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对你说了这些话，那说明他很在意你。”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唇角绷直，别开脸，压低的声音散入风中，


    “幸村学长真的喜欢上你了。”


    四周静得只剩下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混着情侣压低的浅侬低语，晚风拂开额角的碎发，露出栖木柚微微睁大的眼眸。


    在听见切原那句话时，她心脏一悸，仿佛连呼吸都静止几秒。


    她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被他突然打断：“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他烦躁地直挠头，突然起身，粗声粗气地催促:“总之你自己慢慢想啦，还有……已经很晚了诶，我也要回去打游戏了。”


    “现在才七点不到诶?”栖木柚抱怨。


    “快走了啦，栖木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作为女生的自觉性啊，这么晚在外面一点都不安全。”


    “好啦好啦，喂切原，你走慢点啦。”


    虽然嘴上不留情，但切原还是将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切原，那个……谢谢你今晚陪我。”栖木柚朝他微微鞠躬。


    “朋友之间说这些干嘛，怪肉麻的诶。”切原小声嘟囔，赶鸭子似的将人推了宿舍。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切原在原地杵了会，才离开。


    可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盯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发了会呆，最后转身走进灯光昏暗的街口。


    *


    新年在忙碌的招聘会中悄然流逝，回过神时，东京枝头褪去冬日的霜雪，迎来春日的绿意，翠绿的嫩芽从枝头绽开，簇成一团。


    而比和幸村的破冰行动更先到来的，是木之本株洲社的面试邀约。


    “栖木，不愧是你，居然通过了木之本的邀约！”


    刚进门，栖木柚就收到了来自早岛嘉的大力拥抱，“我就知道以栖木的优秀绝对没问题。”


    “不过我刚听说渡边也过了哦。”秋山葵补充道。


    “看来这场追爱之旅会很艰辛，不过栖木，我看好你哦，加油！”早岛嘉和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想起渡边提起过幸村也在木之本的事情，栖木柚搅着手心，声音弱了点:“话说……要不不去了吧？”


    “渡边长得比我好看，又会说话，和她一起竞争机会很渺茫吧？”


    “喂栖木，你那天的豪言壮语去哪了？”


    早岛嘉手指往她脑门轻弹了下，语气咬牙切齿，“就算你长得没人好看，脑子看着也不太灵光，嘴巴又笨笨的，但你难道就不想争取一下吗？”


    “……”


    栖木柚默然，这算是安慰吗？


    “而且过不过的暂时不说，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幸村学长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其余两人附和点头。


    栖木柚错开目光，就是因为不想碰到幸村尴尬，才这么说的......


    毕竟自己前几天发他想见一面的消息，还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要是在面试时又碰见了那怎么办？


    栖木柚捂着脑门，直叹息。


    不过虽然担心被幸村抓到，但毕竟还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栖木柚当天还是如期赴约。


    等她跟着工作人员来到面试间时，才门外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


    等了半小时时，眼瞅着光标即将跳到自己的名字，栖木柚扯了扯裙摆，手脚开始发凉。


    所以当面试官喊她的名字时，她几乎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声干脆的“到”瞬间消磨了走廊间所有的声音。


    四周一静，紧接着响起一阵低笑声。


    栖木柚脸颊几乎烧起来，将头埋得低低的，面试官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明显愣了秒，而后冲她平和地笑了笑：


    “请进吧。”


    错身而过时，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传入耳内:“别紧张。”


    栖木柚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眼，对方笑笑，越过她在对面靠门口的位置上坐下。


    她收回视线，目光转向屋内另外几道身影。


    当那双含笑的眼睛撞进视野时，她脚步先慢了半拍，紧接着肩膀猛地一抽，像被冻住似的僵在原地。


    那道坐在面试官中间，又如众星捧月般的身影不是幸村又是谁？


    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投递的岗位，她面试的不是游戏建模师吗?


    幸村的专业不是美术吗？?


    为什么他会是自己的主面试官？??


