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声音低哑难听, 仿若野兽嘶吼, 与罗莎清脆悦耳的声音完全没有半分相像。
她应该还存在一些理智, 但从她可怖的外表, 以及下手的凶残程度来看, 她已经无限接近于真正的野兽。
贝芙丽实在不明白, 最近遇到的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动不动就喜欢挖别人的心?他们自己没有心吗?
她又想起了那个被剜掉心的小女孩,琉恩族长的后裔。
那个小孩还那么小,这一生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最后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被活活剖心而死。
小女孩的昨天就是她的今天。
他们为什么总是如此残忍?
这些手段残忍的恶魔就应该去死!
愤怒的火焰灼烧着贝芙丽的胸腔, 也烧光了她的理智。
她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咬紧牙关逼出来一句:“你做梦!”
“我会把它掏出来的。”巨狼朝她亮出了尖利的爪子, 眼中寒光闪过。
黏腻的口水从它的尖牙上滴落,沾湿了它嘴边的长毛, 红色的毛发粘连成一绺一绺的。
贝芙丽丝毫不怀疑,被掏出心之后,这只怪物也不会放过自己,一定会把自己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贝芙丽反身躲开它的攻击, 与此同时, 高高举起法杖。
“无边无际的黑夜啊,请赐予我无上的力量。”
周围的黑暗立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法杖尖端赤焰石的照射下,地面上出现一条一条手臂长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像魔鬼藤一样,慢慢地缠绕上巨狼的四肢。
明明这只是一只怪物, 它的脸上却出现了像人一样震惊的表情。
“你是黑暗魔法师!”
狼低吼一声,凶猛地往前扑过来,但被身后的一条阴影捆住后腿,拖住了。
巨狼在暗夜凝聚的藤蔓中奋力挣扎着,爪子上燃起红色的火焰烧断了这些无形的漆黑的藤蔓。但是在这座地穴中,黑暗源源不断,烧断了藤蔓又会有新的更粗壮的藤蔓缠绕上来。
无论它有多强,耗也能给它耗死。
终于,这只狼被漆黑的藤蔓绊倒,一条藤蔓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它的心脏。
狼痛苦地哀鸣一声,砰一声轰然倒下。
“你刚刚是想要挖我的心对吧?”贝芙丽慢慢走到了狼怪的面前,看到它眼角无声落下的泪水,语调冰冷地说,“可惜,现在被挖心的成了你。”
狼人见情况不对,开始哭求:“贝芙,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贝芙丽的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倒地的狼怪眼中精光一闪,张开的血盆大口朝贝芙丽的小腿咬去。
贝芙丽猛地消失在原地。
巨狼这一口落了空,它的牙齿碰撞在一起,被它自己撞出了血。
刚刚这一口,显然是奔着一口咬断贝芙丽的腿。
怪物的狠辣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不是罗莎,你是怪物。”已经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贝芙丽面无表情地说。
“我就是罗莎!”狼张口口吐人言。
说完这一句,它嘴里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染红了白森森的牙齿。
“是邪恶的琉恩人把我变成了这样,鲁思韦尔家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过命运的诅咒。”
红狼折腾这么久,闹得天翻地覆,也早就已经没有了力气,喘着粗气躺倒在地上。
它粗哑的声音一点点变轻、变细,逐渐开始接近罗莎本来的音色。
“你已经看到了那面墙上的壁画,那就是鲁思韦尔家族的由来。
“我们最开始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几乎村庄里的所有人都姓鲁思韦尔,某次被狼群围攻,村庄里的人死了大半,我的祖先活了下来,但他被狼咬伤中了狼毒。
“有个琉恩人给了他药剂,我的祖先凭借着这种药剂攒下了一笔财富,给村庄里的人换了新的房子,让大家有了收入。
“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这个琉恩人心生嫉妒,给鲁思韦尔人种下诅咒,把我们变成现在这种怪物。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短命,没有人能够活过四十岁,越早出现狼人的特征,那么就死的越早。”
贝芙丽觉得这种说法显然是有漏洞的。
她问:“如果那个琉恩人是因为嫉妒你的祖先得到财富,那么他才是这种药剂最开始的拥有者,他为什么不自己售卖这种药剂,而要交给你的祖先呢?”
