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箴知道这已是他态度松缓的结果，不再多说。须臾过去，他头枕椅背，闭目养神。


    “元珠呢？不是来接她？”


    “跟亲戚家的孩子一起走了。”


    车驰了一阵，李在镕脸色难看, 孔令箴怀疑他跟之前一样, 发病了, “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不去就不去，孔令箴懒得管, 但到后面, 他咳出血, 她不由吓一跳，翻出包里的手帕擦他嘴角血迹，“……你怎么了？”


    “没事, 反而是好事。”


    吐血怎么会是好事？孔令箴问带没带药剂。


    黄秘书拉开隔板, 伸手递药剂给孔令箴，她凑近李在镕, 俯首对着他手背静脉注射, 抬头对上他深如幽潭的眼神，她移开视线，注意到什么，脱口而出, “你好了？”


    “这下无疑是彻底好了。”


    她后知后觉脸颊升温，“老流氓。”


    早熟的少女不缺，但她才二十岁，就活色生香，举手投足散发着纯洁的诱惑，连微启朱唇嗔怒挑衅都让人心旌摇曳，仿佛天性就是宽恕与诱惑，于是李在镕清楚地看着自己包容她，他转移话题，“最近不怎么不出作品了？”


    孔令箴愣了下说：“与你无关。”


    “多跟俾斯麦夫人这种人交流。”


    孔令箴自然知道社交环境也会影响人的创作，可她现在身处韩国娱乐圈，接触到的人……


    想到刚刚的权至龙，她下意识道：“别伤害我身边的人。”


    “我伤害过谁？”李在镕道：“之前觊觎你的男人大晚上去你家，你以为我不知道？若非知道动了他，你就要死要活，我怎么会放过他？”


    那晚他知道尹净汉在她家？孔令箴头皮发麻，对啊，他当然知道，不是早就知道他在韩国手眼通天？为什么会抱着侥幸心理？“因为你，我是不是不能爱上别的男人？”


    “我倒要看看，你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她不要财富、名利，就要自由与爱情，看似淡泊，实则最贪。


    给她自由与爱情，不就是任她为所欲为，奉上一切，还不求回报甘之如饴？


    这个社会能给她自由与爱情的人，综合水平得低于她，需要伏低做小看她眼色，否则怎么会由她为所欲为还鞍前马后？而这样的男人，她不会看上。


    如果她看上了，说明他高估了她，不必再给她眼神。


    孔令箴冲口而出，“反正会比你好。”


    李在镕神色莫测，须臾之后说：“你买的那几只股票到现在赚了这个数。”他比了个五。


    “五十万美金？”


    “嗯。”


    孔令箴不禁笑，“看来我有炒股天赋。”


    “主要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车子在红绿灯暂停，瞧见地铁站口附近的老人在摆摊卖玫瑰，孔令箴叫黄秘书开锁，她下车买花。


    “他去买，你别下去。”李在镕说。


    孔令箴从包里翻出几张现金给黄秘书，“那老人没带手机，习惯收现金。”


    黄秘书说：“你知道？”


    “跟他买了好多回。”她回公寓会路过这条街。


    不出两分钟，黄秘书买来了三十枝玫瑰 ，粉的，红的，黄的，每枝都很干净漂亮，一枝一枝独立包装。孔令箴道谢接下，又给了二十二枝给黄秘书，“拿回去送你女朋友。”


    “这……”黄秘书看一眼李在镕，含笑接过，“谢谢。”拉下隔板。


    夏季的玫瑰清冷又热烈，孔令箴闻嗅芬芳，看向李在镕，“你是剥削劳动人民的资本家，应该不需要劳动人民的花。”


    “你去看看我为他们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


    按照孔令箴的处世原则，既然都送了黄秘书，那余下的一个人也该送，但见李在镕高高在上，她就不想给他。“你真的要告诉我妈？”


    冷静下来，她始终不想出现任何纰漏刺激还有九个月就能出院的妈妈，否则这么多年她的付出岂不是白费？


    李在镕漫不经心，“看你表现。”


    孔令箴忍怒，采取怀柔政策，微笑道：“我把花都给你，你别告诉我妈，好不好？”一捧花，被她双手捧着给他。


    他淡笑，别开脸，静了两秒才说：“几朵花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样？”


    他凝睇她，“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刚刚干嘛那样，你不就是知道我——”


