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开着她即将‘壮烈牺牲’的玩笑,可站出来的也是他们。
“不能让你一个人当英雄了,传出去我墨京元还怎么立足。”墨京元冷哼一声,刀尖点地,率先向前跨一步,对准那双阴森的手骨狠厉地劈去,龙吟再起,啸声与刀气割断雾气。
“噌”的一声,声势浩大的刀气遇上雾后顷刻消散,漆黑的手骨掌心朝上,稳稳地接住了刀刃。
人骨怎么可能挡得下墨刀的全力一击,身后必有操纵者。
程玘行当即吹动萧音,念青荷也运气提剑直刺尸鬼的喉颈,刀光剑影倏然回转,萧音层层叠进,可面对一具毫无生命体征的尸骨委实占不到便宜。
萧音隐入雾气,毫无攻击性。
长剑被另一只手骨攥紧,左右手骨各拿捏着墨念二人的武器,不管他们怎么动用灵力都不能撼动分毫,这等同于一下子废了三个人。
浓雾之中忽地窜出另一具尸鬼,竟然是直直地扑向了程玘行,而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推开了一旁的阮明烛。
电光火石间,墨京元猛地捂住胸口,颤着声喊道:“青荷,松手!收剑!”
念青荷怔愣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捏了法诀试图收回佩剑,可那只手骨暗下寸劲依依不饶。
与此同时,墨京元灵力大涨,缠着墨刀急涌向手骨,卷起数道罡风如刃般锋利,竟然生生削断了它握着长剑的一根指骨。
尸鬼的手骨松了力道,念青荷顺利收回佩剑,墨京元则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墨京元——”念青荷狼狈地跑到他身边。
阮明烛撑起身子,敏锐地察觉到墨刀周身的灵气在慢慢碎裂。
刀剑之流的武器乃是修仙者同生同息的另一条命脉,断裂之后不说心脉受损,仙途也就毁的差不多了。
她大喊道:“停下!”
“我知道你来了,”阮明烛继续朝洞口喊,“你放过他们,我主动跟你走。”
那一边扑倒程玘行的尸鬼已经将尖锐的指骨刺入了他的脖颈,淌下的鲜血呈乌黑色,既然是‘白手万毒’,那他炼化的尸鬼必然也是沾满了毒。
阮明烛皱着眉头举起手中锁灵囊,高声喊道:“我手中法宝多的是,再护上我三五日不成问题。”
两只尸鬼依旧不肯松手。
阮明烛大怒,今天这个圣母她当定了!
“我与他们不熟,他们死不死和我也没关系,但你最好别惹我。我等得起,就不知道你的连迎姑娘等不等得起。”
“连迎”二字一出,狂风骤停。
墨刀“哐啷”一声落地,墨京元僵着身子倒在了念青荷怀里。
另一具尸鬼收回了爪子,程玘行闷哼一声捂住脖颈,吃力地单膝撑地。
仅仅是瞬息之间,伤的伤,哭的哭,阮明烛从未如此生气过,她绷着脸,面色阴沉地打开锁灵囊,那两具尸鬼抬手就要再动。
阮明烛怼道:“我可不像你那样言而无信。”
她掏出随手炼得废丹,对她来说功效不大,对下界修士却是极好的,她递到念青荷怀中说道:“给他们二人服下,一人一颗不可多,要是天亮后还没好转再服用一颗。”
阮明烛转念看向藏在袖笼中沉甸甸的池清焰,想着接下来的事他不在场才好发挥,便急忙脱了外面的纱衣,像在明清山上那样故技重施的将他裹在其中,还摘了一堆首饰陪他。
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够,又把那颗用他的鳞片制成的清心丹塞进了他怀里。
她把池清焰放到洞穴深处,嘱咐道:“帮我照看好他,他一点热都沾不得,最好别碰他。”
念青荷哭红了眼,浑身无力,哪还说得出一句话,只会拼命点头,眼睁睁看着阮明烛走出洞穴,消失在了浓雾中。
*
劲风扫过脸庞,刮得阮明烛的衣袖像是两个灌了气的风筒。
她幽怨地看向拽着她后衣领的虞白,仿佛被捏住了命运的脖颈,因为虞白随手提着的动作,她只能从他的腿部向上仰望,虞白腾云驾雾,她随风飘动,像极了商场门口会呈S型扭动的充气长条人。
艹,她一个仙女不要面子的吗?
阮明烛狠狠挣扎了几下,只听头顶沉声道:“尸鬼可还在洞穴外守着呢。”
烦人!
