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看向喜来询问道：“没事吧。”


    喜来摇了摇头，便见顾景琰身后的暗影卫抬着一具尸体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本狭小的房间内，站着几个人，瞬间连转身都变得不太顺畅。


    红衣女皱着眉头看着暗影卫放下了手中抬着的尸体之后，顾景琰摆摆手 ，众人立即退去。


    红衣女这才看清地上的人，愣了一瞬，别过头去不肯再看一眼。


    “他还是没能逃走。”喜来淡淡说道。


    红衣女眼角瞬间涌出泪意，想要伸手擦拭，可手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无奈的用额头抵着墙，一下一下试探的撞着，虽然没有用力，但看得出其悲愤无奈。


    “德妃没出面之前，所有人都是听你调遣，让人将苏大人带去外面，是你的意思吧。在德妃的眼里，你们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她如此冷漠，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放弃，又怎么会替你们想好退路呢？”喜来盯着红衣女子的眼，一句一句犹如剜心一般说道。


    红衣女子眼神空洞，依旧倔强的梗着脖子不在看地上的尸体。


    喜来走上前去，伸手去探了探苏大人的伤口，随即说道：“侍卫们说，他是自己撞到而亡，不知道，是怕连累你们，还是怕死，又或者说落在你们的手里，生不如死呢？”


    “够了！把他抬出去！抬出去！我不想看见他！我不想！”红衣女子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大喊道。


    喜来看了一眼顾景琰上前在顾景琰耳畔说了几句话，顾景琰点了点头，便让人将苏大人的尸体抬了出去，并站在门前守着，没有进来。


    很快屋内只剩下了喜来和红衣女子二人，喜来看着红衣女子道：“人我送出去了，该你了。”


    红衣女子再抬头的瞬间，那双妩媚的眼，此刻已经噙满了带着恨意的眼，看着喜来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随即沙哑着嗓子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我和德妃……是双生子。她叫苏芙云，我叫苏芙影。人如其名，她从小就是天上干净的云彩，而我生下来，就是她的影子，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


    喜来端坐在前，看着她脸上并无半点波澜。


    红衣女子，也就是苏芙影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们族人的故事想必她已经告诉你了吧，否则，你不会知道这么多。从小，我便活在忌惮死亡的阴影下，而她不同，她只需要学习琴棋书画即可。”


    “既是双生子，这又是为何，将你一并送 入宫中，你们的胜算岂不是更大一些。”喜来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苏芙影冷笑着，眼里全然都是绝望看着喜来道：“因为，我除了是影子，还是母亲想要破解蛊毒的试验品。”


    “试……验品？”看着苏芙影，喜来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不用她解释，喜来心中便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来。


    苏芙影抬眸看向喜来，点点头继续道：“不错，试验品。母亲不甘心四十不到就死去，于是便在两个孩子当中，选择了我，去为她试药。而我的脸，就是在八岁那年，母亲最后一次试药之后，蛊虫从皮肤下钻出来，啃噬脸颊之后，留下的洞。”


    喜来诧异的看着她，虽然她的语气极尽平静，但依旧能从她的眼里看出绝望的麻木。


    仿佛是喜来的眼神刺痛了她，苏芙影突然狞笑着说道：“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虫，我并不可怜，我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什么意思……”喜来后背一凉，小声问道。


    苏芙影用肩膀蹭了蹭脸颊的泪痕，调整了下呼吸，再次抬眸，眼里竟然带着些许得意，看着喜来一字一顿道：“我，杀了她。”


    第984章 无法怜悯


    “明明我和她是双生子，我和她有一样的面容，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要我来承受。你知道虫子啃咬着自己的皮肉的那种感觉么，眼睁睁看着红黑色的虫子，从钻破皮肉，那种钻心的疼，时至今日想起来，我都难以忘怀，可我动弹不得，和现在一样，只不过顾景琰挑断了我的手脚筋，而我的亲生父母……”说到这，苏芙影停顿了一下。


    随即看向喜来，眼神带着轻蔑道：“你过来。”


    喜来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苏芙影冷笑道：“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害怕我什么？顾景琰就在门外，他的动作一定比我快。”


    喜来听闻，警惕的走上前去疑惑的看着苏芙影问道：“你要干什么？”


