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听闻，有些担忧的看着管家道：“这么严重？可否让大夫来瞧过了？”


    管家点点头道：“日日都有大夫来请脉，陆大人请吧老爷已经起来了。”


    说着弯腰做了个请的姿态，陆归远这才同喜来往书房内走去。


    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太尉接连的咳嗽声。


    陆归远提着一口气站在门前小心谨慎道：“太尉。”


    半晌之后，才听到屋内传来沙哑的声响：“进来吧。”


    陆归远带着喜来推开门，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顾太尉坐在窗前，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见他颤抖着接连咳嗽着，看起来很不舒服似的。


    “你们坐。”太尉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抬手指着屋内的椅子。


    陆归远同喜来坐下之后，陆归远担忧的看着顾太尉道：“太尉，要不我让太医来给您瞧一瞧，眼下日头见凉，这样下去只怕越来越重。”


    顾太尉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看着二人的方向摆摆手道：“咳咳……老了……不中用了……咳咳，喜来，好些日子没见你，在景琰那里还好么？”


    陆归远有些诧异的看着喜来，没想到顾太尉竟然主动关心起了喜来。


    喜来急忙起身行礼道：“蒙太尉关心，喜来一切都好，只是回京城后一直忙于衙门的事，上次来看月辞姐，您老身子就抱恙未能来探望，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请您老见谅。”


    顾太尉一边咳嗽，一边艰难的笑了笑摆摆手道：“嗐，如今月辞的孩子还小，老夫不想将病气过出去，自然就鲜少见人了。你这孩子，比景琰懂事。今日 你们来所为何事？”


    第704章 言语博弈


    喜来并没有犹豫，和陆归远对视一眼之后，便看着顾太尉继续说道：“听闻太尉先前任职于刑部，喜来有一事详情请太尉帮忙。”


    “哦？老夫现已卸任刑部尚书一职，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到你。”顾太尉并没有一口回绝，这是让陆归远有些没料想到的。


    喜来不紧不慢道：“对您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喜来离京之际，听闻京中发生一起要案，也就是赵光宗案，其案牵连到了安定侯府，想必太尉虽然避世却也知晓吧。”


    听到这，顾太尉并没有直接回应，沉默了半晌，三人谁都没有开口，气氛静谧的有些可怕。


    昏暗当中，看不清太尉的脸，只能听到三人彼此的呼吸声和太尉时不时发出的咳嗽声。


    陆归远以为喜来说的太过直白，起身上前拽了拽喜来的衣袖，示意让喜来退下自己劝说一番试试。


    谁料还未开口，顾太尉突然看向二人说道：“归远在这坐着也无聊，衙门的事与你也无关联，去向夫人请安，看看孩子吧。”


    陆归远一愣，这是赤 裸 裸的赶自己走啊！这……怎么自己在这里的地位还不如喜来？


    于是乎无奈看了一眼喜来，这才俯身行礼道：“那归远就先行下去了，太尉还需多多将养才是。”


    太尉摆摆手，仿佛身体很是虚弱一般，并没有多话。


    陆归远这才缓缓出了屋子，半晌之后，再听不到陆归远的脚步声，顾太尉这才开口道：“那桩案子，京城无人不知，可你既说起，自然也知晓安定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杀了衙门十几个捕快的事吧。”


    喜来眉头紧簇，沉默良久这才抬头看向太尉的方向说道：“喜来知道，只是除了这些被安定侯灭口的人之外，可是自此之后，衙门内几乎大换血，司徒大人也是被贬的蹊跷不是么？单纯只是因为郡主的事，皇上何故于如此震怒。而我所认识的人，走的走的，死的死，甚至在这些人的死因当中，发现了很多不寻常之处。故而今日特地前来，想寻求太尉帮助。”


    顾太尉犹豫了一下，随后锐利的眼神打量着喜来，嗓音沙哑道：“你查到了什么？”


    喜来看着太尉，斩钉截铁道：“暂时还没有，只不过觉得这些人的死，几乎都是从赵光宗案开始的，可偏偏我离京之后，天一衙门卷房被烧，赵光宗案的卷宗尽毁，原以为无处可查，可陆大人提及您先前任职刑部尚书，故而想起刑部有留档存卷。”


    “你是想让老夫去将留档存卷拿出来？”太尉这才明了喜来的意图。


    喜来丝毫不加掩饰道：“不错。”


    “呵，你以为刑部是街市口？老夫说了，已经卸任很久了，你若想查，去找天衙门的主推官拿了令牌去查便好，何故于舍近求远呢？”太尉语气深沉，似乎并不情愿。


    喜来见状，却异常平静道：“若……此事与推官有关呢？”


