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摇摇头,“我要睡了。”
“你先睡,我还有事处理。”
“好。”
陈泽序看着江阮走进卧室, 他手撑着台面,直到卧室门合上,他收回视线, 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回复几句话,陈父打来电话。
他随手接过。
陈父语气僵硬,说陈俊宇出事了,他因为要去国外念书跟家里闹得不愉快,这段时间总往外面跑,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胡闹,因为一点小事跟另一群人闹矛盾,互殴出事进医院。
陈俊宇被人用木棍敲了头,当时就晕过去,人是送进医院,没什么生命危险,但也伤得不轻。
陈父想要陈泽序查清楚那群人的信息,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陈泽序听着,应了几声。
“你要是没事,来医院一趟。”陈父说。
陈泽序望着卧室的门口,“我不是医生,来了对陈俊宇的伤也没什么好处,余姨见了我反而更不开心。”
他指的是送陈俊宇去国外念书的事,余茵耿耿于怀,以前的和善友好也懒得再装。
陈父说:“她迟早会知道这样才是对俊宇好,留在国内,继续跟那群人混在一起迟早废掉。”
聊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陈泽序喝了江阮剩下的姜汤,他坐了会儿,如他所想,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余茵,她开门见山地问:“是你找人做的是吗?”
陈泽序回:“什么?”
余茵声音是带着哭过后的疲惫,“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做的,俊宇经常出入的场合就那么些,基本都认识他,没人会冒着得罪陈家的风险,对他下黑手。”
所有人里,陈俊宇伤得最重,斗殴是假,报复才是真的。
电话里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事你该去问警察。”
余茵声音陡然拔高,是忍无可忍的发泄,“我知道是你做的,你父亲什么都不知情,还想让你去查,那群小混混跑得比谁都快,专挑没监控的地方下手,手法这么专业,你还真是用心。”
她不信陈泽序,所以找人去查。
什么都查不到,当时已经是晚上,又是在热闹的时候,一群人在闹事之后便散开,改头换面,隐入人群,想要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躺在病房里的不是自己儿子,她都要拍手称快,说他还真是好手段。
陈泽序抿着唇线,神情一如既往淡漠厌烦。
他扯动唇角,“余姨与其没头没尾地跟我说这些,不如花点心思好好教育你的儿子,让他眼睛擦亮些,脑子清醒些,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你……”
余茵欲言又止,她恍然,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她说错了话,惹错了人。
几年前的事,是她无意中发现的,陈泽序当时住在家里,还没有搬出去。
因为她当时并不认识贺家,没有当回事,只是存了个心眼,保存其中证据,后来陈泽序娶了江阮,她从江家知道贺家,其中的纠葛,她一半靠猜一半靠编,圆出了个大概故事。
余茵知道贺家的人在查当年的事,她有心想要报复陈泽序,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推出去。
兜兜转转,她害了自己的儿子,即便她只是推波助澜。
余茵捂住脸,热泪从指缝里渗出,“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心里有气冲着我来啊,你们同父异母,他也是你的弟弟。”
“弟弟?”陈泽序暌违已久的轻叹,除此之外,那端悄无声息,满是嘲讽意味。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吗,……”
余茵还想说什么,那头电话已经挂断。
陈泽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捏着银质打火机点燃后衔过唇边。
他不怎么抽烟,通常是用来解乏,他刚工作那几年,的确很忙,到半夜是常事,他睡眠四个小时,拿咖啡当水喝。
跟江阮在一起后,烟就戒了。
他没瘾,唯一上瘾的只有江阮。
贺唯安有件事说得很对,在那几年里,他在阴暗处窥伺,看着他们并肩而行,两小无猜,玩笑打闹,他的的确确嫉妒发疯。
怎么会不嫉妒?
