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烛摇头道:“你担心我做什么,我只是暂住在这间木屋,我是司命仙官殿中的仙侍,回去便是,司命仙官是天界数一数二的仙官,连天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阮明烛语气中满是崇拜,“他会护住我的。”说这话是她异常肯定,眼眸也亮亮的,再真挚不过。
帝荀喉头一噎,脸色难看,心道:走了一个云潋,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司命仙官?
本来想到要再次和明珠分离就难受,还要听她解释另一个男人怎么样护着她,帝荀浑身的气都不顺了。
魔族,魔族!
帝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讨厌过自己魔族的身份。
若他也是仙,定能护明珠周全……
这种想法被阮明烛的催促声打断,“帝荀,别发呆了,快回魔族吧。”阮明烛一边说,一边将他向外退。
帝荀踉跄了一下,却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他犹豫了会,小心的从怀中掏出一件事物,摩挲了好几下才深吸一口气,缓慢递至阮明烛眼前。
阮明烛一愣,明显是看清了帝荀手中的东西:一根簪子。
很眼熟,是她在魔族成日戴着那根,凤凰衔珠模样的簪头,不过只是外形一样,帝荀手中这根是木制的。
手工还极其粗糙,凤凰好似雕成了一只山鸡,羽毛的刻画更是一棱一棱,十分生硬,簪身倒是磨得很圆润。
唯一相似的大概是那颗明珠,散发着纯洁瑰丽的色泽。
见阮明烛没反应,帝荀还以为她仍在介意,介意当时他用簪子来监听她一举一动的行为。
他慌忙解释道:“这次的簪子绝对没有监视你的意思,不偷看也不偷听。”
阮明烛不为所动,帝荀沮丧地缩回了手,缓缓道:“是我亲手雕的,想用来弥补我的过错。”
这话说得帝荀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伤了她的身心,竟然想用一根木簪子弥补。
他紧紧攥着簪子,手背上青筋顿起,有种要毁了它的架势。
“帮我戴上吧。”阮明烛突然道。
帝荀闻言愣在原地,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啊?”
“不是说要弥补我吗?那时在魔族不也是你亲手替我戴上的,那是你对我耍心机的开始!”阮明烛眯起眼,教训意味十足。
帝荀端正地站着,生来就没这么紧张过。
“我把簪子扔了,那段过往就当和它一起扔了吧。”阮明烛释然一笑,“你重新替我戴上,以前的事统统翻篇,我们重新开始。”
[帝荀好感度:98]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太过美妙。
帝荀敢保证,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词语了,他透过胸膛都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拿着簪子的手缓缓抬起,肉眼可见的在颤抖。
阮明烛贴心地扶住他的手,帮助他将簪子戴在自己的青丝间。
这一刻,帝荀才知,如此简陋粗糙的簪子,却比那根华贵耀眼的簪子更加打动人心。
阮明烛凝望着帝荀,淡淡道:“来日方长,快回吧。”
分别的酸涩涌上心头,帝荀当即俯身拥住阮明烛,心中不免胡思乱想,“能与天帝为伍,那个司命仙官肯定不是好人,你别和他走太近。”
阮明烛埋在他肩头低声笑着。
“你别不信!”帝荀嘴硬着,过了一会儿又感慨道,“真想留下来,吃你做的饭也是乐意的……”
“嗯?”阮明烛仰起头质疑道:“怎么!我做得很难吃吗?”
帝荀面色一僵,松开手拼命摆动,“世间少有的珍馐,能吃是我的福分。”
“那……要不我再做顿饭,你吃了再走?”阮明烛单纯的眼神把帝荀看得心底发毛。
“不不不,我先走了,你也赶快动身离开这,等我回来——”帝荀丢下这句,飞也似的逃了。
室内陡然恢复平静。
“呼!”阮明烛蓦地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送走了这座煞神。
过了许久,确定帝荀不会再回来后,阮明烛转头就拿出了那本觊觎已久的《笑话宝典》,平时帝荀的眼睛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她根本没时间看,心痒已久。
不一会儿,室内煮起茶,点起香,阮明烛悠闲地吃着灵璧做好的甜羹,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怡然自得的姿态,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而且,她也没有任何要离开木屋的想法。
阮明烛料到了绿水会来,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设计让绿水来到这里的:
仙魔交界处的战况传遍了天界,吟风脆弱的龙筋差一点又被帝荀给扒了,最后还落荒而逃这么劲爆的事,八卦的天界中人当然不会错过。
作为天界的八卦头头,灵璧在宣扬吟风丑态这件事上责无旁贷,顺便还给阮明烛带回了一个消息——
吟风还是受了重伤,天后怎么治疗都不见好,急得在瑶池殿里发脾气呢。
当晚,阮明烛就让灵璧去瑶池殿附近唠嗑,把“昆仑丘得一丹药秘方,能生龙筋,已炼制成功”的消息当做一句玩笑话递了出去。
有心的外殿仙侍想要在天后面前落个好印象,不管是真是假,一定会去和天后禀报这个消息。
天后正是焦急到所求无门的时候,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她都会派人来探。
能担此任的只有天后身边的贴身仙侍,绿水!
