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自己的执念,对父母的执念,对攻下天界的执念,不能说他有错,只是他们立场不同。
不知脑中想了多少个轮回,阮明烛也再次昏沉沉地合上了眼。
昏暗的室内,均匀的呼吸声交叠,透过纱幔穿进来的光线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距离近的似乎能听见心跳声。
次日,有侍从在外轻呼。
阮明烛抬起沉重的眼眸,压在腰间的那股重量消失了,身侧的床位也已经凉了一片。
掀开纱幔,原来是那个成日跟随帝荀的小童。
他听到动静,低眉顺眼地问道:“珠娘娘可是醒了。”
阮明烛点了点头,一想他又看不见,就问道:“帝荀去哪儿了?”
“魔尊大人去处理政务了。”那小童将身姿伏的极低,“他让我候在这将今日游行的消息传达给您,也好做个心理准备,本不想打扰您,只是……若再不起身,就要来不及梳妆打扮了。”
阮明烛下床的动作一顿,羞愧到快速套进鞋子,心道:都怪自己睡太死了,丢人。
慌忙扯正衣衫,阮明烛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游行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为了庆祝魔尊和您喜结连理,百街游行,将这份喜气传递给每一位魔族人,是魔族历来的传统。”
魔族也信传递福泽这样迷信的事?
阮明烛心生疑惑,小童却催着她去洗漱打扮,“魔尊大人早在昨日就将今日的游行事宜安排妥当了,连衣裳都给您准备好了,首饰也是他亲自选的。”
小童语气雀跃,似乎在为她如此得宠感到开心。
在他的带领下,阮明烛坐到了帝荀宫中的梳妆台前,黑木梳妆台,却摆放着梨花铜镜,梨花一点白,显得和整座黑金色的宫殿风格格外不搭。
不管是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脂膏盒,还是梳妆台本身,都透露着一股“新”,新到完全没有人用过的痕迹。
阮明烛看向小童,“这是……”
小童微笑道:“都是刚搬来的,魔尊大人说您以后在他宫中住。”
话音刚落,几名侍女鱼贯而入,人手一个大红托盘,在她身前一字站开,衣衫罗裙绣着金丝凤凰的纹路,百鸟朝凤何其华丽,外罩的纱衣点着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团扇上刺有鸳鸯戏水的图案,件件精致。
但诡异的是,这些皆是醒目的红色。
这……这怎么,游行而已,搞得跟她要和帝荀完婚似的!
“要,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阮明烛心中直叹。
小童更是招呼着旁边的侍女过来,将金灿灿的首饰给她一一过目,钗头臂钏,项链玉佩,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一应俱全,看帝荀这架势,是想让她从头到脚挂满不可。
此外小童还神神秘秘地拿出包裹在手帕中的物件,“这是魔尊大人早上吩咐我取来的,极海明珠,世间仅此一颗。”
是帝荀喜欢的金色,缠枝发簪,凤凰衔着明珠的造型栩栩如生。
小童谄媚道:“魔尊大人说这只簪子和您的名字绝配。”
阮明烛抬眸瞧着他讨好的样子,心中暗暗点评,这小童放在清宫剧里怎么也是个太监总管的水平。
只是帝荀这空耳的水平,她不敢恭维,明珠就明珠吧,她也懒得纠正了。
换上这身行头时,阮明烛一直在想,如果帝荀只是为了应付帝淮而准备这一切,也太过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观察着宛如新娘出家的打扮,忽然一道红色人影闯入镜中,四周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你穿红色比穿黑色好看。”帝荀在镜中比了个笑脸。
幼稚,阮明烛小声吐槽。
这时帝荀却注意到她握在手中的簪子,“我送你的簪子怎么不戴,我来。”说完他便夺过簪子,作势要往她头上戴。
试了几下,不是插歪了,就是没插住,要不就是差点扎到阮明烛的天灵盖。
“啊——”阮明烛实在受不了,正欲伸手抢过来,帝荀却一下举高,耍无赖道:“欸,说了我来就是我来。”
阮明烛恨恨瞪了他一眼,心中连着骂了几声“幼稚”,为了保护自己的脑袋不被打孔,只能耐心地指导他从哪里扎进去,什么角度,多大的力……
冒着风险,簪子总算是牢牢戴在了她头顶,阮明烛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笨的人。
今日的帝荀也穿着红衣,难得将衣服穿周正了一次,只不过还是披头散发的,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他很像某个人,却又想不起来像谁。
“你还不梳妆吗?”她好奇道,不会是准备就这样参加游行吧。
帝荀坦然道:“我不会梳。”
阮明烛气笑了,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一副“我不会但我很骄傲”的样子呢,“你就不能让他们给你梳吗?”
