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眸底浸着笑:“你倒是心善。”
两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头顶逐渐落下。
林恒悄声抬起眼睛,盯着沈荔的背影出神。
掌柜一巴掌扇在林恒后背:“想什么呢,还不快干活去,怠慢了客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恒低着头往后走。
掌柜一把拎住他的后颈,无言以对:“往哪去,还不给客人上茶!”
他压低声音凑到林恒耳边,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事?趁贵人如今还记得你,还不赶紧过去说两句好话恭维恭维。他若是肯带你回去,即便留在陆府做些粗话,也比在醉仙楼好。”
林恒喃喃重复:“……陆府?”
掌柜狠瞪少年一眼,无语:“你不会连陆大人都不认识罢?你小子还真是走运,竟接二连三碰上陆大人。”
陆时玖每次来醉仙楼,必定会点糖蒸酥酪。
掌柜从手中接过托盘,塞到林恒手中:“快走快走,日后若真是攀上高枝,别忘了我就成。”
林恒懵懵懂懂捧着漆木托盘上楼,冷不丁和出门的沈荔撞在一处。
细雨菲菲,廊下点着两盏青花水草带托油灯。
沈荔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踉跄两步。
一个细长拇指大小的瓷瓶滚落在林恒脚边,沈荔眼眸紧缩,眸色变了一变。
她急急伸手想要夺回,身后脚步声传来,陆时玖修长身影出现在沈荔眼中。
“怎么了?”
“没事,只是……”
甫一转眸,地上的瓷瓶莫名没了踪迹。
沈荔气息一滞。
林恒躬着身子请罪,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是小的没看清路,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莫要同小的计较。”
他低眉顺眼,惶恐不安捧着托盘,一个劲请罪。
沈荔心虚垂眼,一颗心惴惴不安。
她知道醉仙楼是陆时玖的产业,也知道林恒是醉仙楼的人。
前两日沈荔借口想要做胭脂,让人寻来枫霞叶。
人人都知晓枫霞叶可做胭脂,可鲜少有人知晓,枫霞叶还有致幻之效。
年幼时沈荔在皮作坊,常听前来皮作坊送生皮子的猎户提起,他们常用枫霞叶药倒老虎狐狸。
“这可是好东西,凭你是猛虎狗熊,一点点就能药倒一大片t?。”
猎户沾沾自喜的酒后之言还在沈荔耳边回响,沈荔心跳呼之欲出。
怕盯着林恒过于明目张胆,沈荔连他也不敢多看,目光只落在他手中的糖蒸酥酪上。
沈荔伸手接过:“下去罢。”
林恒不敢自作主张,抬头看了陆时玖一眼。
见陆时玖没有多话,稍稍松口气,小步跨过门槛,亲自将托盘送到八仙桌上。
沈荔气息僵了一瞬,盯着林恒的背影眼中发紧。
两份糖蒸酥酪各搁在沈荔和陆时玖手边,林恒握着托盘侍立在下首。
陆时玖挥袖:“下去罢。”
林恒欲言又止。
陆时玖抬眉:“怎么,你还有事?”
沈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神不宁捧着瓷碗的一端。
冷汗沾湿后背。
一只手从沈荔手上接过瓷碗,陆时玖不声不响调换了两人的糖蒸酥酪。
“不是不喜欢牛乳吗,这份桂花酱多一点,你应当吃得惯。”
掌心莫名一空,又被塞上另一个瓷碗。
沈荔瞳孔忽紧,一阵后怕。
她刚刚其实想过往另一份糖蒸酥酪下药的。
陆时玖唇角噙着笑:“怎么一直在发呆,不是你说的想来醉仙楼?”
沈荔味同嚼蜡,舀了一口牛乳送到嘴里,囫囵咽下去。
陆时玖盯着沈荔看了一会,方拿起勺子。
一碗糖蒸酥酪见底,陆时玖似是才想起角落的林恒:“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恒上前两步,将掌柜的话一板一眼全盘托出:“不知大人府里可还缺人伺候,不拘做什么,我都可以的。”
陆时玖轻声笑:“你会什么?”
林恒不疾不徐:“旁的我不敢多嘴,可有一样我却是可以向陆大人打包票。”
陆时玖好奇:“什么?”
林恒抬眸,眼中澄澈:“忠心。”
他目光灼灼,野心勃勃,“若陆大人留我在身边伺候,我定对陆大人知无不言。”
沈荔差点捏碎手中的汤勺,遽然扬首。
林恒不着痕迹瞥了沈荔一眼:“大人可知晓,方才……”
沈荔猛地瞪眼。
忽见身侧的陆时玖晃了一晃,人事不省倒在桌上。
变故来得突然,沈荔目瞪口呆转向林恒:“你怎么知道我……”
林恒一改之前的谄媚,快走两步来到窗前,推窗往下望,面色凝重:“姑娘可会凫水?”
沈荔从小就是在乡野水间长大的,自然学过凫水。
她点了点头。
林恒语速急促:“这里和城外的护城河相通,只要往南游出十里地便能看见一个村落。”
那是城外的村庄。
林父从前给他找的刀儿匠就住在那,他还曾带林恒上门送过礼。
已是掌灯时候,江面上点起星星渔火。
烟雨朦胧,雨水坠落在江水中,很快消失不见。
沈荔扶着窗子紧张不安:“那你怎么办?”
