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推搡着身侧的捕快，二人上前硬着头皮将按照喜来的吩咐将尸体抬放置方才的位置，又换了没有剑伤的尸体进来。


    将将放下，二人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就见喜来手起刀落，已经麻利的将尸体的肚子切开直奔胃部。


    杨茂瞪大了眼，喜来见怪不怪的将胃部切开，用铁夹将胃里的残渣夹出来，放才另一侧的白布之上。


    喜来仔细观察着，果然，这具尸体的胃里，确实有一些羹汤的残渣！


    喜来瞬间思路清晰，那个红豆陈皮羹，有问题！


    原本就是有人在羹里放了药，所以火势初始，众人被下了药无力反抗，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保证喝了羹汤，而没喝的这些人，被人用剑所杀，推入火海当中。


    想到这，喜来眉头紧锁呢喃道：“奇怪……”


    “哪……哪里……哪里奇怪？”另一个捕快怯懦的看着喜来生生问道。


    喜来顿了顿，看着二人突然发问：“方才审问的那些个粗使下人，他们也喝了红豆羹，为什么……为什么既没有晕死，也没有被剑伤，更没有被烧……”


    喜来的一番话，让二人面面相觑，二人的思绪根本跟不上喜来的脑袋，杨茂讪讪开口道：“这……你的意思是，红豆羹里有什么东西？”


    “常仵作！常仵作！”


    三人在帐子内商议之际，却听屋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喜来立即回应道：“怎么了？”


    帐子外的侍卫刚要进来回话，看到人影后，杨茂急忙冲了出去：“慢着！”


    随后回头看了眼喜来催促道：“常仵作你出来说！”


    侍卫不解的看着杨茂，杨茂心中却暗暗道：别说兄弟我没帮你一把，你要是晕倒了，就麻烦了！


    喜来自然明白杨茂的用意，眼前的场景，常人看了确实会多少有些不适。


    随即走出帐子外，看着哪侍卫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别院里的下人说，有东西给您看。您要不要去一趟？”侍卫连忙问道。


    喜来一愣，忙问道：“什么东西？”


    那侍卫挠了挠头，满脸不解的说道：“好像是半碗剩的汤吧，我也没瞧见，有个胖胖的女人说在她房里有，让您去看看呢。”


    喜来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冲着侍卫点头道：“快走！”


    侍卫见状跟着喜来一同往外，杨茂和另一个捕快紧随其后，可还没走两步，喜来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二人道：“你们两个不用去了，在这里帮我找一个人。”


    二人一愣，杨茂率先开口道：“什么人？”


    喜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一个双腿长短明显不同的人，他的鞋子用料应该比别人好一些，鞋底左右应该高度不同的。”


    说完，喜来转身随侍卫离去，只留杨茂和捕快二人哭丧着脸面面相觑。


    很快喜来来到了别院当中，那几个粗使下人正站在窗户前张望着，看到进来进院子，连忙打着招呼：“姑娘！姑娘！”


    侍卫上前呵斥道：“这是天一衙门的仵作士，常仵作！”


    众人打量着喜来，惊讶于喜来看起来不过是个小丫头，怎么还是个仵作。


    之前那妇人反应极快，立即冲喜来喊道：“仵作大人，方才我们几个细细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来，这孩子昨天那碗羹没喝完，留了一半藏在柜子里，就在我们住的那间房子里呢。”


    说着，将人群中一个和喜来年纪大小差不多的女孩推到了前面。


    女孩怯生生的看着喜来，双手局促不安的攥动着衣襟，低着头一言不发。


    喜来见状忙让侍卫开门道：“让她出来带路。”


    侍卫一听，连忙上前将门打开，其余人硬挤着要一起出来，可侍卫面露凶色，看向众人。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后退一步，侍卫冲那女孩扬了扬手里的佩刀：“你！出来！”


    女孩犹豫着看着身后的下人们，方才那个妇人催促道：“快去啊，大人喊你去呢！”


    女孩这才抿了抿唇，迈开步伐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东西在哪？”喜来急忙问道。


    女孩看了一眼边角最不起眼的房子道：“在那里。”


