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想想吧，我先回去了，哦，对了，阮舟说赤歌和流琛的合棺墓穴立在神殿地下，明日我想去他们墓前祭拜，等你有了决定，再决定要不要与我同行吧。”


    音姝看上去心绪复杂，却还不忘嘱咐道：“外面风大，你也早点回去。”


    “嗯。”阮明烛敷衍地应着，眼见音姝越走越远。


    适用在她身上？


    到底喜欢谁，心里总该有个偏向……


    她被秋风吹得有些瑟缩，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绕的有些出不来，摆在她眼前的选择无疑是元丹青和池清焰。


    阮明烛感受到了寒意，回身往府邸走。


    仔细想想，几月前那场她与元丹青的结契大典，带给她的不安多过于喜悦，不安的来源有很多——


    关于被太多人注视着，关于元丹青的认真态度，关于莫名就要结魂的惶恐，关于发不了声的窘迫，也关于……这是一场她自认为是“演戏”的结契大典。


    当时元丹青这么恳求她留下，虽说她被池清焰控制着，可归根结底，她哪怕能够自由活动，也断然不会让那场结契大典继续下去。


    元丹青事事帮扶她左右，但凡有超越友谊的爱意，当时她的情绪也不会只掺杂了歉意。


    元丹青从未向她表明过爱意，她没有答应过元丹青任何事。


    所以那时候的歉意，更多的是替池清焰激进的做法向元丹青感到抱歉。


    往回追溯，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她坐着轿辇抵达天宫时意识模糊，甚至在恍惚中把元丹青认成了池清焰。


    这颗心偏向谁，早早就有了答案。


    [想好了吗？]


    [你的愿望。]


    阮明烛脚下一顿，因系统突然的询问而止步。


    “想好了。”阮明烛的声音微颤着，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来时你说过，什么都可以，是吗？”


    系统犹豫了一秒，[……是。]


    有了它的保证，阮明烛微微扬唇露出笑意，眺望着远方的霞光，淡淡道：“我不许你抹杀这个世界。”


    “这就是我的愿望。”阮明烛将自己思考了一整日的念头完完整整道了出来。


    [什什……什么？]


    顾不上系统是如何惊讶，阮明烛连声说道：“既然是一本弃书，主神也不会再派人管理，那让这个世界自生自灭不就行了。”


    “再不济这也是个完整的世界，他有自己的运行法则，何必抹杀呢。”她莞尔一笑，坦然道：“这就是我的愿望，我希望它能一直存在。”


    系统继续沉默，见她神情自若，语气肯定，有些慌了：[这个……我，我要去请示主神……就不能换一个愿望吗？]


    阮明烛摇了摇头，“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当然不是，阮明烛一开始设想的就并非如此，她以为自己能如愿留在这个世界，那便可以利用这个愿望，解了她和池清焰之间并非自愿的结魂，这样她就不会拖累池清焰，池清焰也不能用这个借口再束缚她。


    最终这个愿望的确因为池清焰的意识觉醒而许下，可却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她不希望选择一个人在一起，只是因为一些刻意的灵魂束缚。


    阮明烛释然地走回寝屋，愿望她已经许下了，接下去的发展就交给所谓的“天道”，系统口中的“主神”吧。


    她的灵魂才因为与池清焰的共通而受到天后重创，又接二连三被一道道消息震撼，精神疲乏至极，心中大石卸下，几乎是沾床就睡。


    这时，她窗外的一道黑影迅速掠过，直奔池清焰的寝房而去。


    轻叩两声，池清焰急迫的声音就喊道：“别敲了，直接进来！”


    哑巴女仙诚惶诚恐地跑到床边，恭敬地鞠了一躬，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就开始一顿天花乱坠的比划。


    池清焰看的眉心一皱，他可没明烛那般好脾气，直接变出笔纸省了那点连蒙带猜的工夫。


    哑巴女仙奋笔疾书，清焰仙君派她时时刻刻跟着明烛仙子，事无巨细向他汇报，敬业的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停笔奉上。


    “到底喜欢谁，你的心里总该是有个偏向的。”


    “等你有了决定，再决定要不要与我同行吧。”


    ……


    池清焰攥着纸张，五指不断收拢，目光不断在这两句话间来回梭巡，眉心越来越紧，看得哑巴女仙默默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纸张末尾写明了明烛在屋内休息。


