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先大脑一步叫出来人的名字,谢婉宁看向一旁的沈轻舟,他站在她的身侧,替她挡住了袭来的冷风,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好看的桃花眼哪怕在阴沉的天气下也格外潋滟。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沈轻舟眼睛亮了一瞬,他温柔地看向她:“今日风大,我见你一直没回院子里便出来寻你。”
谢婉宁扬起一个笑,刚才心里的那点忧虑顿时烟消云散,真诚道:“多谢你担心我。”
沈轻舟弯了弯眼,无声邀请她一同回院中去。
谢婉宁拢了拢衣袍,与他并肩回到院里。
院中重重叠叠的树影阻挡了冷风的侵入,两人又一次坐在那颗海棠花树下,桌上放着熟悉的篮子,几块帕子悄悄从里面伸出一角。
想到自己今日就要亲自上手摆弄针线,谢婉宁难免有些紧张。她上一次碰针线都是一年前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绣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沈轻舟坐在她左侧,替她遮挡偶尔透过来的寒风。他从篮子里取出为她备好的针线,放在她的桌前。
看着这套崭新的针线,谢婉宁才想起来自己竟什么都没有准备,她抚着桌上柔软的素帕,感谢道:“阿彦,你真是个好老师,准备得真周到。”
沈轻舟拿出自己的那一套针线,垂眸轻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教她如何穿针引线,谢婉宁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磕磕绊绊地也跟上了。
见她穿好针线,沈轻舟对她说:“前些日子你应该看过我的那些针法,今日我先教你简单的一种,你仔细看。”
他说着便在另一张绣帕上为她展示这种针法。
修长的手指捏着绣针在软布间穿梭,似乎是为了让她看清楚,哪怕只是简单的针法他的动作也极为缓慢。
谢婉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将他手上的动作牢牢记在心里。
沈轻舟余光始终关注着谢婉宁,他清楚的知道那道认真专注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眸看向谢婉宁问:“刚才的绣法能看清吗?”
“嗯。”谢婉宁点头,沈轻舟刚才的演示已经足够清楚了。
“那便开始吧。”沈轻舟笑了笑,将一张鹅黄色的素帕放在她手里,“这张帕子上有拓好的绣样,第一次绣照着样子绣会轻松些。”
谢婉宁低头端详掌心中的帕子,鹅黄的帕子上是一株拓印好的兰草,大小比往日沈轻舟绣的稍大些,形状也很简单。
手里的针线和绣帕不难看出都是沈轻舟为了她提前准备好的,谢婉宁越发觉得他心细,方方面面都为她这个手笨的学生考虑到了。
谢婉宁抿了抿唇,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这认真的架势可爱得紧,沈轻舟压下嘴角的笑,柔声道:“你可以慢慢来,我会在一边教导你的。”
谢婉宁低头,回想着沈轻舟展示的动作,拿起针线开始刺绣。
院中时不时飘来一阵微风,吹动头顶的海棠花树,繁茂的花丛随风而动,荡起一阵海棠花的香味,浓郁的花香经由风的稀释变得浅淡,萦绕在树下的两人之间。
沈轻舟坐在谢婉宁身侧,借由那只看不清的左眼肆意将她整个人尽收眼底。
阴沉的天空没有太阳,那只在光下泛着璀璨鎏金的眼睛也变得灰暗,如蒙尘的珍珠似的有一种别样的美感。纤长的睫毛微垂着,时不时如蝴蝶振翅般翕合,微红的唇下是白皙的脖颈,许是因为天冷被包裹在衣物之下,堪堪露出一小截新月般的皮肤。
虽然看不见,但沈轻舟知道,在这块被遮挡的肌肤下,是他在夜里情难自己留下的痕迹。
看着专心致志绣花的谢婉宁,沈轻舟攥紧了藏在衣袍下的手。
他有些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不顾一切地把婉婉带走,远离那些令人生厌的人,只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怕自己再这么忍耐下去,终有一天会忍不住对她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可他如果真的那样做,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便真到覆水难收的地步,他也无法再次得到婉婉的心。
谢婉宁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旁别人的视线,也无法感觉那一瞬间千变万化的思绪。
她捏着绣针模仿沈轻舟刚才所教的针法,绣针在她的手中移动,在鹅黄的帕子上留下浅青色的痕迹。
她的动作缓慢,身边却没有催促,只时不时在她停顿的时候传来一声温柔的提醒。
“手指再放松些。”
“手腕往上提。”
“指尖稍用些力。”
在一句句柔声提点下,帕子上拓印好的兰草逐渐有了雏形,如今只需收尾便能完成。
谢婉宁手上动作不停,越到最后越是认真,直到最后一针绣完,她用剪刀剪去背面的线头才松了口气。
“你做的很好。”
刚才始终在耳边的温柔声音又一次传来,谢婉宁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刚一抬头便望进那汪潋滟的春水里。
哪怕今日不像往常那样明媚,那对好看的桃花眼也依旧荡着潋滟微波,似温和柔软的溪水将她包裹。
道谢的话停在谢婉宁的嘴边,她却迟迟没有开口。
沈轻舟看着怔愣的谢婉宁眼中不禁泛起一阵笑意,对她道:“能否让我再仔细看看你刚才绣的帕子?”