    喜来点点头，让女孩带路，这间院子本就是粗使下人住的院子。


    四四方方的院子内，四面围墙边上皆有矮房，现下腾出两个方位的房间治疗那些被烧伤的下人，另外两间就是看押其余的人了。


    而边角有一间不起眼的矮房，半开着门，倒是没引起注意。


    女孩领着喜来进了房间内，依旧是丫鬟们住的大通铺，狭小的窗户下面，是一排又矮又小的柜子。


    “这里平日就我和朱大姐一起住，所以柜子大半都空着。”女孩声音胆怯道。


    喜来点点头，看着女孩从柜子里端出半碗已经凝固成碗底的红豆粥。


    喜来端过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用里面的勺子搅拌了两下，看到了两根切成细丝像是橘皮一样的东西，随即皱起了眉头，缓缓开口询问道：“你为何没喝完？”


    女孩撇撇嘴看着喜来道：“我……我吃的不多，加上这东西确实难以入口，便想着留半碗，早起的时候喝掉也有力气干活。”


    “这是普通的橘子皮，哪里就是什么陈皮了，哎，难怪不好喝，发苦是正常的。”喜来无奈的摇了摇头，难怪大家说这东西不好喝，也不知哪个缺德玩意欺负这些穷苦人没见过世面。


    用新鲜桔子皮替代了陈皮，自然有了苦涩的味道。


    说到这，喜来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解剖尸体时，从尸体胃里找出的食物残渣，似乎看到了正真的陈皮！


    第856章 找牙


    喜来猛然惊醒，随后看着姑娘询问道：“九月节前夕，冯大学士和佳人小姐忙着准备入宫之事，是谁突然提起要给大家发放红豆陈皮羹？”


    姑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斩钉截铁道：“是管家。”


    喜来疑惑的看着姑娘，姑娘这才解释道：“刘全是管家的跟班，分管府中大小事宜，昨日是他亲自带人给我们来发羹汤的，说是管家体恤大家近日过的艰难，故而让大家常常好东西。我们哪里知道什么是陈皮赵皮的，还是他说这东西金贵的很，让大家务必都喝完，给大家准备了不少，大家才强忍着难喝全部喝掉的。”


    喜来回想起几次进冯府，依稀对管家还有些记忆，倒是不记得有一个叫刘全的人。


    随后看着姑娘继续询问道：“那个刘全，有什么特点没有？”


    姑娘顿了顿，吞了吞口水，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尴尬的看了一眼喜来。


    随后耐着性子说道：“刘全平日里，就是一副小人做派，之前和几个外面来干活的起了冲突，被人打了一拳，掉了一颗牙。刘全为了显摆，特意让人给他镶了一颗大金牙，平日在主子跟前没有机会说话，到了我们这里，仰着头，咧着嘴生怕自己的大金牙不被看到一样，丑死了。”


    喜来被这姑娘的一番话，逗得忍俊不禁，笑了笑点点头道：“好，知道了。”


    随后看着手里冷掉的羹，说道：“这个你就别喝了，先回去吧。”


    “姑娘，我们真的没有干坏事，我们都是穷苦出身，能做粗使下人，就一定是没有别的出路的，哪有胆子干坏事去害主子。大人回府之后，必定打责我们，将我们赶出冯府，到时候，只怕整个京城，都没有好人家敢收下我们了。”女孩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喜来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得揪着心。


    差不多的年纪，际遇不同，人生却天差地别，若自己没有遇到顾景琰，是不是现在在江兴家里，处境和她差不多呢？


    “你不用担心这些，看管你们只是暂时的，安心就好。等事情结束，我会替你们寻好出路。”喜来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安慰道。


    女孩眼含热泪感激的看着喜来，激动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儿的直点头。


    随后喜来带着女孩走出院子，让侍卫将女孩带回方才的房间去。


    还没走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那侍卫道：“着人去给他们准备些吃的东西，都是肉体凡胎，哪能这么饿着，这些人也不是什么犯人，不过是眼下案子还没结束，只能控制行动罢了。”


    “可……可上头也没给咱们……”侍卫一脸为难的看着喜来，不是他不乐意，只不过上面没有开口，这银子从何而来啊！


    喜来不解的看着侍卫，却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按照常仵作所说，给大家准备吃的去，银子从陆府出，随后去陆府账上支银子便是。”


    “陆大人？”喜来惊讶的看着换上一袭干净衣裳的陆归远，一扫先前狼狈的样子，精神抖擞的摇晃着自己的折扇，步伐轻快的走了进来。


    冲着喜来眨眨眼道：“小美人！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来了吧！”


    听到陆归远对喜来肉麻的称呼，侍卫惊讶的来回在二人身上扫视一番，随后一副我了的表情，冲着陆归远行礼道：“陆大人，卑职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