    她没有离开麒麟族地，这是池清焰意料之外的，他以为给了她自由，她会义无反顾地跑路。


    可更令他在意的是，明烛与音姝的对话——


    音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若是明烛心中有偏向，喜欢他那就留在麒麟族地，不喜欢他就和她一起回神殿。


    明烛现在是没有离开，可这句话的期限足足到明日！


    现在看到的都有可能是假象，池清焰越想越觉得心焦，手中纸张被他揉皱搓圆扯破，都不足以发泄他的愤懑。


    说什么放她自由，不过是他试探再试探，想要看她如何选择罢了，本质上虽然是和音姝一样的想法，可刚才明烛来看他时的举止就够他恼火气急的。


    他心底根本半分都不愿意她离开。


    可放她自由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出去，再反悔，明烛定是要生气的。


    现在又有音姝的话为她做后盾，若是明烛真的不想要他……池清焰的眼眸像是要吃人一般，绝不行！


    思绪活跃片刻，池清焰眸光一闪，道：“你帮我去找尔岁族长过来，就说有要事要商。”


    “嗯。”哑巴女仙如释重负地俯身告退。


    池清焰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自己这一套两手准备简直天衣无缝，虽然是无赖一些，但，有效果就行！


    一夜无眠，又暗自期待。


    池清焰靠在床上看着日光渐渐透过窗棱，将光影洒落在地上，飞鸟啼鸣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他目光直勾勾地锁着房门，只等它……


    “叩叩叩！”


    急促的三声敲门声，这次不用他不耐烦地唤开，外头的人很自觉地推开门冲了过来，神情慌乱。


    坏了！池清焰满脑子不详的预感。


    哑巴女仙气喘着在床边站定，比出两根手指向下垂直竖着，食指和中指一前一后交叉，自左胸膛起快速移动向另一侧。


    池清焰不懂哑语，但这一句他着实是看明白了——“哈哈哈，你的明烛仙子跑啦！”


    如何气得过，还真是他给个机会，阮明烛逮着就跑啊。


    池清焰一拳砸在床板上，哑巴女仙倒退三步，刚才她似乎听到了床板碎裂的声音，此地不宜久留……


    许久的沉默过后，池清焰阴沉沉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闻言，哑巴女仙跑得比阮明烛早晨离开时还要快。


    *


    阮明烛的确是选择了和音姝回神殿。


    音姝心中有定论便也没多问，阮明烛见状自然也不多说，他们飞速赶往神殿，后头还跟着阮舟和墨临两人。


    昆仑丘闭门谢客后政务极少，音姝顺理成章的在神殿住了下来，多数时间沉浸在炼丹房中，阮舟就陪她研习炼丹之术，看情形恍惚间还以为是千年前的场景与现在交叠了呢。


    只不过这次卑微讨好的成了阮舟，音姝反倒爱答不理，阮舟不仅心塞，还要时不时承受情敌墨临的挑衅。


    阮明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神殿中“争宠”。


    自她被神殿认可以来，一直没有履行过神殿之主的义务，好多事还是阮舟帮她代为处理的，她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接替阮舟，成为一个合格的神殿之主。


    阮明烛信心满满地翻开桌上的蓝皮书籍，这书名为《万物史》，其中记载了颇多神兽的繁衍和进化，现处于神殿管辖的有哪些，明确了她的管辖范围。


    好书！就是……上下眼皮打架啊……


    “啪！”阮明烛猛一合上书，努力睁开双眼眺望远方，稍稍缓解了一点困意。


    正欲起身走动解困，她面前书桌上的烛火明灭了一瞬，这代表有人正在靠近山顶，这还是她新官上任，迎接的第一批“顾客”呢！


    阮明烛略带着点喜气，早早的便守候在大殿背后，就等惊艳出场震慑来人。


    只听两道脚步声交错着从殿外传来，听声音颇为沉稳，应该是两名男子，但真正步入殿中的只有一人。


    阮明烛好奇的想要探出脑袋瞧一瞧，可还没付诸行动，外头就传来一道男声——


    “麒麟族使者尔岁，前来觐见神官。”


    尔岁！阮明烛心头一跳，果断跳出了遮挡物，步履匆匆地走到殿前。


    面前这个留着一络山羊胡，神色肃然，眼神精明却尽显沉稳气息的中年男子，可不就是那个麒麟族长尔岁吗！


    那还有一道脚步声……


    阮明烛四周瞟了个来回，倒是没看见池清焰的半点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