魔宫中那么多侍从,一天轮一个,一年都轮不完。
“我不爱让别人碰我的头发。”帝荀无端低落,飘忽的眼神在环胸后与她对视上,才缓缓道,“我母亲给我梳过两次的,她不在了,没人能梳。”
阮明烛眼神晃动,堂堂魔尊,搞得跟没人要的小孩一样,她犹豫了半晌,还是有些心疼他,便问道:“要不……我给你梳?”
帝荀疑惑地看着她,两只墨色的眼珠眨呀眨的,嘴上说着质疑的话,“你会吗?”手却直接将她拉了起来,自己安坐在梳妆台前。
恍惚间,阮明烛有种自己养了个小孩的错觉。
当她撩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忽然手下生顿,她会吗?她不会啊!
啧,阮明烛颤着手三两下撩起他的全部青丝,硬着头皮拿起一根发带不断缠紧,系上蝴蝶结,一个垂在脑后的低马尾就完成了。
时间太短体现不出她的技术含量,只好这边扒拉一点碎发,那边将凸起的发丝塞进看不见的地方,最后见实在没什么好捯饬的,无奈的开始调整起了没什么好调整的蝴蝶结。
她拖了半天才心虚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瞥了一眼明镜中全凭帝荀个人颜值撑起的发型,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等了又等,先到来的却是——
[帝荀好感度:55]
而帝荀凑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竟然满意地说道:“我觉得还不错。”
阮明烛:“……”
魔族审美果然有问题,帝荀也不例外。
等两人全部收拾完,殿外早已有香车随行。
足足能容下几十人的宽大空间,金色的车身,四面挂着半透明的黑色纱幔,车身百花团簇,芬芳无比,外面还有前后各八匹脚踏祥云、头顶鲜花的高大魔兽牵引。
内里更是设有茶点软垫,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小宫殿的模样,华丽奢靡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帝荀率先踏上花车,回身压低了腰,朝阮明烛伸手道:“今天不会让你晒太阳,半步都不需要走。”
帝荀的手掌就在眼前,刚才这番话仿佛是在为昨天的事道歉,笑得像个肆意洒脱的少年郎,阮明烛搓了搓发热的指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掌心贴合,帝荀用了多一成的力,阮明烛踏上花车还没站稳,顺着力道就跌进了他怀里。
这次,帝荀的心跳更加清晰,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举动,任谁都是会心动的。
直到他是故意的,阮明烛有些羞恼地推了他一把,顾自撩开纱幔端坐。帝荀也不生气,安静地落座在她身边。
花车在二人坐稳后开始行动,出了魔宫便要绕过百街才可返回,街道边两侧人头攒动,沿街的楼宇之上有美人倚窗,翘首而盼,在宝马香车经过时,洒下漫天花雨。
粉嫩的花瓣顺着纱幔吹起时的缝隙飘进车内,兜兜转转被阮明烛接住,躺在她手心,帝荀看见了这一幕。
[帝荀好感度:60]
他忽然出声道:“昨夜和你交谈后,让我放松了许多,明珠就当是谢礼。”纱幔被微风吹动,他的声音也顺着风传进阮明烛的耳朵里,“其实你一直当我的妃子,也是可以的。”
阮明烛闻言一怔,捏着花瓣的手也紧了紧。
帝荀为何说出这番话,还有他现在的表情,阮明烛都不敢深究,而帝荀却想要个答案。
他伸手的瞬间,一缕黑烟刺破纱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阮明烛,帝荀一把将她推倒,侧身挡在她身前。
“帝荀——”
下意识的反应,那股黑烟直直地击中了帝荀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挥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别乱动!”
街边的惊叫声迭起,让帝荀无法准确判断黑烟的来源,电光火石间,又一道黑烟割破纱幔,这次帝荀稳稳挡下。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撕磨出火花,火星飞溅,但从趋势上来看,是袭击他们的那股力量落了下乘。
帝荀看似在全神贯注地应对这股黑烟,实则在找施法之人的方位。
阮明烛冷静下来后也没了刚开始的慌乱,“帝荀,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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