用灵璧的话来说,“绿水就是一个张扬跋扈的奸诈小人,仗着天后名声在外面作威作福,天后那些恶毒招数,十个有八个是她提议的。”
灵璧还多嘴了一句,“听说当时天后剜了清焰仙君的眼睛,也是她在旁边撺掇,要我说,清焰仙君复明后,就该第一个杀了她!”
吼!阮明烛听到前面还没觉得怎样,小人嘛,一个样。可一听到池清焰的眼睛被剜也有绿水的手笔,瞬间不乐意了。
不陷害她,陷害谁?
*
瑶池殿。
路过的女侍看到远处走来的绿色身影皆俯身行礼。
这殿里谁不知绿水仙侍最是“狗仗人势”,但凡一点不顺她心就会各种找茬,看她脸色极差,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可奇怪的是,绿水仙侍今日连看都不看他们,动作不自然的径直去往了天后寝殿。
瑶池殿近几个月的气氛本就沉在谷底,也没人敢多事,绿水走后一哄而散,各自当起了隐形人。
毕竟……寝殿中的那位,气还没消呢。
这口气让天后如何能消——
她的孩子从天之骄子成了残废,结果就因为她伤了那个该死的杂种,天帝就将她禁足在瑶池殿,千年夫妻也不过如此!
天后猛地一拍桌子,把正欲敲门的绿水吓得浑身一抖,“啊”了一声。
“谁?”屋内传出天后的问询。
绿水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贴腹恭敬道:“天后娘娘,是绿水。”
“进来。”
绿水这才敢推门进入。
她合上房门,十分娴熟地跪在天后脚边,“嘭”的一下,朝地上重重磕着头,“天后,绿水该死,连您交代的小事都办不好。”
绿水眼珠子骨碌一转,而后把阮明烛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呯令嗙啷——”化妆镜前的梳妆盒被尽数扫在地上。
天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吼道:“现在是连一个小小的仙侍都能骑到我头上来了不成!”
说完她瞪着绿水问道:“有没有给我狠狠教训她?”
绿水面色为难地低着头,天后怒气更盛,在即将爆发之际,绿水非常有眼色地说道:“其实我想为天后效力教训她的,但因为一人没能成功,不过,因此我也发现了一件事!”
多年的主仆相处,让天后一下就明白了她话中有话,示意她继续说。
绿水严重透着邪佞,“我发现在昆仑丘山脚下遇见的那名仙侍十分眼熟,不知天后还记不记得昙花宴上要走您珍藏的红玉圆珠的仙侍。”
“是她!”天后与绿水对视一眼,一瞬便悟出了其中怪异,司命仙官的仙侍怎么会跑到昆仑丘去?
“当时她身边还有一名男仙,我本以为他也是昆仑丘仙侍,他们是在幽会,可当我想教训她时,那名男仙却动了手。”绿刻意水压低了声线,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
“那人手中窜出的是黑气,娘娘应知我从前在凡间是修仙者,也曾除过魔,绿水不敢百分百保证,却有九成把握可以认定,”绿水直视着天后的眼睛,“那是魔气!”
天后大骇:“可是真的!”
绿水点头:“我亲眼所见!”说完她还将自己新换好的衣裳由左肩拉下,可怖的伤口一经露出就让天后犯了恶心。
“快拉上!”天后别过眼,绿水讪笑了一下,赶紧将衣服穿好。
虽说恶心,但也让人瞧得清楚,这种疤痕,必是魔族所为!
天后随意搭在桌上的手“哒哒”地敲击着桌面,忽然放肆大笑,“哈哈哈——好,这个发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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