今日的事是林恒动手的,陆时玖醒来后,定不会放过他。
林恒不由分说拽着沈荔翻窗跃下,两道身影直直坠入江中。
“我刚刚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他确实忠心。
只不过不是向着陆时玖,而是沈荔。
骤雨忽至,滂沱大雨敲落在沈荔身上,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雨水哗哗落在水中,沈荔耳边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陆府的侍从随时都有可能发现房间的异样,沈荔片刻也不敢耽搁,拼命朝前游去。
江水越过沈荔的口鼻,滔滔不绝的江水如同重重大山,压得沈荔喘不过气。
四肢僵硬,雨打在身上,连骨头都透着僵意。
衣裙沾上水,沉甸甸裹在沈荔身上。
林恒不时回头,见沈荔仍跟在自己身后,又继续朝前游去。
又一个浪花朝沈荔扑来,沈荔往后退开十来步,双手双脚几乎听不得使唤。
她咬咬牙,猛地朝水里扎去,不肯就此服软。
血腥气在沈荔唇间蔓延,也唤醒了她心底的倔强不甘。
她总是不愿意向陆时玖低头的。
醉仙楼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身后,沈荔记不清自己朝前游了多久,精疲力尽之际,前方终于传来林恒的欢呼。
“到了到了!”
他指着岸上的一株垂柳,手脚并用往上爬上岸,又转过身拖沈荔。
夜色冷清,周遭雨水翻涌,两人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沈荔双唇发白,掩唇轻咳两声。
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在江水中泡了这么久,沈荔身子早就受不住,几近冷得站不直。
林恒背着沈荔打了个喷嚏,声音落在雨中,断断续续。
“再往前走就是刀儿匠的老屋子,你放心,他平日不住在这里。”
净身后的太监有三日不可下炕,只能在炕上生生熬过去。
这屋子便是刀儿匠平日用来安置那些刚净过身的孩子。
“屋子该有的都有,我先去生火,待……”
一阵冷风在沈荔身后掠过。
沈荔扬首。
暴雨如注,陆时玖撑伞立在山坡上,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茫茫雨水映在沈荔一双浅色眼眸中,她几乎来不及多想,拽着林恒往后跑。
刚走没两步,又有一队人马从黑夜中钻出。
沈荔脸色大变。
“往这边!”
林恒反手握住沈荔袖口,黑暗中,两道瘦弱的身影在雨中穿梭。
身后是层出不穷的马蹄声。
看出林恒故意往丛林跑,侍从纷纷下马,举着纱灯向着沈荔和林恒包裹。
“站住!”
“不许跑,都给我站住!快,他们就在前面!”
气若游丝,风从沈荔耳边越过,耳边嗡嗡作响。
雨水浇落在沈荔肩上,眼睛上。
她连睁眼都困难。
脚步声渐行渐近,倏尔,利箭破空而出。
沈荔半截袖口断开,同林恒齐齐朝前跌落在地。
双手撑地,尖锐的砾石扎入沈荔掌心,鲜血汩汩往外渗出,痛不欲生。
沈荔忍着疼,艰难转过身子,一点点朝后退去。
她倒在血泊中。
雨水模糊了沈荔的视线。
透过迷蒙水雾,她看见朝自己高高抬起弓箭的陆时玖。
那双晦暗眼眸落在雨幕中,凌厉阴森。
他一箭射穿沈荔的膝盖。
作者有话说:
从早上睁眼写到现在,我有点点不行了作者专栏求收藏,开文早知道!下一本《替嫁后白月光回来了》求收藏!【追妻火葬场/双替身】孪生姐姐意外病逝,阮嫣代替长姐嫁入宋家。她知道宋明钰对长姐情深意重,也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情比金坚。新婚当夜,宋明钰连阮嫣的红盖头都没掀开,孤身出城,在长姐的坟前坐了整整一夜,独留阮嫣一人独守空房。“我这辈子的妻,只会是你长姐一人。”宋明钰自以为自己说得明白透彻,可每每对上阮嫣的视线,宋明钰还是敏锐捕捉到阮嫣眼中的深情爱慕。阮嫣喜欢自己。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她会为给宋明钰祈求平安,日夜在佛堂前长跪不起。也会为了宋明钰,不惜冒着风雪出城接人。直至后来宋明钰才知道,阮嫣在佛堂所求,并非为了他,而是为了那张和他胞弟相像的脸。他的胞弟,在三年前“死”在了战场。又在他成亲三月后,回到了京城。————预收《我死后他后悔莫及》求收藏!叛军入城,大开杀戒。曾经是宠冠后宫的贵妃沦为新帝床榻间的玩物。红帐曳动,赵旭扼着宋莺的脖颈,咬牙切齿。“宋莺,这是你欠我的。”无人知晓他们是青梅竹马,也无人知晓宋莺曾和赵旭定过亲。他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可后来,也是宋莺亲自将毒酒送到了赵旭手中。
第2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