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其余人我已经帮你处置好了，随时可以走。”太尉眼眸低垂，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顾景琰，语气却满满都是冷漠。


    顾景琰听闻心里一紧，猛然抬头看向太尉疑惑道：“儿子愚钝，不知父亲所指……”


    “大人！”阿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匆匆跑上前来，神色带着几分惶恐不安，看到太尉的时候，却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多话。


    顾太尉撇了一眼二人，随即悠悠对顾景琰开口道：“谋反篡位的贼人，不杀待何？”


    顾景琰皱眉看着太尉，随即开口道：“父亲让人杀了那些刺配之人？”


    “怎么，事情已然清楚，为父杀不得？你一趟凤城之行，为何变得拖泥带水起来了？你是顾景琰，是我的儿子，是着大景的都统，生杀大权在手，何故与像个女人一样。”顾太尉冷眼看着顾景琰。


    顾景琰立即反驳道：“父亲，儿子并不是手软，而是这些人还有很多要查的东西，若现在杀了，线索就断了。”


    “查什么？前朝旧事，几十年的是非都能查清楚么？既然已经抓到了人，就不该再横生枝节，留一个德妃足矣。早些回京召集太医研制抑制灾疫的方子要紧，过了年，西禹公主来京和亲，这才是重中之重。”太尉语气低沉，凑上前去，站在顾景琰靠近的位置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顾景琰眸子一凛，看着面前的太尉，凭空多了些许陌生的意味。


    “父亲……那张先帝的秘印……”顾景琰试探的看着顾太尉默默开口。


    顾太尉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顾景琰，二人眼神对视，沉默良久，顾太尉抬起手，沉重的拍在了顾景琰的肩膀上。


    随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为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顾家。”


    随即顾太尉便径直越过顾景琰往庙里走去，每走几步，顾景琰缓缓直起腰背开口道：“父亲……”


    可话还没说完，顾太尉便匆忙离去，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一旁的阿影看着顾太尉离去，这才凑上前去对顾景琰道：“大人，顾太尉下令，所有参与此次行刺谋反之人，一律就地斩杀。现下……只留了德妃一人……”


    “知道了……吩咐下去，一炷香后所有人立即动身。”顾景琰清了清嗓子，语气中没有了方才的诧异，孤身站在银杏树下背对着阿影，没人看到他脸上的情绪。


    “是……”阿影意识到顾景琰的情绪不对，点头应是最急立即转身往院内走去。


    喜来一路快马加鞭，逢驿站便更换马匹，两日的路程，翌日清晨，便已到了司徒府。


    这是喜来认识司徒珏以来头一次来这里，偌大的司徒府门前，却连个守卫都没有。


    牌匾上挂着些许灰尘，秋风萧索，看起来颇有几分破败之意。


    喜来翻身下马，立即上前敲门，不多时，院内传来警惕的声音。


    “谁？”


    喜来立即回应道：“卑职常喜来，天一衙门仵作士，前来拜见司徒大人。”


    许久，沉重的大门从里面拉开，司徒珏的管家看着喜来，表情有所缓和道：“原是常仵作，常仵作此时应该和顾都统在前若寺才是，怎么……”


    “司徒大人呢？我有要事找他。”喜来急切的看着管家问道。


    管家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院内的方向道：“大人身体不适……”


    “我去看看！”说完，喜来径直跑了进去。


    喜来一路跑到了后院，就看见十来个下人带着面巾，脚步匆忙的端着铜盆在屋内外来回走动着。


    而那铜盆里，则是满满的血污。


    喜来眉头紧锁，正欲上前，却被追赶而来的管家拦住了去路。


    “姑娘不可，大人的病不能靠近啊。”管家立即劝阻道。


    喜来眉头紧锁看着屋内的方向，眼里满是焦急。


    第987章 再见司徒珏


    “大人这样已经多久了？”喜来皱着眉头问道。


    管家叹了口气道：“原本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般严重，昨夜便咳嗽难忍，宫里派了御医前来，一直到天亮未曾好转，这已经是第三波太医了。姑娘，顾都统何时归京啊，我怕……我怕大人他……”


    喜来看了眼急切悲痛的管家，安慰道：“大人他会没事的，顾都统很快就赶回来，已经着人去寻神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仅我们大人……还有项家的小姐，昨夜亦是如此，大人听闻之后，病情更重，请求太医一并前去看看。哎……这凤城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好端端的去了，回来就成了这样。先前闻得大人死讯，家中奴仆大部分都打发干净，老奴我差点随大人去了，那晚见到大人，我还以为……哎……”管家一时间向喜来痛说之后，竟然哭出了声。


