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尉缓缓从里屋走了出来，穿着寝衣披着披风，屋内亮起昏暗的烛火，一声接着一声咳嗽着。


    仿佛只是从里屋到前堂的距离，就要了他大部分力气。


    “父亲。”顾景琰上前扶着太尉缓缓坐了下来，随后眼神下意识落在了不远处的屏风处。


    看着顾景琰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顾太尉语气深沉道：“何事这般着急？”


    “哦，是……是皇上。”顾景琰一时间没想好借口，胡乱开口说道。


    说着，步伐缓慢的走向墙边的屏风，顾太尉眼眸阴沉的看着顾景琰的举动，皱眉道：“皇上？皇上有何旨意？”


    说话间顾景琰已经站在了屏风处，缓缓握住佩刀，眼眸一凌，上前一步便站在了屏风后……


    第1023章 死人算什么


    “你在做什么？”顾太尉阴沉的嗓音传来，顾景琰站在原地微微一愣。


    屏风后，空空荡荡，哪里有人的影子。


    一阵风吹过，窗户处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顾景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道：“方才听到这窗户声音，天气凉了，这窗户不关紧，只怕父亲咳疾又重了。”


    说着，顾景琰径直上前将窗户上了栓，可窗框上的脚印，却吸引了顾景琰的目光。


    “许是下人们做事不用心，好在还不算冷，没关系的，你方才说皇上有事，到底是何事？”见顾景琰站在窗前发呆，顾太尉的语气略显焦急的催促道。


    顾景琰调整了下情绪，闭好窗户后，转身看向顾太尉，眼神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发问。


    父子俩在昏暗的烛火下对视良久，似乎都在等着对方率先开口。


    而顾景琰明显的感觉到了顾太尉眼里的紧张，随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没什么，不过是儿子想要找皇上赐婚。”


    “赐婚？谁家的姑娘？”顾太尉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欢喜，反而冷眼看着顾景琰，字里行间除了疑惑之外，便是满满的不悦。


    顾景琰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看着顾太尉一字一顿道：“父亲认得，儿子想要求娶之人，正是常喜来。”


    “放肆！她一个下贱仵作，哪里配得上你！你大晚上的来这里胡言乱语，当真是失心疯了！还不快滚！”顾太尉听闻，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起身指着顾景琰喊道。


    顾景琰并未退让，看着顾太尉眼神坚定，随即向后一步双膝跪地挺直了身板看着顾太尉道：“儿子并非心血来潮，今日所言句句真心。”


    “呵，真心？你是大景的都统，是我的儿子！真心能做何用？别说她只是一个仵作，就算是当日的玲珑，老夫也从未放在眼里，你的婚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你若还犯糊涂执迷不悟，别怪老夫……”顾太尉语气阴狠，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景琰，话说了一半停顿了下来。


    只是顾景琰看着他的眼神，另他十分烦躁。


    “父亲不喜欢喜来，难道只是因为她是仵作么？”顾景琰看着顾太尉，语气异常冷静。


    顾太尉眉头紧蹙，转过身去背对着顾景琰，一言不发。


    顾景琰继续试探道：“皇上对喜来欣赏有加，此次德妃事件，更是让皇上对喜来另眼相看，只要儿子恳求，必定……”


    “够了！不许再提此事了！不管常喜来是不是仵作，她都不能嫁给你，甚至连妾室通房都不可以。你若再提此事，老夫就杀了她。”顾太尉背对着顾景琰，语气阴沉烦闷。


    “父亲不是已经动手了么？”顾景琰看着顾太尉径直开口。


    顾太尉听闻，身子明显一僵。


    随后转身一脸阴郁的看着顾景琰嗓音沙哑道：“呵，原来你都知道了。”


    顾景琰皱着眉头，一只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看着顾太尉一字一顿道：“那个在霍仵作院子里的面具黑衣男，方才是进了父亲的房间吧。”


    顾太尉并未回应，顾景琰攥紧拳头继续说道：“方才的窗框上，有一枚只有轮廓的脚印，却没有别的花纹印记，这是一般的暗卫装束，而方才我所追之人，便是如此打扮，此人与我在霍仵作的院内交过手，他的身段我认得。”


    让顾景琰 惊讶的是，顾太尉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冷冷看着顾景琰一口应下，语气带着蔑视道：“是又如何？如今你知道了，若想让她活命，就早些让她离开。”


