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精神病啊！我是说……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她的病例呢，给我看看。”


    邓医生抬头看了眼陆时序，忽然笑了：“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居然能看出来她没病。不过没办法，谁叫她爸妈要把她送来的？到了我们这里，没病也得变精神病。”


    “行了，别废话了，想拿工资就多干活、少管闲事。”


    陆时序再度从医院办公室出来后，他已经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认认真真地扮演起了一名实习医生。


    跟着邓医生忙完一圈活后，他悄悄地拐到了205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护工拿着药喊：“205，吃药。”


    床上的姜荔头发蓬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于护工的声音充耳不闻。


    “又在装死！既然你不肯老实吃，就只能灌了！”


    “等一下！”


    陆时序及时出声拦着，他强忍着心底的怒火，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你先出去吧，我来喂她吃药。”


    能有人接手，护工当然求之不得，叮嘱了一句：“这死丫头脾气倔，要是不配合你就喊人，我们有的是办法治她！”就走了。


    陆时序走到病床边，屈膝半跪。


    离得近了，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散发的臭味。很明显，这是长期没有洗澡而散发的气息。


    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遍布伤痕和乌青，有新的，也有旧的。


    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陆时序忍不住伸手，拉开她的袖子，想再看看她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床上的女孩忽然回过神来尖叫起来。


    “走开，走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她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瑟縮在病床发着抖。


    陆时序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别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了。”


    女孩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也终于敢睁眼看向她。那漆黑的眼眸里，依然还残留着惶恐和不安。


    下一刻，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爬起来，伸手抓药，嘴里不断的呢喃着：“吃药，我吃药！我乖乖吃药就不挨打，不挨打……”


    说着，就要把药一股脑的都塞进自己嘴巴里。就像那些人，给她塞药时候一样。


    “不能吃！”陆时序急忙夺下了那些药，严肃的叮嘱：“这些药不能再吃了，绝对绝对不能再吃了，记住了吗？”


    虽然他不是正经的医学生，也不懂药理。


    可后来的姜小姐根本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而此刻12岁的姜荔思维、意识明显不对劲，那就很可能和她长期服用的药物有关！


    12岁的姜荔愣愣地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几分神采。


    “困了就睡一会，我守着你。没人敢伤害你。”


    她慢慢地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


    直到半夜，她又突然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睛，窗外树影张牙舞爪地伸展着枝丫，像怪物要冲进来抓人。


    她害怕得大喊大叫，人也摔倒了床下。


    床底下更黑，还有一个影子在往外爬。


    啊，那个影子来抓她了。


    救命，救命啊！


    陆时序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冲进来的时候，姜荔正被幻觉里的怪物折磨得尖叫连连。


    他一把将她按入怀里哄着：“别怕，那些都是假象。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会保护你，带你离开……”


    怀里的人剧烈的挣扎着，把他也当成了怪物，撕咬抓挠。


    陆时序的手臂上落下几道牙印子，他却只觉得心疼：


    “那帮畜生怎么把你折磨成了这样！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姜小姐你会好好的长大，都会好的……”


    明知道后来一切都会向好，可此时此刻，亲眼看到她的痛苦，陆时序犹如被剜心刻骨般痛得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儿慢慢地安静下来，她抬起头好奇地看向陆时序，问：“你是谁？”


    她记得这里的医生和护工都很凶，打人很疼，还会给她扎针。


    每次扎完针，她的脑子就更加混乱。记不清楚自己是谁，也忘记了很多事情。


    “我是陆时序。本应该和你相识于12年后。但是现在，我们提前相见了。”


    她的思绪很混乱，眼神也依旧茫然，好像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好在她会笑了。


    她痴痴地笑着：“你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小鹿。小鹿……一定是童话里的九色鹿。妈妈说，九色鹿能带来好运，惩罚坏人。是不是？”


    “是……”


    “小鹿医生，你会唱歌吗？妈妈以前总会唱歌哄我睡觉，我想妈妈了……”


    陆时序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伤，可悲伤却变成了眼泪悄悄划过脸颊。


    “好，我唱歌给你听。”


    他把姜荔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把眼睛闭上，我唱歌哄你睡觉。”


    她乖乖闭上眼睛，歌声在耳边响起。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床上的女孩很快又沉入了梦境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时序更加肯定自己是穿越回到了12年前。也许，这就是天意，让他看到姜小姐的过去。


    既然自己来了，就必须要想办法把姜荔带出去。


    她才12岁，被困在这里，饱受精神和肉体的折磨。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不行。


    必须要想办法，救姜荔！


    第261章 古槐乡疗养院（3）


    既然打定主意要带姜荔走，肯定要勘察一下地形，确定路线。


    第二天，陆时序借着实习医生的身份，在院子周围转了转。


    原本敞开的大门，今天上了锁。


    他找了个机会向邓医生打听，医护什么时候能出去。


    邓医生道：“我们这里偏僻，没有别的捷进，只能顺着下山的石阶走20多分钟，到下面的27号盘山公路，再拦个过路车带你去镇子上。怪麻烦的，所以没事我们都不出去。怎么，你想出去？”


    陆时序道：“我就是问问，以后可能会出去采买点生活用品。”


    “那等你休息了，找我，我给你开大门。”


    邓医生是这里的负责医生，所以大门的钥匙都在他手上。


    可他并没有随身携带，陆时序悄悄地翻过几次他宿舍的个人物品，但一无所获。


    而院墙太高，还拉着电网，没法带姜荔出去。


    还是得想办法，弄到钥匙才行！


    精神病医院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虽然都关着病人，但其实没什么治疗措施。不听话的，就给打镇静剂，吃一些精神控制类的药品。


    当然，嫌麻烦的话，直接打一顿也能换来那些人老实听话。


    能来这里上班的，也都是些三脚猫水平的医护。


    有一次，一个医生用药用狠了。病人吃完后，再没有醒来。


    那医生都慌了，跑过来问邓医生怎么办法。


    邓医生不急不慢的联系家属过来领尸，还拍拍那医生的肩膀劝道：


    “你慌什么？反正都是疯子，死了就死了。家属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不会追究死因的。”


    果然，电话打过去，家属明显感觉松了口气。根本不在乎死因。


    还让医院自己看着处理，他们要上班，没空回来办后事。


    邓医生自然不想麻烦，就没答应。


    家属这才勉为其难地道：“我这两天厂里加班批不了假，等晚两天，请了假我立刻回来。”


    没办法，邓医生只能让人把死掉的病人送到冰柜里冻起来。


    这么一来，陆时序倒是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机会。


    只要等死者家属过来，邓医生肯定会打开医院大院的铁门。那他就有机会搞到钥匙逃跑！


    正好，小姜荔情况还没有完全好转，多等几天，等她身体里残留的药物全部代谢后，精神状态好一些，逃跑也方便。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时序一有空就陪伴在姜荔身边，丝毫不敢松懈。


    所有送到她里的药品、针剂，他都悄悄丢掉。


    见姜荔不解地看来，陆时序做了个嘘的动作。


    “这是我们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女孩用力的点头：“我记住了，小鹿医生。”


    “还有，其他的医生和护工过来的时候，你都要假装在睡觉。明白吗？”


    “嗯，明白！如果睡得少了，他们就会给我加药，我不想吃药。”


    自从没有再用药后，姜荔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嗜睡，白天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状态。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陆时序还教她假睡。


    姜荔很乖，不管陆时序说什么，她都会认真的听，努力的配合。


    “小鹿医生，你真的会带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