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不完的暴雨到六月开始收汁, 刚刚入夏热气却是挡也挡不住, 夜间尚存余温。
姜目淮站了一会儿陆霁英才姗姗来迟。
他一开门, 房子里的冷气瞬间飘出来, 她看见他已经穿上了浴袍。
“洗好澡了?”她随口一问,问完, 才发现陆霁英右手慵懒地搭在门上,好整以暇盯着她。
“你想干嘛。”他语气悠悠地说。
“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好奇你这个点就洗好澡了,想问你是不是太热了……”似乎越解释越乱。
“让我进去。”她推开眼前堵着的人墙往里走, 自顾自换好鞋,转移话题道,“你吃饭了没?”
“没吃。”
“那正好,试试我做的蛋糕。”
姜目淮将蛋糕放在客厅桌子上, 随后从厨房拿了两个碟子出来。
中央空调的温度很低,此刻坐在白色的羊绒地毯上正正合适。她勾勾手,叫陆霁英坐她旁边。
陆霁英坐下,浴袍领口随着下俯的动作被迫撑开, 一览无遗。
她看清他白皙皮肤上附着的水滴, 胸膛上也水光盈盈。
眨了眨眼, 心虚地避开。她把其中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 “应该不会很甜。”
“沈述辞喜欢吃甜的还是不甜的?”
“啊?”
突如其来的话让姜目淮不明所以, 勺子上的蛋糕抿了一半,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陆霁英视线落在她唇瓣上,琥珀色的眼睛散发出幽暗的光, 语气倒是不紧不慢:“不是给他送过很多次吗。不能告诉我?”
“你看见了?”
“嗯。”他下巴微扬,“看见你提过同样的包装袋去医院。”
姜目淮瞟了眼那个装蛋糕的纸袋,上面印着烘焙班的名字:“那是因为练习吃不完,怕浪费就让他和同事一起分享。”
“这样啊。”他神色无异,“以后吃不完可以给我了,我也有很多朋友等着分享。”
姜目淮扯了扯唇角,又听见他说:“我没有吃醋。”
原先光是因为沈述辞就闹僵过几次,要说他没吃醋,她半个字都不信。不过现在看来这样也别有一番滋味,她乐于哄他:“知道了。以后我上烘焙班前我会提醒你,你就让你那些朋友赶紧来芝禾,蛋糕放久了可不能吃。”
陆霁英低头浅尝一口蛋糕,无视她的调侃。
说起来前几天蒋承勋还问过他情况,吵吵嚷嚷要来芝禾看看他和姜目淮,也不知道是妒忌还是羡慕,阴阳怪气一直在那重复一句“你们复合八成有我劝说的功劳”。
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他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撑着侧脸,右手放下勺子去够身后沙发上的遥控。
问她:“想看什么?”
姜目淮摇摇头:“不看了吧,待一会儿我就得回去了。”
“为什么?”
“这么晚了就留在这不好吗?”
“我没和小澈说。”
“现在可以给他打个电话。他会体谅的。”
他惯是学了些奇奇怪怪的手段,说话时总溢出一股淡淡的委屈让人无法忽视。
“看来我想你要比你想我多得多。”
陆霁英沉沉看她一眼,垂下头,兴味索然地用勺子戳着蛋糕上面的奶油,叠成锥子状,随后又抹平。
“好了,我也想留下来。”他故意做给她看的,“我给他打电话,你别糟蹋我的蛋糕了。”
一通电话结束,陆霁英重新拾起遥控器,又问她想看什么电影。
两个人当然是恐怖片最好调节气氛,可她记得陆霁英最讨厌那些恶心血腥的画面,她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部节奏比较慢的《理智与情感》。
客厅关了灯,她和陆霁英坐在地上,后背倚靠着沙发。晚上在外面吃了饭,肚子不是很饿,她尝了一小块蛋糕,剩下的全是给陆霁英的。
姜目淮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出神,姿态放松,不知不觉将脑袋轻轻枕在了陆霁英肩膀上。
陆霁英修长的手指突然伸到她面前,压在她嘴角上一蹭。
她猛地坐直:“怎么了?”
