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青筋鼓胀的手蓦然一松, 随即隋澈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响起。
大家并没把冬暖这么细小的一个动作放在眼里,只觉得隋澈反应太过奇怪。
起哄声快要将屋顶掀翻, 尤其乔迈启, 扯着嗓子大喊:“阿澈你酒喝多了, 心跳过速了吧?什么情况?要不要去医院?”
隋澈烦躁地一把扯掉手腕脉搏上的连接器,“什么游戏, 无聊,一点也不准!”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冬暖匆匆追了出去, 隋澈一步抵她两步,一直快追到电梯口,冬暖实在跑不动了, 喘着粗气,伸手一把拽住隋澈衬衫衣角。
塞在裤子里的黑色衬衫愣是被她扯了一小截出来。
“哥,哥哥,”她喘息着说:“我错了,对不起,那些话都是我在朋友面前一时口嗨, 你在我心目中是全世界最干净的人。”
隋澈转过身,冷幽幽看着她, 倏忽朝她迈了一步, 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如虫蚁爬至耳眼,“我说了, 光会耍嘴皮子没用,做一下才是最好的证明。”
冬暖笔直站着,呼吸变浅。
隋澈直起身,垂眸睨她,“怎么不说话了?”
她牙齿扯了下唇,有点委屈,“你说我的爱只在嘴上,那你呢,连嘴上的爱都没给过我。”
叮——
电梯门打开。
隋澈深深看来她一眼,转身进了电梯。
冬暖没追上去,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被电梯门遮住。
-
隋澈一连两天没有回馥庭。
晚上只有冬暖和岁安两人吃饭。
从运动会一别后,岁安就再没见过隋澈,就连他带回来的奖杯,隋澈到现在都没见过。
岁安从小心思就比同龄人细腻一些,不由多想,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吃饭完,姐弟俩上楼进了冬暖卧室。
岁安坐到书桌前,冬暖要给他报听写,刚翻开他的英语书就听岁安问:“姐姐,你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
冬暖揉揉他脑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敏感,不算吵架,就是我说错话了,他有点不高兴而已,没事,你安心在这住,别多想。”
“不高兴?那就送个礼物跟他道个歉,哥哥人很好,肯定就原谅你了。”
冬暖眸光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总觉得隋澈什么都不缺,都没往这上面想。
“明天周末,作业今晚先不写了,我们一起出去逛逛,给他选个礼物。”
姐弟俩去了安南市内一个小有名气的夜市。
摊贩们挨挨挤挤,各色商品小吃琳琅满目,五彩绚丽的灯光将夜色点亮。
冬暖已经好久没来过这样热闹的地方了,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全是烧烤的味道,市井烟火气浓郁。
她怀里抱着一桶炸串,和岁安边吃边逛,目不暇接看向道路两边的小摊。
终于,视线停在了一处,白色灯光将不大的摊位照成白昼,摊位前错位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画像,每一幅都很生动漂亮。
摊主是个年轻男人,他耳后架着杆笔,手里正唰唰作着画。
冬暖灵光一现,拉着岁安走了过去。
她点开手机里和隋澈的结婚证照片,对摊主说:“你能把这张照片上的两个人画下来吗?”
摊主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她,“这女生不就是你吗?”