阮明烛也想硬气一回,可事实却是只能任由他拎着,看不断攀升的高度,应该是往山顶走。
穿透云雾,层层荡荡的云霭缥缈如一幅没有边际的白色长卷,缠绕在山腰间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只露出一点山尖。
阮明烛仿佛置身云端,云层中蕴含的水汽打湿了她的眼睫,月影投射的薄光让她白皙的脸庞在黑夜中显得亮盈盈。
不一会儿,虞白自然地落在山头,随手将阮明烛一丢,本就比他身位矮一截的人猛然间双膝落地,差点对着山神爷磕一个响头。
虞白幽幽道:“跟上。”
阮明烛吃痛地揉着膝盖,恨恨想:待会有你好看的。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虞白,双眼却来回扫视,将山顶的风光尽收眼底。
茵茵绿草中爬满了迎春花的枝条,但相较于在底下看得到花海,这里外围的迎春花过半数都是含苞的花骨朵。
愈是走近,花朵开得愈发灿烂。
阮明烛眺望着藤蔓中心,黄衫系带的连迎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别踩到她的花。”
虞白停下脚步,摘下斗篷的帽子,冷冽的眼神扫过被她的鞋子蹭到的迎春花瓣。
看着被她碾碎的花瓣,阮明烛不好意思地缩回脚。
这是她初次见到虞白的真容,她站在他身侧自嘲地想,仙魔大战都没让人看见过真身的虞白,她却看了个仔细,不知道算不算是另一种幸运。
不过虞白和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在连迎的记忆里,作为‘应逢春’的他温柔儒雅且带着笑意。
而此时的他,刀削般的五官满脸肃然,一双浅眸昭示着他异族的身份,眉间那道刀疤衬得他英气横生,暗含一股杀伐三界的冷傲和戾气,有着侵略意味十足的野性美。
虞白也没理会她,顾自走到连迎身边,小心翼翼地伏到她身边,毫不在意跪地时外袍上沾到的淤泥,动作轻柔地拂过连迎的鬓发。
看到这幕,阮明烛连连感叹。
这就像了,温柔的和“应逢春”一样。
她踮着脚尖避开那些橙黄色的小花,忽然在藤蔓间看到了几道刻纹,她屏气凝神,抱着“不会吧”的心态拨开藤蔓。
好清晰的夺舍阵啊!
“你疯了吧。”阮明烛喃喃道,这种先损自己一千,再损敌人一千的阵法,虞白竟然连用两次!
虞白置若罔闻,白玉般通透的指尖摩挲过连迎脸上的银白色花纹,那些纹路没了吸灵阵的加持后更加明显,隐隐有破碎的迹象。
虞白声如沉钟:“我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数十条藤蔓自下至上锁住阮明烛,她心如止水,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习惯了。
阮明烛眨着唯一能动的眼睛,真诚发问:“这次能不戳喉咙吗?我还有点遗言想说。”
虞白:……
他疑惑地看向她,想来想去能解释她淡定到诡异的行为只有一个:阮明烛疯了。
不过这具身躯是连迎要用的,他自然要保护好。眉眼微抬之际,藤蔓的尖刺便调转枪头扎进了阮明烛的手腕,
阮明烛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传输给连迎,虞白大发慈悲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太好了!
阮明烛因为腕间的疼眯起双眼,但想到接下来的事又忍不住勾起嘴角,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不怀好意地狞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最最讨厌的应逢春已经到了渡风城……还在渡风山上。”阮明烛信誓旦旦地说道,成功看到了虞白脸上的慌乱。
“他还一直陪着连迎……”
谁知话没说完,一只大掌顷刻掐住了她的脖子,“快说他在哪?”
阮明烛:??
虞白眼里泛着血光:“快说!我要杀了那个王八蛋!”
阮明烛张着嘴拼命摇头,脑子里萦绕着“快说”两个字,他的愤怒她理解,但是你不松手我怎么说啊!!
好在阮明烛面色铁青地吊着白眼,一幅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成功唤醒了虞白的理智,他瞬间抽手,“不好意思。”
“咳咳咳咳——”
她是不是应该夸一句‘真有礼貌’啊?
阮明烛好不容易喘过气,忿忿地喊道:“应逢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
她冷笑一声,这么震撼的事实恐怕能让虞白难受的当场吐血,用现代的话术来形容应该是——
破防?
阮明烛幸灾乐祸不过三秒。
虞白轻蔑道:“傻.逼。”
一瞬间,阮明烛瞪圆了眼,怎么还骂人呢?!
“信不信由你。你既然知道应逢春是个残废,那你可知他残在哪?”阮明烛并不想与他计较,她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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