    “为什么？”顾景琰错愕的看着顾太尉一脸不解。


    顾太尉转身坐回原地，昏暗的烛火将他的脸上的沟壑映衬的越发邪佞了几分。


    “没有为什么，此女终究是个祸害。老夫一早和太后便已商议好，西禹公主进京后，便会赐婚与你。到时候，以你如今的地位权势，再配上老夫的谋划，大好的前程等着你。”顾太尉不再隐瞒，看着顾景琰说着自己的计划。


    顾景琰惊讶的看着顾太尉，错愕道：“西禹公主？她来和亲，为何不是进后宫，皇上怎么可能将其婚配与我。父亲，你……”


    “呵，正因为是西禹公主，皇上才断然不会抬举她！而只有你，能镇 压西禹，且魏青的死，皇上始终有愧，利用西禹公主来笼络于你，才是上上之举。”顾太尉冷眼看着顾景琰，眼底竟然带着些许嘲弄。


    顾景琰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顾太尉，心中黯然，随后苦笑道：“原来在父亲眼中，所有的孩子，一早就有了自己的标价，只等相应的筹码便是。大姐如此，姐夫亦是如此，如今竟也轮到了我。”


    “你身为顾家的子孙，必然要为顾家做打算，一味打打杀杀，总有一天死在沙场之上，到时候，只是死掉了一个顾景琰，还会有其他人坐上你的位置，天家无情，你需得有自己的一方势力方可长久荣华。”顾太尉看着顾景琰，嘴角噙着一抹得意。


    “荣华？呵，父亲，孩儿幼时您说过，荣华富贵原本就是天家给的，怎么，如今倒是让孩儿舍去一身傲骨，去靠女人争的前程了么？”顾景琰失落的看着顾太尉，面前的人，他好像从来都不认得。


    “父亲，你如此反感喜来，可她是苏建青的后人，是他唯一的骨血，您和苏建青是至交好友啊！撇开孩儿的情谊不谈，您让杀手前往，当真是要将苏家唯一的骨血赶尽杀绝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顾景琰再也按耐不住，嘶嘶力竭的冲着顾太尉喊道。


    顾太尉眼神阴沉，咬着牙看着顾景琰一字一顿道：“苏家人都已经死了！什么至交好友！死人永远没有用。”


    顾景琰诧异的看着眼前冷血的父亲，几乎颤抖着嗓子说道：“所以，替老友平冤的说辞……是假的……”


    “景琰，是你么？是你在和你爹争吵么？”顾老夫人焦急的声音响起，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第1024章 慈母多败儿


    “咳咳……”顾太尉咳嗽了两声，瞪了一眼顾景琰。


    顾景琰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失魂落魄的看着顾太尉。


    却见顾老夫人缓缓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丫鬟，一脸急切的走了进来。


    随后看着站在屋子当中对峙的父子二人，当下便察觉气氛不对，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道：“你先出去！”


    “是，夫人……”丫鬟怯生生的看了眼顾老夫人，低着头缓缓退出了房间。


    顾老夫人这才一脸担忧的走上前去，拽了拽顾景琰的衣袖道：“你爹今日咳疾发作，你犯什么浑在这里吵嚷，快些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白天再说。”


    说着，便推搡着顾景琰让他先走。


    顾景琰失落的看着顾太尉道：“我是不会娶西禹公主的，常喜来的命，我来保，父亲要杀她，就先杀了我。”


    “什么！”顾老夫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景琰短短的一句话，足以让她震惊。


    顾太尉闻言一个箭步上前，抬起手丝毫没有犹豫的落在了顾景琰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吓坏了顾老夫人，上前一把将 顾景琰护在身后，急切的看着顾太尉道：“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景琰他在说什么？什么杀了喜来？娶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开！都是你！惯坏了这个孽障！如今老夫的话，也不肯听了。”顾太尉眼神凶狠，看着面前的顾老夫人，完全没了往日的模样。


    竟然伸手一把将挡在顾景琰面前的顾老夫人一把拽开。


    老夫人本就惶恐，一时间没站稳，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顾景琰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扶着老夫人急切道：“母亲！母亲你没事吧！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顾老夫人疼的额头直冒汗，看了眼怒目而视的顾太尉，心生怯意，抓着顾景琰的胳膊摇了摇头。


    “父亲！你怎么可以对母亲动手！”顾景琰抱紧顾老夫人，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顾太尉冷眼看着二人，怒意不减道：“慈母多败儿！就是她将你惯至今日这般。你这个畜生，胆敢为了一个下贱仵作忤逆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