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因立即推开楚劲手臂，不偏不倚被这东西包裹住了手。


    “沈因！”楚劲厉声低喊。


    “嘘……”沈因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破皮的手背渗出血来，“它已经死了。”


    只见接触到沈因鲜血的红色木耳快速枯萎，缠绕门把手这一堆干枯落地。


    沈因推开铁门，催促：“快点，这些东西繁殖很快，这点血杀不干净。”


    楚劲立即跟上，来到最顶层的露台。


    走上露台，沈因和楚劲不约而同睁大双眼，抬头注视着神塔最上面，前任教皇的雕塑头像。


    非常大的一颗头颅，固定在最高处，偏偏头像微微往下，仿佛在俯瞰血色福音中所有的居民。


    无比熟悉的神态，让楚劲记起对方杀完人后不屑的眼神，仿佛只是随手杀了一只路边的猫狗。


    沈因注意到楚劲牙关咬紧，眼神中好似燃烧煞气怒火，额角青筋暴起跳动。


    “他已经被你杀了，别想了。”


    沈因抱住楚劲的胳膊，走到头像下方，从楚劲手里抽出手电筒。


    灯光照在一台机器上，像台大型的天文望远镜。


    沈因弯腰研究了一会儿，顺利打开机器上不起眼的盖子，灯光往里一照。


    “果然是这东西没错了。”


    “什么？”楚劲凑近。


    沈因给他让出点位置，指着里面残留的红色漂浮物。


    “西奥多体内的东西，畸变的菌类，这些漂浮的红色点点应该就是很多孢子堆积在一起。”


    “他通过这台机器干扰局部天气，机器内含有的血红孢子会被投放进积雨云中，所以降下来的雨是血红色。”


    楚劲听懂了：“他每次上来祈福，实际上是在启动机器人工降雨？”


    沈因点头，奖励般在楚劲嘴角亲一口：“我们楚哥越来越聪明了。”


    第54章 质问


    楚劲脸颊泛起不明显的红。


    “西奥多用这些东西来控制他们，血祷者身体上圣经烙印很疼，这些孢子会一次又一次钻进他们的身体，抑制疼痛？”


    “对。”


    “既然西奥多依靠这些来控制血祷者，那我们直接送他几场净化雨，只需要三天，他们体内的畸变孢子会死个干干净净。”


    楚劲眼神一黯，嗓音冷硬：“你要连着三天抽血？”


    沈因微微点头：“血稀释在雨里不剩什么了，必须多净化两次，要不然这东西死不了。”


    楚劲抿紧唇角，一言不发站着。


    “抽这点血死不了，最多身体有点累，而且我已经半死不活习惯了，没什么。”沈因挑着眼尾想要抱他。


    楚劲神情冷漠偏过身，无声拒绝他。


    “我不仅在帮她们，我也在帮我们。”沈因站在楚劲面前，指尖挑楚劲下巴，动作轻浮，语气却不轻浮。


    “筱筱也是女孩子，她需要一个对女孩子友好的地方。”


    “这个世界黯淡太久，就应该多些像索兰一样的太阳，敢于反抗世间不公，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即使成为不了太阳，也会是璀璨的群星。”


    救世从来不是依靠一个人的力量。


    楚劲怔怔出神，发现沈因并未有他想象中那样冷漠薄情。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又心软了。”沈因笑吟吟提醒他，眼皮弯出的弧度都是勾人的，“眼睛都直了。”


    楚劲匆忙移开目光。


    沈因催促他把血倒进去，做完这一切，两人顺着原路返回，距离天亮不剩多久时间，楚劲看着沈因睡下才离开。


    暖不热被窝，沈因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快要睡着，天已经亮了，房门被敲响。


    西奥多身边那位讨人嫌的主教，用命令的语气告知沈因：“会长邀请您去神塔最高处，将您介绍给每一位血祷者。”


    沈因困的睁不开眼，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主教带着保镖走在前面催促。


    吴炎闲来无事晃悠过来找他，发现沈因脸上那种好看的红没了。


    他没资格上顶层，跟着沈因走几步和他闲扯：“你昨晚偷猪去了困成这样？”


    沈因懒懒掀起眼皮，反唇相讥：“对，偷你这头猪。”


    吴炎在楼梯口停了，被沈因骂了撅着嘴。


    楼梯太长，还是螺旋式的，沈因像昨天晚上一样，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主教略显嫌弃，招招手让人过来帮忙。