    苏芙影眼眸低垂，看着自己的肩头的衣裳，随即笑着说道：“解开。”


    “嗯？”喜来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苏芙影继续说道：“解开我的衣裳，你就知道我说的意思了。”


    喜来皱着眉头伸手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解开了苏芙影的红衣，眼前的一起，让喜来倒吸一口凉气，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死尸，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看到这么多纵横交错的疤痕。


    而最显眼的，则是肩头两边拇指粗细的贯穿旧痕。除却其他地方的伤疤之外，肩膀上的贯穿伤，就重叠好几处。


    喜来下意识伸手去触，反观起后肩，同样看到了伤口。


    喜来当下反应过来，伸手褪下苏芙影的靴袜，果然在她的脚腕处，看到了同样的疤痕。


    这样的伤，是用铁锁铁钩钩着重刑犯的肩膀和脚腕，稍稍动弹，便血流不止，牵扯着肉骨更是让人几乎能疼死过去。


    “你是说八……八岁？”喜来眼神诧异的看着那些伤，她在大牢里看到过太多这样的重刑犯，可一般用刑之时，那些个男人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更何况是一个八岁的女孩。


    苏芙影看到喜来的眼神，语气却异常平静道：“忘记了，我只知道，最后一次，是八岁。比起这些，被蛊虫噬咬的疼才是最要命的。我实在忍不住疼痛，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一口一口，就像是那些虫咬在我自己身上一样，我要将这种滋味全部还回去在她身上。我听着她的唇惨叫声，终于看她一动不动就那样瘫倒在了我的面前，我咬死了她，同样，我也死在了那个夜晚。”


    喜来诧异的看着苏芙影，八岁……八岁啊！八岁的一个孩子，到底要多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她又实在无法对眼前的恶魔，生出一丝怜悯，一瞬间站在原地看着她犹豫心头梗着一块石头难以呼吸。


    “之后，我就被众人口中人人称赞的苏大人，关在不见天日的密牢当中，我分不清白天黑夜，更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每日唯一能看到太阳的，便是侍卫打开秘牢送饭的时候，顺着入口投进来的一点点光影。”苏芙影靠在墙上，眼神里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仿佛站在上帝视角，在诉说着一个旁人的故事。


    喜来看着她麻木的神情，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被关了多久？”


    苏芙影抬眸的瞬间，苦笑了一下，抬了抬眼，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后开口道：“六年？七年？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苏府上下锣鼓喧天，花炮震天，亭台楼阁全部重建，苏芙云要入宫做皇上的女人，整个苏府上下，都沉浸在喜悦当中，我这才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了苏大人。”


    苏芙影吞了吞口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似乎很渴似的。


    喜来看了眼左右，想要给她倒杯水，还没开口，苏芙影便继续说道：“苏大人说了计划，让我来做选择，要么，继续帮苏芙云试药，直到找到破解蛊毒的药物。要么，就带着人暗中操作计划和苏芙云里应外合直至扶持我们的人坐上皇帝。”


    “一听说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和不用再试药，我一口应下，于是这些年，便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步一步开始实施，不仅如此，逃出来的族人，带着歙山独有的蛊虫，利用那些蛊虫，我开始有了一批接着一批的死士。整整十年时间，苏芙云从苏美人，一路到了现如今的德妃，十年时间，说来可笑，今日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见到她。”苏芙影看着喜来自嘲的笑了笑说道。


    “我有个疑惑，按说，你和德妃的年纪在当时筹谋这项计划的时候，都不算大，那这一切都是……”喜来疑惑的看着苏芙影。


    苏芙影抬眸对上喜来的眼眸，随即说道：“我知道，你怀疑是他，可你错了，我娘死后，他不过是带我们将养长大的一枚棋子罢了。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歙山人。而当我能很好的利用那些蛊虫之后，呵，那些个老家伙，已经都被我解决了。”


    喜来看着苏芙影，听着她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以她的谋划和手段来说，杀了那些人，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既然你已经彻底掌控了畲山的族人，与德妃和苏府又是如此仇恨，为何还要与她们为伍……”喜来疑惑的问道。


    苏芙影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想些什么。


    喜来看着她的眼眸，却看不透她分毫。


    良久，苏芙影抬头看着喜来，嘴角上扬，带着些许邪气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谁不想当皇帝？苏芙云以为，她真的能如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