    虽然她不想让幸村被人捷足先登，可也没打算以「面试上司竟是冷战的男友」这种方式‘近水楼台’啊——


    第32章


    “嗨，幸，幸村学长......”


    栖木柚朝他僵硬地挥了挥手。


    尽管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但面上仍僵着脸。


    几位面试官面面相觑，看看坐在正中央面色如常的主面试官，又看看神色僵硬的面试者，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其中一位终于坐不住了，试探性出声：“总监，您和这位......面试者认识？”


    话音刚落，栖木柚的心“嗖”地提到嗓子眼，手心攥得发紧，生怕他把两人的关系说破。


    幸村靠坐在椅子上，唇角的弧度没变，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解释:“是同校的学妹。”


    栖木柚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却诡异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面试间人不少，但却异常安静，除了提问声，便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的呜呜声。窗台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下，窗边摆放的绿植惬意地沐浴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着枝叶。


    明明是一派静好的景象，可碍于幸村在场，栖木柚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虽然问题都回答上了，但顶多算中规中矩，半点不算出彩。


    空气中传来特意压低的议论声，栖木柚目光悄悄看向自她进门起便一言不发的主面试官。


    幸村指尖捏着简历边缘，漫不经心地翻着，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皮微掀。


    栖木柚仓皇错开，看向窗边的绿植。


    那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没什么重量，却让她手心直冒汗。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整间会议室里，回荡着指尖轻敲在冰凉大理石板上时发出的哒哒声。


    幸村指尖蜷起，视线从手里的简历移到栖木柚局促不安的脸上，慢声道：“除了投递这家公司，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胆战心惊地等了几分钟，听见他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栖木柚猛地眨了眨眼，要不是他表情认真平静，她甚至以为对方在放水。


    被那双沉静的眼睛一扫，她定定神：“没有，游戏建模师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岗位，希望进入像贵司这样国内首屈一指的游戏制作企业，也是我的第一梦想。”


    幸村神色不变，让人猜不出他心里的想法，他双手支起下颌，目光直视她，继续道：“你高中时曾做过小游戏，方便聊聊后来放弃的原因是什么呢？”


    栖木柚脸色微变。


    所谓的小游戏，不过是当年和切原还有白洲迅一起捣鼓的漂流瓶打捞游戏，至于放弃的原因......


    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稍稍回神，栖木柚抿了抿唇，声音干涩：“因，因为美术不好，画质模糊，再加上临近高三，升学压力变大，所以只能搁浅。”


    说完，她飞快低下头，将眼底涌起的情绪快速压下。


    坐在幸村身旁的面试官把简历翻了又翻，没找到面试者高中时做过小游戏的经历介绍，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问答的两人。


    然而，一个低着头。


    一个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与探究。


    处处透着一股诡异感。


    幸村看着她，却有些出神。


    只有他知道，这段没写进简历的小事，是当年部活训练时，他偶然听切原提过的。


    ——


    卫生间。


    栖木柚洗了把脸，才将眼底的湿润忍下。


    她揉揉眼皮，刚开睁眼，水面缓缓浮现出一张笑脸，男生容貌清隽，朝他望来时嘴角总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水流哗啦啦灌进下水道，声响惊动飘忽的思绪，笑脸也随之消失。


    抬头时，镜面呈现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回忆起和他有关的点滴。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第一次帮她过生日，也记得新生典礼上，他意气风发地站在讲台上发言，发言结束后从台上朝她走来时，漾着光的发梢。


    也记得多年前那个晚上，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过去的点滴像潮水几乎将她淹没，栖木柚双手往脸上猛地呼了两巴掌，打气道:“够了栖木，你才不是被抛弃的可怜虫，不要再顾影自怜了。”


    这些事情，早就已经不可能再影响她了。


    栖木柚揉揉酸胀的脸，重新补了个妆才离开。


    然而刚出门，墙边站立的熟悉影子便撞入视野间。


    “幸，幸村学长......”


    栖木柚钉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