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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页

    “不会的。”


    陆时玖直言打断,“除了你我,不会有人知道。”


    他捏着沈荔的指骨,轻声开口。


    这等秘闻自然不可对外人道也,就连刚刚为沈荔把脉的太医,也是陆时玖精挑细选的。


    “他家的小儿子去岁走了我的门路,如今在吏部做事,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外胡言乱语。”


    沈荔愁眉不展:“可天竺那边……如何瞒得住?”


    如今还未显怀,旁人自然瞧不出。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且她身边跟着的宫人无数,万一哪日东窗事发……


    梦中的场景又一次在沈荔眼前浮现,她心口沉重,眉头紧锁。


    陆时玖俯身,为沈荔抚平蹙起的柳眉。


    “太医说了,孕期最忌多思多想,孩子要紧,你的身子也要紧。天竺那边我自会为你周全,你只要安心养胎便是。往后膳食,我也会让厨房小心留意。”


    陆时玖说到做到,之后数日,沈荔的衣食起居都由白芍记录在册,而后再送去陆时玖。


    白芍一脸莫名其妙,只当是临近天竺,陆时玖怕出了差池,故而才处处小心留意,深怕出错。


    她捧着药膳坐在杌子上,好声好气劝沈荔喝汤。


    “先前我还以为陆大人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他竟t?是来真的。”


    白芍摸不清陆时玖的心思,兀自揣摩。


    “难不成是临近婚期,陆大人怕主子吃坏肚子,误了婚事?还是因为主子前些日子生了重病,陆大人怕陛下怪罪,这才处处小心?”


    青禾撇撇嘴。


    “虽说小心是好事,可陆大人这也太过了,前儿我不过是慢了半刻钟将册子送过去,陆大人看我的眼神……倒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样,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没命。”


    沈荔拿银叉拣了颗糖荔枝塞到青禾嘴里,“净说胡话,再怎样,也不会如此草菅人命。教人知道了,弹劾的折子岂不如雪片往宫里飞?”


    青禾含糊不清咬着糖荔枝,瓮声瓮气。


    “主子不相信就算了。”


    药膳的气味漫入鼻尖,沈荔喉咙不由泛起一阵恶心。


    她这些时日时常如此,问了太医也说这是常事。


    沈荔怕贴身婢女看出端倪,每每都躲着旁人,她挥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好在这会不在马车上,还能躲着点人。


    “都退下罢,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白芍捧着药膳,左右为难:“那晚膳呢,主子总不能不吃了?”


    沈荔扭过脸,她实在闻不得这个味。


    白芍和青禾对视一眼,悄声退下。


    待两人不见身影,沈荔立刻撑着下榻,捂着心口一阵干呕。


    身子虚弱无力,沈荔跌跌撞撞往榻边走,锦衾胡乱揉成一团,倒头便睡。


    昨儿夜里小腿抽筋,沈荔将近半宿睡不着,今日又赶了一整日的路,身子骨几乎要颠散。


    偏她被人发现端倪,连半点不适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提起。


    香炉中点着安神香,沈荔沉沉睡了过去。


    无奈睡到半夜,小腿又开始一抽一抽,沈荔疼得受不住,低吟两声。


    一道喑哑的声音在沈荔耳边响起:“怎么了?”


    沈荔吓得惊慌失措,差点以为自己撞客,险些一脑门撞在墙上。


    陆时玖掌灯过来,一面揉着沈荔的后脑勺,一面笑着道。


    “怎么了,吓成这样?”


    沈荔惊恐不定望着近在咫尺的陆时玖,左右张望。


    “你怎么进来的,白芍还睡在外间……”


    陆时玖面不改色:“放心,她醒不来。”


    外间的香炉中点着迷香,纵使屋里闹出天大的动静,白芍也不会听见。


    沈荔讷讷张唇,有心为白芍说话,无奈小腿又是一疼。


    沈荔疼得蜷起身子,脸色白了两分。


    陆时玖脸色一变:“可是小腿抽筋了?”


    他皱眉,单手握住沈荔足腕,往上按了一按。


    力道不轻不重。


    疼痛的感觉渐缓,沈荔渐渐回过神,缓慢靠在迎枕上。


    烛光跃动在陆时玖眼角,他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正好。


    沈荔狐疑抬眉:“你何时学的这些?”