他作为观众,围观了四年。
就像面对割开的血淋淋伤口,明知道止血包扎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他却在伤口愈合时反复按压撕扯,他在这种病态的痛意里感觉自己还活着。
陈泽序说不清为什么是江阮,为什么非她不可。
喜欢也好,爱也好,有千百种注解,他心里清楚的是,梁秋蘅寻死的那天,他也没想过活,她是他在死前,发现唯一有点意思的事,而这种情绪,在经年累月窥伺中壮大成长中,变成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怪物。
陈泽序抽完半支烟后按灭,他独自坐了半晌,在如何处理贺唯安的事上迟疑,最后采用了陆程锋的提议。
没必要做绝,没必要多一条让他的阮阮惧怕自己的理由。
陈泽序确定自己没有烟味后进了卧室,江阮已经睡着,占据着床的一侧,侧着身,手臂搭着被子上方。
他在门口静默了会儿,抬腿走进去。
江阮还未完全清醒时,便闻到浓郁的檀木气息,仿佛实质性的物体裹住她。
她睁开眼,入目是陈泽序的漆黑目光。
他凌驾在她上方,那双在她看来的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审视着她,窥伺着她。
自己所有秘密,在陈泽序眼前仿佛荡然无存。
彼此间的熟悉程度,让她意识还没回笼时,便已经接纳了他。
生理上的浅薄快乐,在大脑占据上风,薄弱的意志力在分崩瓦解,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忠于最本能的反应。
江阮双手紧扣他手臂的力道,带着哭腔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在最无助羞耻时对他的绞杀,都是证明她的真实存在,她在他身边,谁也没办法从他身边夺走她。
陈泽序这样做,也不过是因为不安。
江阮太平静。
在路上时,他就已经想好她的可能反应,歇斯底里地质问,毫不留情地甩他一巴掌,追问对峙,眼泪跟恨意……
什么都没有,江阮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陈泽序宁愿她大闹一场,将情绪发泄出来,她无论做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阮阮软阮阮阮阮阮阮阮阮……”
他轻声呢喃,像是要引起她的注意力,他要她看着自己,感受自己的存在。
江阮自顾不暇,低沉的嗓音研磨着神经,像是心有不甘的靡靡之音。
可陈泽序又有什么不甘的呢,他将所有人都玩弄在手掌心,他摆弄其他人的命运,全凭心意。
心有不甘的是其他人才对啊。
陈泽序吻掉她眼尾咸湿的眼泪,修长手指抵着她左胸口的位置,在这一小块皮肤下,心脏在跳动。
江阮头皮发紧,直觉他是想要挖开她的胸腔,取出她的心脏,挖出里面的人,要自己住进去。
“你看看我。”陈泽序凝视着她,声音有着祈求意味。
“阮阮,看着我。”
江阮一双眼被眼泪沾湿,眼前人的模样早已经模糊,只有隐约的轮廓,极具侵略性印在她脑海里。
她索性闭上眼睛,牙齿咬上嘴唇。
陈泽序伸出手指,让她咬自己,感受她跟自己暗暗较劲,既违抗不了生理本能,又不想他太舒坦。
明明就在自己掌下的人,反倒离自己更远了。
没关系的,他们这辈子都会这么纠缠下去。
—
“天就算下刀子,牛马也要上班。”
梁怡进医院收起伞,抖落伞上的雨水,低头看自己湿掉的裤腿直叹气。
这场雨未免下得太大了些,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下了雨,医院略显冷清了些,除了例行照顾医院的小病患,来绝育洗澡的宠物都少了很多。
“夏天要结束了。”梁怡抬起头,有些惆怅地感叹,前几个月她还为了论文焦头烂额的毕业生,现在已经是康瑞转正的正式员工。
江阮闻言点了点头。
梁怡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倒不是江阮对她发脾气,而是明显感觉到她的沉默,只埋头做事,很少跟她闲聊。
她趴上办公桌,手指碰了碰盆栽葱郁的叶片,“江医生,跟你说个好消息,靳主任安排了小迪手术。”
前段时间,江阮对小迪比较关心,找过主任跟小迪主人几次,希望能尽快手术,小迪作为一只成年狗,生性活泼运动量大,从心理跟生理都应该尽早做手术。
眼看不能再拖下去了,小迪的手术终于安排上日程。
江阮从电脑前移开视线,“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所以小迪今天晚上就要禁食了。”梁怡说,一直是她在照顾小迪,所以手术的事一安排,她先得到通知。
“那就好。”江阮笑了下。
第二天,小迪送进手术室,宋清语作为麻醉师,对小迪进行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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