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走廊两侧还依稀传来精神病人的尖叫。


    身前，眉目慈善的冯院长笑着说：“小姑娘，不要白费力气了。你爸已经不要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姜荔下意识的后退，努力的组织语言：“我是个正常人，是个学生！我要读书，你们不能把我关在这里！就算你是院长，也不能违规，把正常人关进来！”


    “正常人？”冯院长笑得越发和善，“放心，你很快就不是正常人了。你知道吗，人的精神是可以被摧毁的。比如有些药物服用多了，会导致精神异常。不要想着逃跑，我这里是山区，很偏僻。小孩子如果乱跑的话，会被大灰狼叼走哦。”


    姜荔浑身颤抖，眼前人明明在笑，却犹如恶魔般恐怖。


    “不，我不要变成疯子，不要变成精神病！”


    姜荔崩溃大喊，推开面前的人就想要逃。


    可很快就被护工按住，冯院长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上镇静剂！”


    她不知道，他们给自己用了多少种药物。


    只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意识都是混乱的。她记忆很多东西也想不起来了，妈妈、爸爸的模样都变得很模糊。


    她有时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连绵的大山。


    有时，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很多恐怖的怪物从窗口爬进来，拽她的头发、拉她的衣服。


    她哇哇大哭，拼命挣扎，下意识地喊着“妈妈、妈妈……”，可喊着喊着，又迷糊起来。


    我妈妈呢？我怎么忘记她的样子了？奇怪，我妈妈去哪里了？她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回家？


    这里是哪里？是幼儿园？不不……幼儿园的老师很和善，不会骂我，不会打我。幼儿园里也没有怪物抓我头发。


    这里是哪里？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在她人生最黑暗，连自我意识都混乱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一个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深邃漆黑。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总会恐吓、呵斥人。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的温柔，带着心疼。


    每当她被幻觉、幻听里的怪物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他会紧紧搂住自己说：“别怕，那些都是假象。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会保护你，带你离开……”


    她慢慢地安静下来，看到那双露在口罩外湿漉漉的，好似在哭泣的眼眸。终于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是谁？”


    “我是陆……”


    她的思绪还有些混乱，没有听清楚他完整的话，只是痴痴地笑着：“你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小鹿。小鹿……一定是童话里的九色鹿。妈妈说，九色鹿能带来好运，惩罚坏人。是不是？”


    “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像真的哭了。


    从那之后，他每天都会出现。他假装给她打针，却悄悄地把针筒里的药水挤进垃圾桶。


    他还一遍遍的叮嘱姜荔：“记住，他们给你的任何药都不要吃。只要你不吃他们的药，就不会再产生幻觉。”


    12岁的少女木讷地点头。


    “困了就睡吧，把眼睛闭上。”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他低柔的歌声：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她在梦想里晃啊晃，彷佛真的有一搜小白船，载着她飞上了天空。船上，桂花树香香甜甜，好闻极了……


    姜荔猛然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深浓的夜色。她恍惚了好一阵子，才从过去的梦境里缓过神来。


    她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轻轻吁了口气：“还好是梦……可惜只是梦……”


    还好是梦，过去的那些人和事都无法再伤害她。


    可是好遗憾啊，那个救她与水火之中的人，再也无从寻觅了。他为自己而死，却连报恩的机会都不留。


    一帘之隔的陆时序已经睡熟了，轻微的呼吸声滑过夜色传入耳中。


    姜荔指尖轻动，帘幕自行掀开半幅。夜色里，高大的他局促躺在狭小折叠床上，约莫睡得不安稳，翻身朝向她这边。


    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尽数被夜色勾勒出柔和清隽的轮廓，静谧得令人心安，连方才梦里的怅然若失都消失了。


    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眉头忽然舒展，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浅笑。


    姜荔看着看着，不觉莞尔：“陆总，是做了好梦吗？那就一梦到天亮吧。”


