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他,怎么看都是个容貌气质绝佳的翩翩公子,男生女相,却不媚俗,二者之间还有完全不同的一点,“萧玉华爱干净,每日都换新衣裳,而且……他从不擦粉。”
换言之,从闻到刺鼻脂粉味那一刻起,眼前人就不可能是传闻中的“玉华郎”。
“哦,还有几点也很好辨认,萧玉华没你那么矮,没你皮肤糙,也没你身段那么差,他扭起来可比你好看多了。”阮明烛捂嘴偷笑,萧玉华躺在卜音道人怀里的样子,那可叫一个勾魂摄魄,岂是小小女鬼能模仿的。
女鬼听言气得直咬后槽牙。
“你穿着玉华郎的衣服诱导我,又故意去到玉华郎的屋子里勾引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是故意让我跑的。”阮明烛摇了摇头,仿佛是在笑她的天真。
“你想让我出去后怎么说?说萧府闹鬼,是萧玉华在作祟,还是说萧玉华一个男子生前生后都人尽可夫,做鬼也耐不住寂寞?”
看到女鬼僵滞的动作,阮明烛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她越发自信地说道:“整个萧家进不了祠堂的人,上不了族谱,不仅非常了解萧玉华的穿衣打扮还对他带着恨意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女鬼蓦地一抖,只听阮明烛缓缓道:“小妾!”
这两个字宛若锤子砸在女鬼心头,她一下就癫狂了,不时巧笑哭啼,不时低语呢喃,喉咙间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在说话,反而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苦和呐喊。
阮明烛仔细辨别着她嘴里的话,“不是…妾,我是,萧府的女主人……我才是!”
疯了。
阮明烛暗自叹了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女鬼身上的鬼气陡然大涨,似刚才在萧玉华屋内的那股寒意再次传遍阮明烛的身体,恍惚间有种鬼上身的错觉。
阮明烛又是打了几个哆嗦,外头鬼气冲天,女鬼张开双臂仰天长笑,粗糙的嗓子像是在锯木头,难以入耳,“我就是要让萧玉华身败名裂,你又能奈我何?啊哈哈哈——”
阮明烛手中聚起灵力,“不知悔改。”
女鬼转身欲跑,刚一回头,身前却是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她记得这东西是祠堂里的女人刚才抱在怀中的。
“呵呵呵——”女鬼桀桀地阴笑,“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受。”
阮明烛一脸害怕地缩着身子,捧着心脏语气柔弱道:“我劝你最好不要。”
女鬼血红的嘴上扬的越发夸张,她像是逗小孩一般哄着阮明烛,勾手道:“你有本事出来呀。”竟是也学着阮明烛刚才的模样嘲笑了回来。
阮明烛一把捂住脸,已然不敢再看。
鲜红的长甲缓缓伸向灵动的小兽,女鬼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这只看起来就是被精心养护的宠物了,他就跟那可恶的个玉华郎一样,一出生就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这样的东西最是可恨。
而她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失去他们后,别人脸上悲痛的神情。
她的双手缓缓靠近了小兽的脖颈边,只一下,就能从身子中间开始将他撕成两半,指尖已经感受到了雪白的毛发,女鬼咧着嘴,涎液滴滴答答地落下。
忽然,一股直击灵魂的灼烧感从指尖裂开,女鬼凄厉的叫声比刚才更盛,她跌在地上连连后退,却总觉得手碰不到地。
低头一看,哪还有手!
烧光了!烧没了!
阮明烛捂着耳朵冲出来,喊道:“别叫了!”
不远处盯着女鬼的小兽瞬间张嘴露出獠牙,女鬼瞬间噤声呜咽道:“这是什么?好可怕的家伙,你使得什么邪术呜呜……”
邪术?她不过是逃跑时拍了拍池清焰的脑袋,让他好好吓吓女鬼罢了。
“非要说这叫什么……”阮明烛低着头‘嗯’了半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关,门,放,狗!”
池清焰:……
阮明烛一把将他抱起,却感到他挣扎了几下,她当即毫不吝啬地夸道:“你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乖的灵宠。”这才让池清焰心里舒坦了一些。
女鬼哀声的哭泣扰人心烦,久久不停,阮明烛叹道:“别哭了。”
“你们都欺负我,过了一千年还要欺负我!!我哪里做错了,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阮明烛本就想找她了解千年前的隐情,便道:“你说说自己有什么恨,我来公正的点评一下,你和玉华郎谁对谁错。”
女鬼思索了一番,还真就开始说了,“我从小便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五岁帮忙做家务,八岁就被我爹卖给了人伢子……”
这样下去得说到猴年马月啊。
阮明烛连忙打断道:“停停停……从你入萧家开始!”