    这等伺候人的活计,陆时玖从前是不会的。


    陆时玖掀起眼皮,一只手在沈荔额头敲了一敲。


    “少胡思乱想。”


    他嗓音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往常在沈荔跟前,陆时玖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声音轻轻。


    “太医说,女子有了身孕,偶尔夜里小腿会抽筋。”


    为这事,陆时玖还特地向太医请教,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


    沈荔心下讶异,意外陆时玖竟会为这种小事向太医请教,也惊讶陆时玖这人的明察秋毫。


    夜里小腿抽筋这事,沈荔连白芍和青禾两人都没告诉,每每疼得受不住,她都特意支开两人,独自承受苦楚。


    数日来都没在旁人面前露馅。


    可偏偏……


    沈荔抬眸望向陆时玖,心中百感交集。


    陆时玖一眼看穿,眼中含笑。


    “你这两日在马车上不大有精神,思来想去,只有这一层缘故。”


    若是睡觉浅,太医那边还有安神的药方,可若是因着抽筋闹觉,太医却别无他法,只能授陆时玖一些按摩的手法。


    沈荔拿眼睛细细打量,好奇道。


    “怎么不将这些教给白芍和青禾,若她们两个学会,也用不着麻烦你了。”


    陆时玖唇角噙着笑。


    “你想如何同她们解释?万一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听见,在背后胡乱猜忌,又是一桩麻烦事,倒不如我自己来。”


    “你来?”


    沈荔大惊,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时玖好几眼,差点以为他被鬼上身。


    她别过视线,轻嗤出声。


    “陆大人怕是吃醉酒,竟也开始说胡话了。”


    孕期抽筋是常有的事,陆时玖总不见得夜夜伴在她身边。


    陆时玖扬眉,并不放在心上。


    “为何不可?”


    他眼中温润,好像从未和沈荔有过隔阂。


    “你怀着孩子本就辛苦,别的事我帮不了,这事还是可以的。”


    沈荔只当陆时玖是在说梦话,不以为意。


    可这日之后,陆时玖果真夜夜宿在沈荔屋里。


    沈荔梦中疼醒,还未开口,身侧的陆时玖已经睁眼,双手熟稔握住沈荔的小腿,轻轻揉捏。


    沈荔望着榻前垂落的青纱帏幔,又慢慢沉入梦乡。


    再到后来,她甚至连睁眼都没有,只是梦中嘤咛一声,双足立刻落在陆时玖掌中。


    沈荔梦中疼醒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是偶尔见到白日陆时玖撑着眉心休憩,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马车一路往西,路过一家寒寺时,白芍扶着沈荔到寺中更衣。


    恰逢阴雨绵绵,一行人越性在寺中休整,暂避风雨。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白芍挡在沈荔跟前,替她守住风口。


    “上客室收拾出来了,主子且先回房歇歇罢,这雨还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停。若是淋坏了,回去又该嚷嚷着头疼了。”


    沈荔粲然一笑:“哪有这样娇气?”


    话虽如此,可到底还是不想让白芍担心,且她如今还得顾忌着腹中的孩子。


    依白芍所言,沈荔回上客室睡了午觉。


    起身时外面水雾朦胧,白芍和青禾不知去了何处,院中只剩沈荔一人。


    已是深秋,雨幕清寒。


    豆大雨珠顺着屋檐往下滚落,沈荔撑伞穿过雨幕,路过静室时,忽的放轻了脚步。


    屋内点着一盏烛火,陆时玖端坐在书案后,一身石青圆领长袍,清冽眉眼间笼着淡淡的倦色,可手中动作却未有片刻的停歇。


    陆时玖在抄经书。


    风雨飘落在沈荔身后,雾蒙蒙的。


    陆时玖抬眸,隔着朦胧雨雾和沈荔相望:“何时过来的?”


    他揉了揉额角,敛去眼中的倦怠。


    屋内点着檀香,青烟袅袅。


    沈荔凑上前,她的字是陆时玖一笔一画亲自教的,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时玖亲笔所写。


    眼睛眨了又眨,沈荔道出心底疑虑:“你是在为孩子诵经祈福?”


    “是也不全是。”


    经书搬至另一边,陆时玖轻声。


    “妇人产子本就凶险,我总要求菩萨护你平安。”


    指尖沾染墨水,陆时玖绞湿帕子擦干净,转首凝眸。


    “今早送去的枣糕可吃了?”


    沈荔赧然。


    自从有孕后,沈荔惊觉自己也染上阴晴不定的毛病。


    昨儿夜里她还为一块枣糕哭了将近半个多时辰,陆时玖无奈,只能悄声去寻。


    可大半夜的,城中食肆都闭门谢客。


    陆时玖绕了大半座城,最后终于从一个商人手中购得,可回去后,沈荔早就睡熟,起来后突然又不想吃了,将枣糕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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