    一听此话，原本坐在扶椅上的太尉身子微微一怔，背对着光，身型的轮廓分外清晰。


    喜来看得出他震惊，并没有主动开口。


    果然，太尉没忍住先行问道：“你说什么？”


    “不光是卷房被烧，衙门里凡是走动皆需推官令牌，我想要查此事，处处受限。且种种迹象现如今都让我不能再继续相信他。所以，才另行他径。”喜来一字一顿解释道。


    太尉的手抚 摸在扶手椅上，似乎在做决定，随后开口询问道：“老夫如今身子不大好，朝廷的事实在劳心不过，这京城里，哪一天不死人呢，何况是过去那么久的案子。你一个小小仵作，若是得罪了旁人只怕日子难熬。”


    “喜来心知太师不愿踏这趟浑水，只不过若是牵扯到太尉府，亦或者整个顾家呢？”喜来抛出提前准备好的问题看向太尉。


    果然，这句话一出，太尉的手紧紧抓住了扶手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但很快调整了情绪，语气冷静道：“你这话又是何意，这案子与我顾家有何关联。”


    “郡主出事后，安定侯带人大张旗鼓前往顾家，直言郡主之事与顾都统有关，此言虽然牵强，但以安定侯行事来看，并非空穴来风，可都统当时并未在京中，如此传言从何得出？若郡主的事背后并非偶然，那都统便是引起两家纷争的一枚诱饵罢了。我想，太尉也一早想到了吧。”喜来理智分析着。


    太尉并未打断喜来，喜来见他没有反应心中略有焦急，难不成太尉对此并不介意？


    想到这，喜来再度抛出一句话来看着太尉语气沉着道：“若此案能拿住安定侯的把柄，与安定侯定能分出上下来。不知道这筹码的分量，够不够太尉抬抬手呢？”


    太尉嘴角含笑，看着眼前貌美的女子，与她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只不过，同他父亲一样，多了几分惹人厌烦的聪慧。


    若是自己的一双儿女有此女半分心智，也不至于到现在的地步。


    喜来安安静静等着太尉开口，果然，半晌之后太尉抬手在桌子上不经意的敲了敲。


    摆弄着桌上的茶盏，悠悠开口道：“明日老夫出行，身边少个丫鬟，老夫看你是个话少的，来跟前伺候着吧。”


    喜来心头一喜，连忙低头行礼道：“多谢太尉！”


    “伺候老夫而已，何谈谢意。咳咳……时辰不早了老夫该用药了，去知会管家一声，你也去看看月辞的孩子吧。”太尉下起了逐客令。


    喜来目的已经达到，虽然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问太尉。


    可她心里清楚，太尉这样的老狐狸，若是多话，必定心存疑惑不光什么也问不出，更会让他芥蒂。


    好在来日方长，只要有机会接近他，就不愁没机会查清其他事情！


    想到这，喜来行了礼，便乖觉的出了书房。


    到了院外，就看管家已经端着汤药等候多时了。


    喜来忙对管家笑道：“太尉说了，该用药了。”


    管家点点头，径直往屋内走去。


    喜来看着书房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面对太尉时，自己心里并不轻松。


    “喜来！”顾月辞的声音响起，喜来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抬头望去，二人相视一笑，看向她怀中眨巴着眼睛的孩子。


    第705章 认生


    “咿呀！”小家伙看到喜来，便主动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晶亮的眼眨巴眨巴，粉嘟嘟的小嘴唇软软糯糯，满心欢喜的笑着冲喜来喊着含糊不清的语调。


    喜来立即走上前去，顾月辞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着看着喜来道：“归远在母亲那，孩子闹着要出来，便在这里迎迎你也好。”


    “几日不见，小少爷壮实了不少。”喜来满眼怜爱的看着孩子。


    想要伸手摸摸，刚伸出手去，却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缩回了手。


    尴尬的冲顾月辞笑了笑解释道：“我从外面来，没净手。”


    顾月辞晃了晃儿子，小少爷更是冲着喜来发出咯咯咯笑声来。


    顾月辞欣慰道：“你呀，和这孩子有缘。你不知道，这孩子认生的紧，旁人根本看不得。”


    顾月辞一边说着，一边同喜来往老夫人院中走去。


    喜来时不时逗一逗小少爷，抬头看着顾月辞，顾月辞冲喜来使了个眼色，小声打趣道：“莫说旁人了，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爹爹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有一回脸都憋紫了，可是吓坏我了，哎，可怜爹爹一心想多看看孙儿也不成，只能躲病在书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