“我有幸进入萧府,原以为是来过好日子的,谁知道一进门夫人就怀孕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呜呜——”
阮明烛皱起眉,真是令人头大。
“我又以为夫人怀孕了,萧老爷就会临幸我,可他就是不肯碰我!我又算计着夫人生个女孩,可偏偏是个男的!我拼了命地勾引老爷,我在这个家丢尽了脸,嘴上说着我是福星,却连个下人都能欺负我!”
女鬼一脸愤恨,复又笑道:“好就好在,夫人难产损耗太大,过不了几年就一命呜呼了,短短几年,我熬死了萧老夫人,送走了萧老爷,萧玉华顺理成章就成了我的孩子,他就不该是个男的……”
“我把他当女孩养,教他逢人就笑,他年过十四,自愿去的柳烟馆,自己愿意卖怪得了谁!”
阮明烛留意她一瞬间的变脸,显然后面半句是在说谎,“是你自己败光了家产,最后还卖了萧玉华换钱吧。”
女鬼神情闪烁,“那是他的命。”
“后来呢,萧玉华进了柳烟馆之后的事呢?”阮明烛问道。
女鬼像是还想说恶心人的话,转念又无力道:“听说有个贵人包了他,到死连牌子都没挂过。”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个人会这么好命。
这个“贵人”恐怕就是卜音道人。
阮明烛垂下眸思索了一番,脑海边传来灵璧的声音:“仙子,我看萧府方向鬼气冲天,你没事吧。”
“没事,你问到了吗?”
“问到了,这就回观音庙。”
阮明烛看着地上不停流泪,泪痕在脂粉里滑出两条沟壑的女鬼,毫无怜惜之意,拿锁灵绳一捆,拖着就回了观音庙。
*
灵璧已经在观音庙中等候多时。
阮明烛一进来,就将手中的鬼魂丢在了那座观音像前,“老实点,多看看这观音像,好好想想自己的恶行。”
“仙子,这是?”
“看不出来吗?一只恶鬼,那个玉华郎的后母。”
灵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神后赶紧拽过阮明烛坐到蒲团上,说着刚才问到的一些事,“我只问了关于那首童谣的事,倒是听到了一些除谣言以外的东西。”
阮明烛问道:“怎么说?”
“据闻,玉华郎出生时的异象是真的,当年血色惊雷红了一片天,几日后就灾祸四起,百姓都说是天罚,所以是有文字记载为证的。”
阮明烛询问的眼神落在女鬼身上,她嗤的一笑:“所以说他是个灾星啊!”
“对!灾星。”灵璧点头称是,“那些人也这么说他,三岁克母,六岁克父,到了八岁,全家上下有亲缘关系的都死绝了。”
“那说他卖笑是何原因?”照女鬼所说,萧玉华一进柳烟馆,可就被卜音道人包下了,那要卖笑岂不也只是卖给一人。
“这件事挺邪乎的,说是玉华郎生下来就会笑,这点不保真,”灵璧还是很追求八卦的真实性的。
她继续道:“不过长大后却是实打实有在卖笑的,这个玉华郎从早到晚在各个街道上转悠,逢人就问,笑一次给一次赏钱,很多人觉得有趣就给了,次数多了就拿他当个笑话,骂他下贱。”
阮明烛又一次看向女鬼,“解释!”
女鬼悠悠地吐出两字:“缺钱。”
真是理不直气也壮啊!
“那玉华郎和观音又是如何扯上关系的?”阮明烛捏着眉心,心道这女鬼真是气人。
“是说有一年,那个玉华郎在庙会期间扮成了观音的模样,他生的模样好,化了妆后没人发现,不过庙会结束后,庙祝起夜听到哭声,发现是玉华郎在拜观音,倒在观音像前啼哭。”
“只是一次他也就没在意,可后来夜夜如此,就有风言风语传出,说玉华郎贪恋观音。”
“妄想给那观音嫁”原来是这个意思,阮明烛叹了声气,无奈的再次看向女鬼。
哪知这次她颇为主动,还挺自豪道:“扮一次观音一百块灵石,我就收五十块,庙祝就答应了呗,比街上讨钱的活可轻松多了。”
阮明烛大口顺着气,生生压下心中对女鬼愈演愈烈的愤怒,争取听完所有再把这只恶鬼揍下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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