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又赶着冲上前,对着车内的魏安叠声道。
“安安莫怕,有父亲在呢,父亲定不会让这起贼人伤了你。”
他抬手,命人将沈荔和林砚舟拿下。
林砚舟今日出t?行,怕引人注意,只带了两个随行侍女。
他半眯着眼睛,拐弯抹角打探:“魏公子不是刚大婚吗,就不怕阮家容不下这个孩子?”
若是以前,即便魏安走在路上,魏公子也不愿同她相认,唯恐怕触了阮家的逆鳞。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背后倚仗的是陆时玖,放眼满潮文武,谁敢得罪陆时玖?
魏公子心花怒放,好像看见自己平步青云、入阁拜相的一幕。
林砚舟最擅长察言观色,瞧见魏公子这般嚣张做派,哪里还看不懂这是陆时玖的授意。
他正想说话,却见魏公子冷哼一声,得意洋洋:“将这两个拐卖幼童的人贩子扭送官府。”
既是得罪陆时玖的人,自然得往死里下狠手。
魏公子一脸的小人得志,当即让人给官府送信,务必好生“照看”好沈荔和林砚舟。
马车中。
魏安早吓得魂不守舍,若不是沈荔用手护着,只怕额头早就撞烂。
她好像听不得魏公子说话。
沈荔百般无奈,只能用手牢牢捂住魏安耳朵,还要分心不让她以头抢地。
车内车外闹成一团,他们势单力薄,自是比不得魏家。
沈荔眼睁睁看着魏安被带走。
消息传到阮家旧宅的时候,陆时玖也只是轻轻扬了扬眉角。
李帆垂手立在下首:“魏公子在外面候着,请大人示下。”
陆时玖漫不经心写着公文:“真是魏家的孩子?”
李帆低声:“属下敲打过魏公子,确确实实是他家孩子。”
他可不会只听魏家的一面之词,李帆毕恭毕敬。
“只是这孩子却是魏家自己先遗弃的,那孩子有先天的不足之症,生母为她遍寻郎中,丧尽家财还是治不好,走投无路之下在通州的一处山林自尽了。这孩子还算好运,遇上林夫人,这才捡回一条命。”
陆时玖听到“通州”两字时,眼皮动了一动。
他搁下笔,拿巾帕细细擦去指腹的墨水,黑眸沉沉:“只查到这些?”
李帆不明所以,当即跪倒在地:“属下愚昧,还请大人明示。”
陆时玖轻笑两声,骨节分明的指骨慢悠悠敲着书案,抬眸望向窗前摇曳的树影。
若是只有这些,赵宝珠又为何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南梁金尊玉贵的五公主,别说只是打骂一个小孩,便是直接处置了,也不可能会不安。
李帆磕头告罪:“那小孩我查过了,身世并无问题。”
思来想去,唯一的纰漏只有林砚舟身边那个女子。
李帆迟疑:“那女子是林家的远亲,同林少爷经常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这样不起眼的人,他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和赵宝珠扯上关系的。
李帆垂首,随口道:“同殿下认识这般久,好像除了沈姑娘,没人能让她如此失态。”
陆时玖猛地抬起头。
……
官府前侍立着两个小吏,知府大人毕恭毕敬送林砚舟和沈荔出来。
“误会,真真是误会。今日让林老弟受惊,实在是我的不是。”
林砚舟出门前曾同通州知府讨要过一封亲笔信,信中言明魏安是被生母遗弃在春台班前,意外被林夫人捡回家。
林家在通州根基极深,往日往通州知府送去的年礼也不少,通州知府自然乐意为他提笔。
林砚舟留着这保命符,就是为了今日。
沈荔忧心忡忡,出声打断:“那安安呢?”
知府大人叹口气,满脸无奈:“那是魏家的孩子,本官身为父母官,总不能强抢旁人的孩子。”
沈荔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砚舟拦了下来。
林砚舟低声:“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知府眼睛一亮,立刻带着林砚舟往偏僻处走去。
半晌,林砚舟笑着送知府离开,只是转身刹那,眼中半点笑意也无。
两人上了马车,沈荔迫不及待追问:“怎么样?”