    喜来心中烦闷，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却见太医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污，急匆匆从屋内走了出来，急忙喊道：“酒！烈酒！”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喜来立即上前一把结果丫鬟手里提前准备好的烈酒打开之后径直往太医的手上倒去。


    太医揉 搓着手，清洗干净方才作罢。


    喜来见状立即问道：“大人情况如何了？”


    太医这才缓了口气，看着喜来道：“眼下倒是不咳血了，这一夜实在耗费精力，方才施针后，人已经平缓了下来，我开了药方先去让人抓药，接下来……哎……这我也没见过这样的病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喜来听闻，神色紧张道：“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太医皱了皱眉，喜来立即解释道：“有些要紧事，我得亲自问过大人才行。”


    听喜来这么一说，太医这才勉强答应，随即看着喜来道：“不能耽误时间太久。”


    “一定。”喜来点点头，随即摸出袖笼里的帕子系在口鼻处，随后便往屋内走去。


    屋子里只有一两个伺候的下人站在屏风外，司徒珏在里屋内靠在床边休息。


    只能听到丝丝拉拉的呼吸声沉重无比。


    听到脚步声，司徒珏强打着精神开口询问道：“什么人？”


    喜来见状停下脚步立即回应道：“卑职常喜来，拜见司徒大人。”


    “是喜来啊，我已不是天一衙门的推官了，你不必如此客气，给常姑娘看坐。”司徒珏有气无力的叮嘱道。


    身侧的下人立即上前替喜来拉开椅子，奉上茶水。


    喜来隔着屏风，虽然看不到司徒珏的面容，但依旧能清楚的感知道他的虚弱无力。


    “你和景琰那边如何，你为何回来的这般早？”司徒珏担忧的询问道。


    随即喜来皱眉回应道：“大人，你我之间，就不需要这般客套了。前若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背后主谋，是德妃娘娘，其余琐事顾都统自会安排，卑职特意快马加鞭赶回，是为了您的病。”


    “我的病……没事的，我知道的。”司徒珏停顿了一下，安慰着喜来。


    喜来急忙说道：“您不必哄我，我是亲眼瞧过的，自然知晓这次灾疫凶险万分，顾都统也在全力找寻神医，一定会有办法的。卑职前来，是有些事想要问过大人您。”


    “哦？什么事？”司徒珏听闻，立即问道。


    喜来顿了顿继续道：“我听都统大致说了一遍凤城的遭遇，有位救了你们的三姑娘，自她口中所言，若大人逃脱凤城，一路须得往西州前往，可有此事？”


    司徒珏听闻立即回应道：“确有此事，只是可惜三姑娘已然死于蛊毒所控，眼下……”


    “为何是西州？”喜来立即问道。


    司徒珏一愣，随即说道：“这个我倒是没机会问，不过三姑娘当时应该知晓我的身份，只不过并未挑明。”


    “所以，她是在知晓您是司徒大人的前提下，告诉您若有朝一日逃脱此地，一路往西州前行即可是么？”喜来继续道。


    司徒珏听闻点点头道：“确有此事，可这些有什么要紧的么？”


    “也就是说，西州才是她们的藏身地！我早该想到的，他们不仅在大景散播灾疫，更是用蛊虫控制了西禹的王氏。两者之间，必然是西州。恕卑职冒昧，这三姑娘可否对大人另有心思。”喜来的话略显直白。


    司徒珏沉默了半晌，随即开口道：“是。”


    喜来听着司徒珏简单直白的回应，心中暗道，不愧是司徒大人，为人光明磊落。


    随即喜来大脑转的飞快道：“既如此，三姑娘作为苏芙影……，哦对，也就是红衣女子的心腹，自然是知晓她们的最终目的，她劝你一路往西州，自然是知晓那里是安全的。那么，她们的余党，一定在西州！看来，他们利用蛊虫控制西禹王室是假，背后投靠西禹是真！”


    “西禹？”司徒珏听闻，猛然惊醒，虚弱的扶着床塌缓缓坐了起来。


    随后喜来说道：“不错，西禹表面将派公主前来和亲，可暗中却指使德妃一行动手，这两日卑职一直想不明白，几乎被灭族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布局这一切。如今细想，看来还是我们小瞧了西禹。我知道神医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