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步步紧逼,将杨玉姝逼到屋外的花坛。
他皱着眉,脸上满是厌恶:“你这样对她,哪里来的脸说她是你的妹妹?”
沈轻舟的每一句话都戳在杨玉姝的心上,她的身后已没有退路,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指尖发颤,坚硬的指甲扎进掌心,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指尖。
杨玉姝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抖着唇道:“因为我知道你和五皇子一样是个疯子,甚至比他还要疯狂。当初我亲眼看到你烧了相府,亲手杀了你的父母与兄长,还给阿宁喂下毒药,你这样的人和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
“可你如今也该知道,我喂给她的不是毒药。”沈轻舟眼神冰冷,毫无温度,“那只是我为了不让别人对她动手策划的假象,喂给她的药也只是假死药。”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杨玉姝的衣襟:“处理完宫变后我就会把她从棺材中唤醒,而你却打破我的计划,把她从棺材里带走,藏在扬州整整三年!”
杨玉姝颤抖着大声道:“我把她带走也是为了她好!”
“呵。”
一声冷呵后沈轻舟手上突然用力,将杨玉姝一把摔进花坛,不待她从花坛里站起来,沈轻舟便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不顾她的意愿将她从深爱的人身边带走就是为她好?你不知道她在这里受了多少苦,根本没资格说出这种话。”
“我、咳额——!”
杨玉姝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脖子上的手掌却突然用力,紧紧扼住她的喉管,稀薄的空气只能让她时刻保持濒死的状态,无法言说的痛苦折磨得她蹬腿挣扎,但即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脖子上越收越紧的手。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我是疯子,你把她关在府里三年不也是个疯子?”
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杨玉姝逐渐看不清沈轻舟的脸色,只记得那双与三年前一样被疯狂占据的眸子,意识即将消散时,扼在脖颈上的手掌终于松开,冰冷的空气顿时涌入她的口腔。
“咳、咳咳……”
沈轻舟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土壤里的杨玉姝狼狈地捂着脖子咳嗽,冷声道:“你所感受到的痛苦不及我这三年来的万分之一。”
杨玉姝脸上满是涌出的眼泪,她挣扎着从土地里爬起来,踉跄着向沈轻舟走去,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执着与不甘。
“我把阿宁藏起来是为了不被你发现,你这种疯子只会从她身上汲取你想要的东西,一旦那种东西没了你还会像曾经那样对她吗?”
“拙劣的狡辩。”沈轻舟面无表情,低头向她瞥去一个眼神,缓缓开口,“你这样的说辞不就是承认你给婉婉带来了不少痛苦吗?”
“你不过也是个和我一样的疯子罢了。”
沈轻舟自环境混乱的青楼中长大,之后又在相府中与所谓的亲人生活,早已懂得如何击溃一个人的心防,他清楚杨玉姝心中所想,在五皇子府里的遭遇让她草木皆兵,渐渐将自己投射在谢婉宁身上,她害怕谢婉宁像她曾经一样遭到非人的对待。
可这份恐惧早已让她变得偏执,所以她才会做出将谢婉宁带走的举动,甚至把人关在府里,整整三年不能外出。
他突然露出一个笑,附身在她耳边道:“你将婉婉囚了三年,不也和五皇子当初一样吗?”
“承认吧,你也是个疯子。”
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却让杨玉姝的身体从头凉到了脚,长久以来心中所信奉的一切都被沈轻舟打碎,胸腔中的空气彷佛被一瞬间抽走,她又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阿宁在府里过得没有在相府时快乐,她不能出府,府里的下人也对她有颇多言辞,所以她才会将那些不听话的下人都打杀了,每次外出也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来补偿她,可阿宁还是不快乐。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自她将阿宁从棺材里带走后便再没有回头路,她只能佯装不知她的痛苦继续将她关在府里。
过些时候吧,再过些时候,等沈轻舟彻底放弃找阿宁的时候,她就让阿宁出府,到那时阿宁也许就会快乐起来吧。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迟迟不肯让人离开。若不知谢婉宁主动开口,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要将她关在府里多久。
如她所料自阿宁能够出府后每次见她,她都能切实感受到她的快乐,但越是这样便越是证明阿宁在这三年里的压抑。
那时阿宁所感到的快乐甚至还有沈轻舟的缘故。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做的所有都错了。
沈轻舟的话仍在耳边响着,哪怕杨玉姝紧紧按住自己的耳朵也阻止不了这些话在她的脑中回荡。她摇头,试图将这些话从脑中甩出去。
“不是的,我才不是疯子!”
