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焰满脸迷茫。
阮明烛郁结的心情却被瞬间吹散,强忍笑意擦拭着眼角的泪花,林茉到底做了多少坏事,才让同门们对她的怨念如此深啊,哈哈哈。
得亏林茉一心扑在云潋身上,不然听了这些话,他们当然会遭一顿毒打。
抵达半山腰之时,稀疏的植被已然遮不住天日,强烈的日晒之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眯起眼,抬起手抵在眉上,借着阴影看向上山的必经之路。
遥遥望去,一道内旋的波纹树立在空中,隐隐有股吸力在拉扯着众人。
这阵旋涡应该就是藏在蛊山上的水镜入口,不愧是上古秘境,就连阮明烛也觉得有些脚下不稳。
她盯着那道向内旋转,且速度越来越快的入口,眩晕感顿时袭来,她赶忙挪开视线,那种感觉才悄然散去。
奇怪。阮明烛心中起疑。
只见这时领路的各宗长辈都停下了脚步,陆致诚举手示意后方的弟子停下,“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程玘行问道:“师父,是出什么事了吗?”
“前面就是水镜入口,但按照惯例只有金丹期的人才能进入,也就是你们十人,而我们非金丹的人,越靠近便越是排斥,现在我体内的灵气已经乱了。”陆致诚忧心地看了一眼水镜入口。
郑重说道:“此次进入水镜,你们务必要小心谨慎,毕竟是上古秘境,千年一过,其中是否有变化,没人能说得准。”
“谨遵教诲——”
对于金丹期的几人而言,这个入口极具魔力,不断吸引召唤着他们。
“现在就能进去了吗?”墨京元好奇道。
陆致诚道:“入口开启便可以进入,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水镜中有一朵名为水镜花的植株,浮于高空,在水镜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绝不能碰!”
“还有,这朵花千年开一次,直到水镜花完全绽放之时,就是你们该出水镜的日子,绝不可过多停留,知道了吗?”
“知道了!”
几人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传言,俱是乖乖点头。
唯有三人变了神色,苏集是疑惑探究,林茉是欣喜期待,还有一个池清焰,他的眼中只有势在必得。
到了这时,阮明烛也不免有些怅然,进入水镜后她就没有办法帮助池清焰渡过死劫了,这是个令她头疼的难题,直到现在她也没有一个好的处理方式。
金丹期的十人聚集在一起,在众位先辈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向水镜入口。
林茉当仁不让地冲在第一位,作为第一个进入水镜的人,她回身看了一眼云潋,四目相对,她暗自下了决心,踏入水镜的步伐更是坚定。
眼神再不好,也该看出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了,阮明烛微微皱眉,按时间线推算,作为男女主的林茉和云潋,只怕是已经陷入了“替身文学”。
云潋借着林茉的那张脸追忆白月光,却在林茉动心的刹那,说出“你很像她,但不是她”这般狗血又决绝的话。
很显然,林茉并没有放弃。
阮明烛思考之际,几人已经陆续进入了水镜,在池清焰的身影消失在旋涡的一刹那,水镜入口极具缩小。
就在它收缩成拳头大小时,阮明烛心口一痛,那种割裂般的撕扯感直击她的仙魂所在,好痛……
她捂着心口,望向旋涡时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那阵拉扯感和吸引力越发的强烈。
“这是什么情况……”阮明烛的问话还未脱口,身形便一阵扭曲,以极快的速度被拖拽到了前方,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掌在背后推动着她,促使她去碰撞秘境入口。
不是金丹期,不可接近水镜入口!
阮明烛的脑海中陡然冒出这句劝告,而此时,她的半个身子都已经碰撞到了漩涡中心。
她浑身一怔,意外也在这时悄然发生,她径直穿过了秘境入口,掉落在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阮明烛撑着双臂,抬头观望起四周环境,通目的红色,圆弧形的外观,却是个严严实实的密闭空间,但此处香气悠然,说不上来是哪种香,却能让人感受到无比的宁静。
宁静过后,便有一阵困意席卷大脑。
阮明烛伏在地上,渐渐的也就抵不住困意昏睡了过去,一抹白华融于红色之中,醒目又刺眼,在彻底陷入昏暗前,她似乎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林茉……清焰……是那些金丹弟子的声音!
他们在外面吗?
阮明烛思考着这个问题,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外面,于是乎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眼前的一片红被日月交辉的美景所替代,这里的风光阮明烛是再熟悉不过的,她喃喃道:“昆仑丘?”