谢婉宁从那汪春水中浮了出来,撇开眼不再去看那对摄人心魄的眸子,抿唇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绣帕递给他:“给。”
宽大修长的手掌向她掌心的帕子伸来,熟悉的指腹从指尖掠过,轻轻擦了下她的手指。
谢婉宁本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可她能感受到那根温凉的手指有一瞬明显的停顿,原先盯着手中帕子看的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看哪里。
那道明显的停顿宛如她的错觉转瞬即逝,手中的绣帕被轻飘飘地带走,柔软的布料挠了挠她的掌心,不留下任何痕迹便到了沈轻舟的手里。
掌心什么也没有了,那道温润的触感却依旧残留在指尖,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怪怪的。
谢婉宁悄悄把那只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蜷了蜷,试图摆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可不论她怎么做都无济于事,奇怪的触感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体。
“这株兰草与拓印的图案相差无几,针脚连贯,以初学者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温柔的嗓音让谢婉宁一时忘记了那股奇怪的感觉,她抬头看向沈轻舟,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夸得有些太过了。”
如果没有他教她,她说不定只会绣出一团比之前稍好一些的杂草。
不等她从羞赧的情绪中走出来,只听沈轻舟又道:“不知道谢姑娘能否将这帕子给我?”
谢婉宁的眼睛随着沈轻舟的话一顿一顿地看向他手中的那只帕子,浅绿色的兰草正躺在他的手心,杂乱的绣线有些歪斜,甚至有几个线头突兀地从兰草中冒出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升起一阵热意,这样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让他拿回去,未免也太难为情了。
她红着脸,不去看他那双温柔的眼:“我想还是算了吧,跟你比起来我绣的实在太难看了。”
清浅的笑声自她身旁响起,沈轻舟解释道:“我只是想带回去仔细看看针脚,往后也知道该从哪些地方教你。”
听到他解释,谢婉宁的脸却更红了,不禁在心里谴责自己怎么老是想太多,身为老师把学生的作业带回去批改分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知道他是为了她好,谢婉宁点头答应,真诚道:“多谢你为我费心。”
她话音刚落,却见身旁人脸上的笑容不见,直愣愣地抬头望向远方。
他身上再无刚才的温柔,乌黑的瞳孔深的可怕,一些浓稠压抑的事物正在他体内酝酿,相继从他的身体满溢而出。
这样的反常太过明显,谢婉宁倾身靠近他问:“你怎么了?”
紧绷的薄唇微启,沈轻舟从口中吐出几个字:“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那是沈轻舟想忘也忘不了的一天。
那日的天空正如他眼前的一样, 乌暗阴沉,白色的雪花自天空飘落,在还未落下时便融进泵出的红色血液中, 与之一起将皇宫内的砖瓦染红。
血喷洒了许久,雪也跟着不停地下,直到整个皇宫中再无反抗的声音,喷涌的血液才渐渐停歇。落下的雪花落在滚烫的尸体上,逐渐蚕食尸体仅剩的那一点点热度。最终所有的雪纷纷飘落, 盖在那些彻底失去温度的尸体上。
沈轻舟斩尽了所有反叛之人,也处理好了往后皇宫的事务,他甩下长剑上的血, 衣袍掠过地上毫无声息的尸体, 马不停蹄地赶去谢婉宁的陵墓。
他满心只有谢婉宁,虽然喂给她的假死药时效还剩下一天,但他已经等不及了想要与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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