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各地搜罗来的赵光宗的犯案卷宗，最早的两桩案子，都是发生在八年前的年尾时，其中一桩案子并未得手 。


    故而喜来记得格外清楚，想来应该是他初犯，各种筹备不够，心里也不够成熟，所以才没完成犯罪。


    之后的案子，布局越来越周密，金额也越来越大，显然是熟练的后果。


    “来了京城？”顾景琰却下意识开口。


    王小满点点头道：“不错，嗐，可能是受师傅影响吧，在这之前，他就吵嚷着要去京城见见世面，可每每提及此事，师傅都严词拒绝。好几次，为了这件事还吵了起来，所以他离开去了京城，并不稀奇。”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做的这生意，一般老百姓根本接触不到，你师傅这样的人物，理应手眼通天才是，怎么会安心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地方过一辈子呢。你方才说，受你师傅影响？是什么意思？”顾景琰看着王小满，双手环在胸前。


    这个王小满，想来说话不怎么靠谱，生怕他信口开河反而使得喜来较真。


    王小满撇撇嘴立即说道：“听说师傅之前在江湖上名气颇盛，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去了小地方过活。即便是教我们这门手艺，也不许张扬，接什么生意，也都是他自己挑选后才准允我们接手。我也是听到师傅和赵大缺的争吵才知道，师傅之前在京城住着的，所以赵大缺也想去京城。”


    “原来如此，你师傅是怎么死的？”喜来皱着眉头听着王小满所说，心中疑惑道。


    王小满申神色无奈道：“被赵大缺那么一气，之后就再没好转，之后病重多年咳疾而亡。或许是赵大缺伤了师傅的心吧，师傅死前还特意叮嘱我，他后悔教我这门手艺了，若是因此招惹灾祸，他九泉之下也无法安眠，让我万事低调，如若有别的生计，能将这手艺放下，便放下吧。”


    “看你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你没有别的手艺供你生计了。”顾景琰看着王小满无奈的调侃道。


    王小满撇撇嘴嘟囔道：“我……我这不是也没机会学别的么！”


    “你就没发现你师傅不对劲么？”喜来看着王小满，半晌后，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王小满诧异的看着喜来道：“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你师傅这样的手艺，自然会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寻来，万金不愁。何故于搬离京城躲在小地方，况且，即便是搬离了小地方，为何从不主动提起过往，反倒是赵大缺提起之后，却像是动了他的雷处一般，显然，你师傅是从京城逃走的。”喜来一字一顿道。


    王小满想要反驳，可以开口，大脑转动，思量着喜来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嘴巴张了张，想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半晌后喃喃自言道：“这……这不应该啊。”


    “没什么不应该，就好比是你，现下也不是正因为你所谓的吃饭手艺，而卷入了一场场本不该参与的纷争之中么。”喜来淡淡说道。


    王小满听闻脸色骤变，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随后看着喜来道：“可我师傅能惹什么是非，至于换个地方生活呢。”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你可知你师傅离京的时间？”喜来继续道。


    顾景琰不解的看着喜来，好端端的，怎么扯到王小满的师傅了。


    不过喜来一向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于是只在一侧默默听着。


    王小满眯着眼仔细回忆了一番，开口道：“十五……好像是十六年前？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次和赵大缺吵架的时候，赵大缺开口的，原话是你躲在这里七 八年，日子是清闲的紧，可我不甘心，我还年轻。算日子，那是八年前说的话，八年前的七 八年，可不就是十五六年么。”


    喜来听闻，陷入了沉思当中。


    王小满挠了挠头回过神来看着喜来道：“你还没跟我解释为什么要重查赵大缺的事，怎么又扯到我师傅的死了，我师傅确实是病死的。”


    “与你师傅死不死无关，至于重查赵大缺，是为了一桩案子，这个你不用管，只管将我询问的相关事宜告诉我便是。”喜来淡定看着王小满说道。


    随后继续追问道：“那赵大缺可有朋友么？”


    王小满丝毫不带犹豫的摇了摇头，喜来费解的看着王小满道：“这么快？万一这几年在外有什么新朋友之类的，你并不知道呢？”