她只是不想让阿宁受到和她一样的伤害,她没有错!
可她囚了阿宁三年,她竟然和五皇子一样把阿宁关了整整三年。
她……真的是疯子吗?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明艳的五官因恐惧和痛苦变得扭曲, 杨玉姝跌坐在地上,身上华丽的衣裳沾满了泥土,她抖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口中不知道在喃喃什么。
这副惨状着实让沈轻舟心中舒爽了不少,若不是因为谢婉宁对她还有感情,杨玉姝干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足够她死一百次,不过直接将人杀了未免太轻松了,还是这样折磨她最合适不过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发抖的杨玉姝, 语气带着愉悦:“我和婉婉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只需管好你的嘴,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过去的事就好。否则……”
他附身在她耳边轻笑:“三年前我能火烧相府, 三年后也能杀了杨府, 这里所有人都会因为你死在我手上,包括你的丈夫和女儿。”
不知他说的那句话刺激到了杨玉姝,她颤巍巍地抬头,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袖, 却被沈轻舟轻松躲开。
他挑眉,眼中满是轻蔑:“我没工夫看你这疯癫的样子,下月初八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杨府不要外出, 也不要和婉婉相见, 不然你知道杨府会是什么下场。”
他留下这句话便走了,没再看杨玉姝一眼。随后过来的是跑得满头大汗的韩子逸。
韩子逸推开门见到的便是院中狼狈的景象,花坛里的花枝被压塌了一片, 地上有不少打碎的瓷片, 而杨玉姝一身泥土地跌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前方,一言未发。
“玉姝——!”
他大步向前将人抱在怀里,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玉姝,我来了,沈大人和阿宁已经回院子里去了,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
杨玉姝无神的双目终于有了点光亮,泛白的唇微张,好像在说什么。韩子逸低头凑近,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子风,我也是个疯子吗?”
喉咙发出的声音像是被刀划过般沙哑,韩子逸这时才看清她脖子上的痕迹。紫红色的勒痕清晰明显,他顿时心疼地落泪。
虽然不知道杨玉姝和沈轻舟两人说了些什么,但他知道,她如今还能够好好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不能再奢求别的了。
他轻抚她因泪水湿濡的脸庞,颤声唤她:“玉姝,我先带你回屋,回屋睡一觉,一觉醒来后什么都会好的。”
韩子逸抱着她回房,自这日后,杨玉姝便因为得了风寒一直待在院里没有再出来,杨府的所有事务暂时由韩子逸接手。除此之外,他还要为谢婉宁的婚事做准备。虽然沈轻舟说过除却谢婉宁的嫁妆外不需要杨府再准备别的,但谢婉宁毕竟要从杨府出嫁,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
得益于前段日子在杨玉姝手下的学习,虽然韩子逸处理起来有些慢,但府里的大小事务也在他的管理下顺利进行。
整个杨府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只有婚礼的当事人谢婉宁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提出想要看望生病的杨玉姝却被韩子逸拒绝,见韩子逸忙着筹办她的婚事想要帮忙也同样被拒了。
“玉姝是因为前些时候外出着凉,又因为你要离开杨府的事伤心才得了风寒,这病并不严重,只是她不想在你婚前给你也染上才不出院子。”
“你的婚事也是杨府该做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等下月初八高高兴兴做新娘子就好。”
韩子逸这样说着,将她赶回院子,如今她成了杨府里最闲的一个人。
看着手中又绣好的一张帕子,谢婉宁小小叹了口气。
“你有不高兴的事?”
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暖的身体,谢婉宁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一定是沈轻舟,她将头靠在他身上,摇头道:“没有。”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和小姐说明我要离开杨府的这件事。”
这问题的确困扰了她许久,三岁的孩童不是大人,她的小姐至今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以后她们不能再像如今这样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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