    楚劲上前抱起沈因，毫不费力把他送到昨夜顶层门口，也只能送到这里。


    外边天空正飘着雨，压抑的辐射云盘旋。


    西奥多站在露台边缘，俯瞰远处广场。


    他的信徒们，那些血祷者，正聚集在广场四周接受血雨洗礼。


    “你来了，沈因。”西奥多招招手，语气炫耀：“和我一起站在最高处，接受他们的尊重和崇拜。”


    沈因抓起外套的兜帽扣在头上，走入雨中，停留在西奥多身边，“尊重？你的主教貌似很讨厌我，我感受不到尊重。”


    西奥多回头，神色不悦。


    主教烙印满圣经的脸惨白，认错般低下头。


    “去接受惩罚，晚些向沈先生道歉。”西奥多冷声道。


    主教应了一声，离开露台。


    沈因抬眸，伸手接了些雨水，颜色明显比以前的血雨淡了些。


    西奥多这时也发现了不对。


    他的信徒们跪在广场周围，面上没有以往享受血雨的神情，也不再诚心地背诵圣经。


    而是个个面容扭曲，好似很痛苦。


    沈因一脚踩在露台边缘，嘲讽的目光扫过底下如蝼蚁般疯狂不清醒的血祷者们。


    疾风裹着雨丝似乎要把沈因卷入这纷乱的天地间，他单薄身影摇摇欲坠。


    “西奥多，他们好像并不是很开心？”沈因发丝散乱，眼皮落下一滴妖冶的红雨。


    “这就是你邀请我看的东西吗？”


    沈因望着西奥多难看的脸色，轻笑：“我觉得好失望，他们一点也不尊敬我，就像您那位讨厌的主教。”


    西奥多难得有片刻慌乱。


    沈因眯着眸，看见了自西奥多身上散发出大片大片的红色孢子。


    跟随雨滴，落在皮肤上，会寄生在人的身体里！


    和那日在拾荒者集市时的酸雨基本一样。


    西奥多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慌张也只是片刻，他很快冷静下来：“抱歉，他们今天很不听话，明天我会重新邀请你来。”


    “我可以向你承诺，明天的他们会真诚地欢迎你的到来。”


    西奥多向沈因靠近，手指紧扣沈因肩头。


    “我们这样的人，就应该合作。”


    沈因轻扯嘴角，好奇：“怎样的人？”


    西奥多眼神透露出心疼，好似真的共情了沈因的过往。


    “被背叛，侮辱，世人从我们身上获得好处，转头却想将我们赶尽杀绝，你曾经和我一样……沈因。”


    “我们像流浪狗一样，被人践踏。”


    沈因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荒谬的猜测，脱口而出：“你不是新人类，对不对？！”


    西奥多身体倏地僵硬，那一瞬间脸上流露出被揭穿的惊慌和难堪，很快又调整好情绪，坦然承认。


    “是，我不是新人类。”


    “或者说，我是改造失败的新人类。”


    西奥多放开他，血雨打在脸上，他很享受地抬头：“这里曾经是幸存者基地，新人类被当成神主般的存在，我被改造失败，他们瞧不起我，折辱我。”


    “现在，他们却要跪下求我，求我祈祷上帝降下血雨，治愈他们的疼痛。”


    西奥多的笑容中透露着几分癫狂，他已经沉迷于掌握所有人命运的快意中无法自拔。


    沈因冷静地注视西奥多这个疯子。


    西奥多人格分裂般，很快又变回平易近人的假象：“你可以回去了，明天见，沈因。”


    沈因挑挑眉，转身离开。


    回到住的地方没多久，便听见主教慌张跑过。


    貌似血祷者们出了什么事。


    沈因听不到西奥多房间的声音，却感觉到血色福音会已经开始动荡不安。


    来送餐的人也变成了裹着白布的女性。


    沈因认出是索兰，惊讶道：“你竟然能来到这层？”


    索兰关上房门，扯下脸上的布：“我们时间有限，半个小时，说完我就要走了。”


    沈因靠近，索兰低声耳语，挑着重点说。


    得知血祷者因为淋了今天的雨，身体疼痛难忍。


    沈因松了口气：“净化起效果了，畸变孢子在挣扎，你既然已经把你的朋友救了出来，我建议你再等两日，净化完成后用不着你动手。”


    “畸变孢子已经接管血祷者思想，等孢子死后，血祷者也活不了多久，他们会失去行动能力。”


    “行！”索兰点头：“还有件事，我会让人保护你，护卫队的人已经全部被换掉了。”


    “两天后我们行动，你一定要躲在她们身后，她们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