    “嗐，别人我是不知道，他我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师傅说了，赵大缺这个人和我不一样。我学的是如何从人的容貌上下功夫，而赵大缺则是从人心开始下功夫。他这个人，看起来和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攀谈，可一转眼，就能从背后捅刀子，他不会有朋友，即便是为了利益，也只能是维护他自己的利益。”王小满说起赵大缺，眉头总是舒展不开。


    喜来心中越发笃定一个想法，王小满说的对，赵光宗这样的人，费尽心思布局谋划，怎么会和旁人共享结果。


    这么一来，有同党的可能性，越发小了几分。


    “你帮我再做一件事。”喜来看着王小满说道。


    王小满愣了一下，看着喜来一脸惆怅道：“只要不再下那个倒霉井，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喜来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王小满道：“你帮我再做一张面具。”


    “谁的？”王小满好奇的看着喜来。


    喜来一字一顿道：“你师傅的，不过不着急，这几日我还顾不上，说不定能帮你查到你师傅的一些事。”


    顾景琰眼神复杂的看着喜来，喜来向来办案不会放过任何细节，这次王小满的师傅并非要紧人物，她难道是在其中发现了什么？


    王小满也有些想不通，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景琰，顾景琰微微颔首，王小满这才撇撇嘴说道：“这个不难，我找机会尽快做好便是。”


    “既如此，那就先回府吧。待在这里也商议不出其他什么来。”顾景琰看着喜来，眼神里带着些许试探。


    第1015章 迎花公子


    喜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顾景琰立即紧张道：“你打算一直住霍仵作家中么？”


    喜来抬眸对上顾景琰深邃的眸子，杀伐果断的顾都统此刻眼里满满的不安。


    “我……我现在外边等你们！不着急，不着急！别打架啊！顾都统，咱可不兴打女人……”王小满欠欠的偷瞄着二人，不等顾景琰发作，立即逃似的往外跑去。


    喜来听闻无奈的笑了笑，顾景琰这才急忙上前拉着喜来的手解释道：“喜来，我并非不分是非之人，只是我有我的为难，你仔细想想，若怀疑之人变成了常柏，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坚决么？”


    喜来看着顾景琰有些失神，是啊，他们是父子。顾景琰怎么可能做到像自己这般冷静。


    顾景琰皱着眉头，看着喜来，柔声继续说道：“我……我答应你，助你查清此事。可……”


    “不用的大人。”喜来亮着眼，看着顾景琰嘴角上扬。


    顾景琰愣了一下，刚想解释，喜来打断了他的话，缓缓开口道：“是我的问题，确实，若此事放在我身上，想必我也无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断是非。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其余的，就让我自己来吧。”


    “喜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么？”看着喜来冷静的模样，顾景琰反而慌了神。


    喜来笑了笑说道：“已经不生气了，不回都统府并非是和大人别扭，而是我想尽快查出霍仵作的死，就像今日来这学堂也是为了此事。”


    “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了猜测。”顾景琰看着喜来，明白了她的意图后，默默松了口气。


    喜来点点头道：“霍仵作的房间里，被翻的乱七八糟，一定是有心之人想要找寻案件的线索，可霍仵作生前便已病了许久，天一衙门的很多案子，都是经我查验尸体，所以只有在他生前接手的案子当中，才会有人急切的想要找寻一些足以定罪的东西。而这件案子，便是赵光宗案。”


    “现下司徒珏已经回来了，项晚又是案件的当事人。这几日知茵这丫头将他二人照顾的很好，估摸着再有十来天就有好转了，到时候，你大可问问他们。”顾景琰听闻，并没有质疑喜来的猜测，而是帮忙想着对策。


    喜来点点头，随后想起神医来，便追问道：“对了，神医……”


    “估摸着，是被西禹人困在了那边，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暗中和艾青联系上了，将德妃的阴谋一并告知。接下来，要彻底根除灾疫，则需要大量的红花，此花虽毒，但却能克制住这灾疫。我怕有心之人利用，便让知茵隐瞒。”顾景琰毫无顾忌的看着喜来说道。


    喜来皱着眉头看着顾景琰猜测道：“既如此，那可否还需西行？”


    “你忘了，现下的西洲参将，本就是我的人。我已命他加派人手先去采摘红花，待我从京中派去的人手一到，便和艾青里应外合先拿下西禹贼人，随后再将红花大批量运送各地，而德妃的药方，还能先应急暂缓一下那些病情较轻的人。”顾景琰思虑周全，只是一日，便将对策彻底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