罗莎犹豫了一下说:“因为……因为他没有销售药剂的才能。”
“你自己不觉得这个借口相当牵强吗?”贝芙丽匪夷所思道。
“这种稀有药剂不需要有任何销售的技巧,只要药剂好用,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买。”
狼毒是不能根除的,只能通过药剂抑制,每一个中了狼毒的人,每到月圆之夜都至少要用一支以上的药剂。
罗莎哽住,再也说不出来理由。
“我觉得你有必要听听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贝芙丽说。
这个故事是她上次去阿斯塔城在大巫的藏书中看到的,但是书里面并没有具体提到事发地点叫什么名字,她当时只以为是一则随手编的小故事而已。
现在联系起鲁思韦尔家族的发家史,一切都对上了。
贝芙丽的声音在昏暗的地穴中响起——
“从前有一座贫穷的小村庄,村子里的人打死了一只狼,遭到了狼群的报复,很多人都被狼群咬死。
“村民们集合起来赶走了狼群,但所剩无几的村民也基本都被狼群咬伤,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化身为狼人。
“后来有一群琉恩人路过这里,送给了他们抑制体内狼毒的魔法药剂,还送给了他们药方。
“村民们恢复了正常,有人想到了致富手段,高价售卖这种能够抑制狼毒的药剂。可惜,这种稀有的药剂虽然能够卖出不错的价格,但买的人太少了,于是又有人想出了‘绝妙’的主意。
“没有病人,就制造病人。每到月圆之夜,变成狼人的村民们就到处咬伤普通民众。果然,买药剂的人多了起来。
“后来,给出这份药剂配方的人知道了村民们干的事情,愤怒地给这份药方种下了诅咒,如果他们再利用这份药方谋财害命,那么罪恶的狼人就会染上鲜血的颜色。”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红狼的身上,一点点变得冰冷。
“害的人越多,毛色就越红。”
“罗莎,你看看你暗红如血的毛发,你觉得你们鲁思韦尔家族的财富积累至今,里面有多少钱是踩在无辜民众的鲜血与尸骨之上得来的?”
“不是这样的,你是在诬陷我们!”罗莎尖利的声音从这只狼的喉咙里发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贝芙丽反问:“那你们为什么擦掉第七幅壁画?”
罗莎不说话了。
“因为你们心里有鬼。”贝芙丽直截了当地说。
“你们知道你们家族发迹的第一桶金是罪恶的、是血腥的,甚至直到今天你们还在做狼毒药剂这门生意,并且售价不菲。”
狼的利爪深深地陷入地面,划拉出凹槽,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她无力地辩驳:“可我们家族也一直在从事慈善事业,我爸爸每年都捐很多钱出去。”
贝芙丽拧眉,不赞同她的说法:“捐钱买了赎罪券,就可以继续害人吗?”
“我们也没办法!”罗莎朝她吼道。
“你根本不知道这种邪恶的诅咒给鲁思韦尔家族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几乎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早死,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能够活过四十岁,我爸爸今年正好四十岁了……”
晶莹的眼泪从狼人的眼角流下来,顺着它丑陋的面颊流进土壤里。
“自从我十五岁第一次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的时候,你根本不能想象,我有多绝望。”
“我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这样一个怪物。”她喘着气说。
她已经开始出气多进气少了。
刺穿她心脏的那一道魔法攻击让她伤得很重,她现在之所以还能说这么多话,只是因为狼人块头大,能流的血多,命比较硬而已。
“更不能接受,我也会走上和家族里其他人一样的死路……”
“你一定不知道吧?我还有个哥哥,也是一个魔法师,似乎这种诅咒在魔法师的体内会发作得更快,我哥哥十九岁就死了。”
“我每天都在害怕死亡的到来……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罗莎对此相当愤怒。
贝芙丽并没有被她的一面之词带着走。
“诅咒被触发是有先决条件的。”她冷静异常地说。
“如果你没有以血腥的手段获取钱财,你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罗莎被贝芙丽的话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她突然想起了她变成狼人的十五岁,她十五岁时做了什么呢?
过去太久了,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她有些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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