话音刚落,阮明烛便置身在昆仑大殿内,抬头仰望,有一名粉衣女子坐在西王母的宝座上,不是音姝,但眉眼间却与音姝有几分相似。
再看这殿中摆设似乎也有些陈旧,音姝喜爱红烛,平日里哪怕是白天也点着,现在却是一盏都没有,殿内门窗紧锁,有些昏暗。
粉衣女子借着微弱的光芒,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不时皱眉,偶然停顿,眼神里喜悦和担忧参半。
阮明烛不自觉的上前几步,粉衣女子根本就没有发现她,似乎是看不见她。
这念头一出,阮明烛越发大胆,径直走上女子面前,俯身与她一同看起了卷宗——“割裂仙魂是以仙魂为代价,以寿命为交换,从未有人试过,则稳定性未知。”
夺人眼球的文字“轰”的一声在阮明烛耳边炸开。
“割裂仙魂!”她大惊。
阮舟是和她说过的,昆仑丘一脉历代选择割裂仙魂达到伪装弱体的效果,至于“未知”二字,直接暴露了当下的情况。
粉衣女子应该是音姝之前的某一任西王母娘娘,是她的先辈,且正在研究如何割裂仙魂。
要是这时还看不出来自己是陷入了往事迷境中,那阮明烛也不要在书里混了。
转眼,景象突变,粉衣女子持着匕首,身后偌大的灵气屏障上浮现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芍药,虚影里花团锦簇,颜色是那么浓,那么纯,没有掺杂一点杂色,像是一团盛放燃烧的火焰。
女子目光坚定,匕首的尖端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仙魂。
刀起刀落,痛苦的□□声传来,艳丽的花朵在一瞬间呈现出颓败之势,枝叶饱满花瓣张开的芍药此时被削去了一半。
从未有人尝试过割裂仙魂,粉衣女子是抱着将死的心态划下的这一刀。
就在她气息微弱之时,一道身影忽然显现,是一名看不清楚真实面貌的仙君,他刻意在脸上施了幻术。
只见他径直走往粉衣女子,二话不说就过度了不少灵力给她。
红芍药像是被施过肥一般,蜷缩起来的颓败枝叶再次绽开,见到这一幕,男子和阮明烛同时发出了一声放松的叹息。
男子盯着她逐渐愈合的仙魂,口中不免喃喃道:“看来……这个实验是成功的。”
他是仙魂割裂的提出者,亦是诱导昆仑一脉实践他理论的人。
二人抱在一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呢,阮明烛对这男子欠缺了些好感,心中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粉衣女子的确是存活了下来,但也依旧没有敌过日渐衰败的身子,还有黯淡无光的仙魂,她连咳嗽一声都费劲。
那名男子白日里不出现,夜里便会准点潜入寝宫,为她输送灵力。
但一个开了口的空壳,输送的灵力远远赶不上逃走的那些灵力,美人迟暮,仙者凋零。
这一夜,男子再到来时,迎接他的便是空荡荡的寝床。
“邵儿……”他在唤女子的名讳?
阮明烛若是没看错的话,夜色中的那一道银痕,应该是这人流下的泪水。
他爱她?!
未知前因后果,阮明烛不好评价,但这事未免太离奇了些,爱一个人的方式难道是让她成为某个理论的牺牲品吗?
显然不是,等人死后才认清自己的心意,终究是太迟了。
无尽的年岁里,男子耗尽心血收集到了一些女子的残缺仙魂,拼凑在一起虽然不完整,但也依稀有了一些芍药花的模样。
同时,他也对割裂仙魂之术日益精进和完善措施,每一任西王母都会在他的诱导下完成割裂仙魂的仪式,一代授之一代,沧海万年,割裂仙魂竟是成了昆仑丘每一任直系血脉的必经过程。
这些人都不过是男子的试验品罢了。
阮明烛紧锁着眉头,她和音姝无疑也是这场实验里的试验品。
经历着一轮又一轮,实践见真知,割裂仙魂的方法的确是变得安全又有效,每一次都是在他的旁观指导下完成。
而他……却默默收集着这些被割去的仙魂,一块接着一块,拼拼凑凑将芍药花填补了个完整。
一朵绽放的芍药,却失去了鲜艳的色彩,裹着一层朦胧的红色,俨然一副易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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