“奶油挂在嘴角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探身从矮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握住他的手指,反复将他的拇指擦拭,直到恢复干净。
电影里的白噪音舒缓情绪,这么温馨的时刻却间隔了八年之久。柔和的光打在他分明的五官上,像是发出邀请的海妖,诱惑她渐渐靠近。
等姜目淮清醒过来,她的唇瓣已经贴在了陆霁英的下唇上。
他没有轻举妄动,修长的睫毛下耷,看着她溢出一声轻笑:“这也是学我的?我怎么不记得追你的时候偷亲过你?”
姜目淮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脑袋很沉,无法呼吸。
陆霁英调戏地、漫不经心地咬了她一口。
她的声音都在抖:“嗯……这是我自己没忍住。”
一狠心,闭上了眼睛,姜目淮双手捧着他的脸,整个人的重心跌在他身上。
陆霁英就保持原来的姿势由她随意发挥。
口津交替的声音盖过电影里人物发出的声音,舌尖轻缠,她愈发主动。
她歪着身子,陆霁英怕她累,抬手扶着她的腰侧替她缓解。
宽大灼热的手掌刚一覆盖就被她抓住,失了力,她另一只手便只能撑在他肩膀上。
他被她亲着,却还能感觉到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动什么。
他想干脆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注意力转移,才发觉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束缚。
缓慢扬起手,电影雨幕昏暗的光打在他身上,他勉强看清了上面的一枚素戒。
白玉色,很纯净,但其实与他有些违和。
他眸光微闪,难以置信。
“心血来潮想送你个菩提戒指,别人说亲手磨的能够保佑平安健康,但时间太紧张我就借用了工具,下次再重新给你做一个。”姜目淮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歪着头凑近,问他,“也不是很丑吧?”
陆霁英将手掌的正反面都打量了一遍,轻轻应了一声。
他还没回过神,还仿佛在梦境里。即便不是真的婚戒,可这样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演练过无数遍,却没有一遍是她主动。
他的戒指还没送出,意外先收到了她的。
姜目淮见他神情恍惚,喊了一声“陆霁英”。
“你别多想,我没有在暗示你什么啊,我们不急于一时。”
只是刚才的氛围过于暧昧温馨,她有点情不自禁。她最近总是情不自禁。
她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客厅里倏而安静下来,电影播放到那句最经典的台词。
“Love is not love which alters when it alteration finds, or bends with the remover to remove. Oh, no, it is an ever fixed mark that looks on tempests and is never shaken.”
“陆霁英。”
“陆霁英?”
她恍惚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你哭了吗?”
“没有。”
陆霁英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心脏的酥麻以一种直白的方式传递到五感上。
他搂住姜目淮,没再给她机会开口。
两人一路从客厅吻到二楼卧室,他将她放在床上时,她长裙的肩带已经半褪至手臂。
黑暗中,一切感觉都被无限放大。
她清楚听见他浴袍掉落的声音,他滚烫的手掌抚摸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她抓紧他的头发。
很奇怪。
会不会很脏?
他为什么还不停?
她蜷缩着脚趾,将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又有抽屉拉动的声音。
蓦地,陆霁英轻叹口气,倒在她身侧。
“忘了这不是在静园。”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没有套。”
他温柔地亲了她脸颊一口,连带她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仿佛在无穷无尽地跳动。他将她搂得越来越紧,她明显感觉到腰间不对劲。
“陆霁英……”她小心试探地叫他,“你还……好吗?”
他说:“不太好。”
“不过忍忍就过去了。”
陆霁英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分不清那是不是她自带的,充斥整个鼻腔,让人神志不清。
他强行撑着床沿站起:“我去趟卫生间。”
姜目淮自然懂他是要去干什么,手比脑子更快攥住他手腕。
冷气加持下金属表带更冰,冰凉感像是活了一样钻进她血液里。她很清醒,清醒地说:“我帮你。”
陆霁英一僵,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我还算有点经验。”
她想,因为契约不得不做时她能做,现在她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黑暗总是给人不知死活的勇气。
陆霁英单膝跪在床上,沉着声音吓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我很清醒。”她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你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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