“对,是我,但我老公不在,我也只有这张照片,不知道可不可以画。”
摊主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眼底多了丝惋惜与同情,爽快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冬暖莞尔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帮我把头上加一条白纱,其他的你自由发挥,只要能看出来脸是我俩就行。”
冬暖要得急,开了三倍的高价,她和岁安去附近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再回来,画已经画好了。
画里冬暖歪头倚在隋澈肩上,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笑容明媚幸福。
她头戴白纱,一身袭地的鱼尾白裙勾勒出匀称姣好的身材。
隋澈一身黑色西装,眉眼清俊,嘴角浅弯,比结婚证上的他多了丝温情。
冬暖满意极了,连声道谢。
回到家,她郑而重之地拿着画像和奖杯在隋澈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想要寻一个既显眼又不那么刻意的地方,安放这两样东西。
思来想去,她把婚纱画放在了她那侧的床头柜上,奖杯搁在了通顶藏品展示柜的正中位置。
翌日傍晚,方加慧和曹翠英回到安南,冬暖去附近饭店打包了些饭菜,载着岁安回了家。
她晚上没有回馥庭,准备在家住一晚。
家里只有两间房,她的房间是次卧,很小,只有十来平,接曹翠英回来后,她就让曹翠英住了进去。
主卧连着阳台,比次卧大不少,有二十多平。
中间用帘子隔成了两半,进门位置是方加慧的房间。
帘子那边铺了张床,又在阳台上安置了张书桌,是岁安的房间。
她现在回家都是和方加慧挤在一张床上。
她想了想,在奶奶来之前,和方加慧这样睡一起,还是祝康刚去世后的那段时间。
那时,她、方加慧还有岁安,每天挤在一张床上,他们彼此用另外两个人的体温去填补心里空出来的那块思念。
想到这里,冬暖侧过身抱住方加慧,方加慧摸了摸她头发,【怎么了?是工作遇到什么事了吗?】
冬暖松开她,【没有,我在想是时候换个大房子了,岁安长大了,再这么住不方便。】
【那得多少钱?我可以跟你奶奶睡一张床,你和岁安一人一张床,正好。】
冬暖:【我现在有钱,想住大房子。】
希望大房子没有被她气没了。
方加慧默了会儿道:【那就把这个房子卖了凑首付,到时候新房子写你名字,不然我以后没脸去见你爸。】
祝康活着时用尽全力想给冬暖最好的。
买这套房就是为了让她上好点的初中,后来她说要艺考学播音主持,祝康没有去和她谈理想与现实,而是立马给她在外面报了培训班,竭尽所能托举她。
他是个拉面师傅,常对冬暖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别怕花钱,就是爸爸多拉几碗面的事。】
祝康只希望她能像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能勇敢去做想做的事,至于结果如何,他从来不问。
冬暖时常想,她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好事,才会遇到这样的爸爸,上辈子又做了多恶的坏事,才会这么早就没了爸爸。
母女俩聊着天,不约而同都想到了祝康,一时间气氛沉寂下来。
方加慧虽然无法说话,但打手语时,嘴巴会不时发出“啊啊”声响。
岁安在外间休息,注意到里间突然没了动静,悄悄掀开门帘的一条缝隙,就看见冬暖泪光莹莹。
他咬着唇,看了会儿气压低沉的冬暖,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手表去了洗手间。
隋澈刚进房间,手机铃声便响起,见是岁安打来的电话,他秒接。
听筒里传来男孩稚嫩的声音:“哥哥,你回家了吗?”
“嗯,你也回家了?”
岁安坐在马桶上,说话的样子像个小大人:“嗯,姐姐和我一起回来了。”
“是你姐姐让你找我的吗?”语气里现出几分紧张:“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岁安稍微停顿了片刻,组织了下语言说:“不是,是我自己找你的,我听姐姐说你们俩结婚了,结了婚就是夫妻,夫妻就应该住一起,可是你这几天不回来,姐姐今天也回了我们自己家,所以我想你们应该是吵了很大的架。”
隋澈懒躺在沙发椅里的身体蓦然坐直,“我和你姐结婚的事,她跟你说了?”
“对啊,她还说因为说错话惹你生气了,但我知道她在骗我,你们的矛盾应该特别严重,因为我刚刚看到她很难过得在哭。”
隋澈眉心拧起:“她哭了?”
岁安笃定点头,很是诚恳:“现在正躺在床上哭着呢,特别伤心,所以我才来给你打电话,对了哥哥,姐姐为了表达歉意还送给了你一份礼物,你看到了吗?”
“礼物?”隋澈起身,在房间里四下寻觅,很快,视线锁定在床头柜上多出来的那副画上。
他旋即走过去,拿起画像,看清画上的内容,指骨收紧,“岁安,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小孩子别担心大人的事,早点睡觉。”
“哦,那哥哥,你别生姐姐气了好吗?”
“知道了,我不生她气,快去睡吧,晚安。”隋澈挂断电话,细细端详起手里的画。
看见她头上的白纱,蓦然想起当时领证时,她想戴头纱,结果被工作人员制止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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