌恶新人类，又为什么装的那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