    孔令箴羞耻，刚刚她又‘搔首弄姿’了？她冷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美术馆里的惊鸿一瞥，让他心潮不定，无论是情欲或者罪恶，都注定他不可能轻易放开她，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他青春时代破灭的很多内容，少年老成又真实坦率，保守规矩又灵动乖张，鲜活水嫩得几乎洋溢出胸膛的火焰般跳动的生命力，这些哪怕她赤身胴|体千娇百媚的至上蛊惑力都难以相抗。“你就当我鬼迷心窍。”


    “那我要怎么表现，才算好？”孔令箴质问，“不许跟别的男人走太近？”


    “随便你，你想走近谁就走近谁，我说了，我倒要看看，你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


    “突然这么好说话，感觉有阴招。”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卑鄙？”


    “不止卑鄙，还无耻下流。”


    李在镕笑而不语。


    黄秘书换了辆普通不起眼的车送孔令箴回家，那几枝花她留在了原先的豪车。


    首尔艺术殿堂举行韩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慈善晚宴，云集艺术圈、娱乐圈大咖、时尚界大腕以及其他行业精英齐聚一堂，同为慈善事业贡献力量。


    阿宽说：“这个慈善晚宴的主办方是CJ娱乐，邀请的演员除了当红小生小花，大部分都是李政宰、裴斗娜那个级别的，爱豆的话，除了BLAK，就只有GD和BigHit的XXX受邀。”


    孔令箴不关心艺人，注意到的是名单里有韩裔旅法艺术家，姜明姬，其创作主要围绕对自然界世界的探索，作品富有诗意与哲理，她印象深刻。


    慈善晚宴当天，孔令箴与成员身穿以黑、白为主的高定出席，她受邀担任大提琴手，与首尔交响乐团一起演奏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欢乐颂》。


    演出嘉宾除了她，就是以业务能力著称的国民歌手、国家级歌舞团等，风格正经优雅，乐而不俗，她演出完，唱诗班大合唱，一群小孩身穿小白裙小西装排成小火车上台，像麇集的天使，她笑着在后台看了片刻，转身回观众席。


    Rose说他们刚刚的演出好感人，“古典乐不愧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我都听哭了。”


    孔令箴失笑，“这首曲子确实能抵达人类最深处最纯真的感情。”


    另一旁的Lisa低声与她说，“你脾气好，是因为从小就过得好，什么都拥有，还多才多艺，所以不喜欢跟别人计较，经常无所谓。”


    “干嘛突然这样说？”


    “我去中国录节目，人气大涨，你心里有没有一点不舒服？这节目原本邀请的是你。”


    “没有。”


    Lisa笑，“你不会不舒服，不单单是因为你不喜欢计较，还因为你非常自信，自信别人比不过你，就算别人拥有你没有的资源，你也有底气从别的方面追上来。”


    孔令箴坐直，“不错。”


    “跟你这样的人做成员，压力真大。”Lisa肃容，“我得想尽办法才行。”


    “你这么喜欢竞争？”说句实话，她都没把几位成员当对手。


    “一个组合里，众星捧月通常只能有一个人，我不想总被你压一头。”她多年忍受韩国粉丝冷落、韩国staff轻辱、YG区别对待，是为了成为世界瞩目的巨星，不是当别人的绿叶。


    孔令箴笑，“那拭目以待。”


    演出、拍卖结束，现场来宾起身离座，推杯换盏。


    孔令箴主动去和年入古稀却精神矍铄的姜明姬寒暄，以美术生的身份，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想不到对方意外地热情，得知她会点法语，还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称有空可以在法国交流。


    这热情大方得她不敢置信，表示一定。


    有收藏家请走了姜明姬，她暂别孔令箴。


    孔令箴目送她离去，转身瞧见了权至龙，他给她拿了杯果汁，她言谢接住。


    “你大提琴也拉得很好。”


    “业余里算不错的，不能跟专业选手比。”


    “但我想，刚刚大部分人都在看你。”


    孔令箴笑，“我是艺人，大部分人自然容易注意到我。”


    就是这样，好像没什么可以难倒她，她可以以春风化雨的形式对答如流见招拆招，这也使得她不经意的忧愁更让人怜惜。“你跟那位……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我是自愿的。”


    权至龙皱眉，“那你为什么那段时间的作品这么撕裂、痛苦？”


    “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说了，再说的话，似乎一直在沉溺过去，没法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