    第217章 猫牌有反应了


    早上五六点，陆时序正睡得香甜，保洁阿姨就来搞卫生。拖把水桶，弄得咣啷啷响。


    路过陆时序身边时，她把床头拍得邦邦响：“哎哎哎，起来了！铺位要还了，快起来收拾收拾。等一下医生要来查房。”


    姜荔也被吵醒，从床上坐起来问：“我就是来做个检查的，还要查房？”


    保洁阿姨愣了下：“啊？那不知道。”


    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留下两个被扰了好梦的人，相顾无言。


    不多久，护士又来给姜荔抽血。


    姜荔胳膊一伸，针一扎，殷红的鲜血就一管一管地抽走了。做检查嘛，这些也是难免的。


    可陆时序看在眼里，就感觉好像那针扎在他的肉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忍不住啰嗦：“护士，麻烦轻一点。有必要抽那么多管吗？流那么多血，身体吃不消怎么办？”


    护士掩嘴轻笑，对姜荔道：“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抽几管血就心疼上了。”


    姜荔有点尴尬，想解释两句，护士已经推着小车走了。


    陆时序满脸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我上网查查，吃点什么补血。”


    姜荔是经历过癌痛折磨的人，相比之下扎个针、抽个血，根本不值一提。


    见陆时序这副模样，她只觉好笑：“你刚才那样子，我真怕你会跟护士说：‘姜小姐要是少一滴血，我要你们全体医护人员陪葬！’”


    陆时序蹙眉：“你哪学来的怪话？”


    姜荔道：“这是经典的霸总语录吗？”


    陆时序笑：“那是别人恶搞的吧？总裁只是一个职务，不是疾病名称。”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至少我这里没病。”


    抽完了血，陆时序又陪着姜荔去做胃镜检查。


    当麻药输进去，姜荔立刻陷入昏迷中。


    等再度醒来后，就看到陆时序满脸紧张地守在她旁边，眼尾泛红，眼眶微湿。


    姜荔晃了晃头，意识渐渐清醒。


    “陆总，你……怎么哭了？”


    旁边的医生在笑：“你男朋友看你人事不省地从里面推出了，当时就急得不行。我们都告诉他了，胃镜做完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苏醒。他一个劲的问我们，麻药用了多少，会不会有后遗症，万一不醒的话，有没有应急措施。”


    陆时序轻咳了一声，辩解道：“他说的太夸张了，我只是多问了几句而已。你感觉怎么样？别坐起来，再躺一会！”


    姜荔道：“我怕我再躺下去，你该给我哭丧了。”


    胃镜的报告单上，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剩下还有几个血检报告没有完成，姜荔也懒得再继续住院了，就办理了出院。等结果全部出来后，再挂号让医生看看结果。


    结果办出院手续的时候，一核对账单，发现住院的报销比例虽然是比门诊高一些，可叠加了住院费、护理费等等之后，不但没省钱还多花了千把块钱。


    “姜小姐，走吧。我车在地下车库。”


    “嗯，走。”


    在电梯厅等候的时候，陆时序还再三交代：“检查结果出来后，我再陪你过来。你千万别再一个人偷偷地来。”


    姜荔忍不住笑了：“你真把我当病入膏肓的人了？一个身体检查而已，不必那么担心。”


    她说得轻松，可陆时序怎么能不担心呢？


    之前姜荔就提及过自己身患癌症，险些就死了。


    那时陆时序就曾提出过带她做身体检查，但是被拒绝了。


    这次姜荔突然自己跑来做检查，而且还做得那么详细，一定是身体出现了某些变故。


    陆时序表面不说，实则担忧了许久。昨天前半夜，他辗转反侧一直没睡着，到了后半夜才睡沉。


    一睡着，梦里就是姜荔坐在轮椅上，神色憔悴的对陆时序说：“陆总，我恐怕活不了几天了。忘了我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陆时序哭得稀里哗啦，心痛得跟要死是他一样。


    也是因为带着这样的心事，姜荔胃镜麻醉迟迟没有醒来时，他才会那么担心。


    “没关系，我有时间。”陆时序固执地说，“对我来说，只要是你的事，就不分大小。”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姜荔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