林砚舟眉心紧皱:“知府所知甚少,只知魏公子愿是想让我们两人在牢里吃点苦头,魏家带走魏安,也是陆时玖授意。如此看来,陆时玖应当是不知道你的身份。”
不然沈荔不会被带去地牢,而是会被带去陆时玖跟前。
他转而望向沈荔,“不然你先出城,魏安这边……待我和他们慢慢周旋。”
沈荔皱眉:“只怕安安等不了。”
被魏家强行带走的时候,魏安几乎哭哑了嗓子,拼命往回跑。
沈荔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陆时玖为何要闹这么一出。
“难不成是在试探我?他是故意引我过去的。”
沈荔念念有词。
林砚舟忽然开口:“不管是不是,你先离开才是最要紧的。此处离城门还有两刻钟,若是快马加鞭,我还能赶得上送你出去。”
沈荔凝眉:“……那你呢?”
林砚舟耸动肩膀:“我同陆大人无冤无仇,即便被他看见也无关紧要。倒是你……”
他上下扫视沈荔两眼,虽想不通沈荔为何会这般惧怕陆时玖,可沈荔不愿说,他也不会开口问。
林砚舟当机立断,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塞到沈荔手中:“再往前三十里有我们林家名下的一家钱庄,你把这个拿给掌柜,他自会为你安排妥当,送你回通州。”
玉佩上刻有林家独有的密文,通身不见半点瑕疵,中间是镂空的铜钱状。
林家上下统共只有两枚,还有一枚在林恒手上。
持有该玉佩者,可在林家的钱庄随意取钱,不限银两多少。
沈荔愣在原地,立刻摇头推拒:“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砚舟轻哂,强硬塞在沈荔掌中:“又不是送给你,贵不贵重与你有何干系?不过是暂时放在你那里,等我回了通州,自会向你拿回的。”
城门近在咫尺,林砚舟循循善诱。
“你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先回通州,不然被陆时玖找到,你我都救不了安安。”
这话倒是实话。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沈荔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头。
雨幕淅淅沥沥,眼前水雾缭绕,林砚舟撑伞立在马车旁,一身石绿长袍衬出修长身影,如松如柏。
他同车夫交待两句,转首,见沈荔掀开帘子,正往自己这边张望。
林砚舟踱步过去,油纸伞挡在沈荔头顶:“还有事?”
雨水顺着油纸伞往下滚落,好似珍珠坠入玉盘。
车夫自觉退到十来步外,披着蓑衣立在雨中。
沈荔斟酌片刻:“你……万事小心。”
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陆时玖那人城府极深,你同他打交道,万事留个心眼,千万不要同他硬碰硬。”
林砚舟眉梢轻扬:“这么不相信我?”
沈荔脱口而出:“自然不是!”
她低声,“只是他那人向来心狠手辣,可比不得你平日相处的生意人。他来江城应当只是为了公务,怕不会待太久。魏安那边你也不用太心急,我瞧魏家应当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砚舟笑笑:“我还当你急着接她回来。”
“我自然是着急。”
沈荔抿唇,欲言又止。
“只是有陆时玖在,倘或引起他的注意,那魏安定是回不来了。不如等他离开再想法子,魏安是魏家的孩子不假,可也是齐家的,若是让齐家出面要回,应当还有五成的胜算。”
齐家如今正在为小儿子的赌债烦得焦头烂额,只要多多给些银两,他们定会动心。
沈荔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雨幕清寒,两人隔着窗子一坐一立,飘摇雨丝落在林砚舟身后,他唇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听着沈荔一本正经发话。
薄纱挽起一点,露出沈荔云愠怒双眸:“我不是在同你说笑,他真的是……”
“我知道。”
林砚舟隔着帷帽在沈荔头顶敲了一下,“我会小心的,不必牵挂我。明日我会让护卫追上你,有他们在,护送你回通州不成问题。”
暮色四合,城门口渐次点起烛火。
林砚舟立在雨幕中,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上,才缓慢转身,眼中半点温和也没有。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他如今还摸不清陆时玖心中的盘算。
早有林家的下人在城门口蹲候,簇拥林砚舟上了马车。
林砚舟唤奴仆上前:“派人守在阮家旧宅门口,若是看见陆时玖出门,立刻来回我。”
……
江城逐渐消失在朦胧雨幕中。
这一日跌宕起伏,沈荔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提心吊胆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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