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师傅送她手机，只教她通讯和拍照，除此之外没提旁的，她倒是经常看到师傅抱着电话玩得飞起，但她不觉得有意思，平日里沉迷修炼无法自拔。


    现在看二宝操作娴熟的样子，这似乎是个好玩的东西？


    蓝衣小道长学得更认真了些。


    二宝也不藏私，点开下好的软件逐个教学，还应沈黎的要求，下载了一个免费小说软件，找了几本玄学修仙文加入书架，给沈黎留着慢慢看。


    这个傍晚，初次下山的小道长从一个10岁小女孩那里，学到了太多关于（玩）手机的知识……


    直到太阳彻底落山，二宝妈妈从沈黎这里抓到了正在激情讲解某大型5VS5竞技游戏中单抓人思路的二宝，这场酣畅淋漓的学习才算彻底结束。


    夜晚。


    沈黎完成今日落后的日常打坐，缓缓睁开眼，视线越过在地上躺成一大坨的狗子，落在桌面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上。


    三十秒后。


    原本在桌子上充电的电话出现在沈黎的手上，细微的声音回荡在整间客房：


    “TiMi~”


    十分钟后，己方水晶在队友“你个脆皮法师往前面顶什么”的怒吼中爆炸。


    沈黎淡定地退出游戏，心中默念两遍清心咒，又打开小说软件，点开书架里一本叫做《清冷道长娇且傲，落入凡尘哪里逃》的小说，开始细细品读。


    她从许心恬那里得知，小说这个东西还挺厉害的，至少许心恬就靠博览群书猜到了她下山缘由。


    若是她也能看完1000本小说……


    那在山下游历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好吧！


    沈黎自觉选对了方向，美滋滋地抱着手机上床，看起曾经从未接触过地书籍。


    夜晚的云彩挡住天上星辰，屋子内外都是漆黑一片，唯有电话屏幕的细微亮光照在她的脸上。


    第一次看书的小白总是比老书虫更容易上瘾，以前在山上早睡早起的沈黎，第一次熬了夜……


    不，应该说是直接通宵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北方的太阳在凌晨三四点钟就升起，不知不觉间，天亮了，小说也被看完了。


    “汪呜~”


    盘成一坨的二黑张大嘴巴，打了个好长的哈欠，站起来，尾巴连着屁股一起扭，凑过来用嘴筒子怼了两下一宿没睡的沈黎。


    沈黎有些恍惚地坐起身，揉揉毛茸茸的狗头，从随身行李卷中拿出个干巴巴的饼递过去。


    二黑乖乖吃早饭，她还在疑惑方才看完的小说内容。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清冷骄傲的女主在下山后会违反师门规矩，成为男主后宫之一，甚至在最后背叛师门，杀死教养自己的师傅……


    好可怕。


    沈黎还记得自己不能理解并且大为震撼的一句女主台词：


    【师傅，你永远不会明白他有多好，他带我看人间浮华，亲手为我烤肉，一步步教我打破这些年束缚我的规矩！


    如果我没见过那些，那我永远不会知道这有多美好，就只能按部就班的继承门主之位，飞升成仙……做一个看似逍遥，实则不懂情爱的可怜虫神仙罢了！】


    当时看到这里，沈黎差点无法稳住修炼多年的心性，险些将那句“逍遥神仙怎么就成可怜虫了？”脱口而出。


    她做梦都想成仙，即便飞升已经变成了一个传说。


    总之，她不懂书里女主的想法。


    可偏偏这个女主的身份、经历、甚至名字都跟她该死的相像，代入感老高，让她忍不住怀疑，书中提及的人间浮华、万千情爱真那么邪乎？


    可以让人轻易放弃多年来的理想信念，走上一条与之相悖的道路，甚至不惜跟感情深厚的师傅大打出手？


    她不懂，但她对“人间真情”莫名产生了好奇和恐惧叠加在一起的复杂心理。


    说不清的紧迫感让沈黎放下手机，为其插上充电器后推门走了出去。


    二宝家是个自带院落的二层自建小楼，一楼是客厅客房和老人住的屋，二宝同父母还有堂弟小胖一起住在二楼。


    如今太阳刚升起不久，天色尚早，二宝一家还没有起床。


    沈黎没有打扰他们，足尖一点地面，轻飘飘地落在大门前树龄至少30年的杨树上，找了棵粗壮的树枝打坐，没有惊动旁边叽喳叫唤的飞鸟。


    通宵一宿对她这样常年练武的人影响不大，只是那部小说让她精神受到冲击，如今调息片刻，再运行三周天功法，就又精神奕奕了。


    “吱呀——”


    二层小楼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黎修炼结束，寻声望去，见出来的人一头银白发丝，身体干瘦，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正是二宝的奶奶张春华。


    这会儿，这个已经八十岁的老人注意到树上的沈黎，表情更加和蔼了，她慢悠悠走到树下，抬头看向准备跳下来的小道长，笑着问道：


    “早上好，阿黎道长，我这年纪大了容易忘事，今天忽然想起些往事，想问一句，阿黎道长可是来自小白山长生观？”


    第8章 老人与小孩


    沈黎看着树下的和蔼老人，表情微怔，点了点头，随即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她刚要回答，就听张春华笑着追问：


    “那淑年道长还好吗？”


    “师祖已于今年二月仙逝。”沈黎垂眸，因为二宝奶奶的问题，想起了那位温柔严肃的前任长生观主。


    她们师门有个规矩，所有人只称名字，没有道号，观主继任时才会有师门唯一的道号——长生。


    谁是观主，谁就是长生道人，而张春华问起的“淑年道长”正是沈黎的师祖——沈淑年，也是一手养大沈黎的人。


    至于她的师傅、现任长生观主沈听槐，与师祖想法不同，在继任观主前大部分时间用来在外云游，就连沈黎也是这位某次下山回来时捡来的。


    蓝衣小道长想起师祖，一时间有些伤怀。


    她是师祖培养长大的，因为她武道天赋卓绝，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所以师祖将她看作振兴师门的希望。


    一开始她确实没有辜负师祖的期望，理解武学典籍易如反掌，修为增长如呼吸一样简单，可若一直如此还好……


    直到她16岁突破师门功法第四境，之后到现在整整三年，再无寸进。


    师祖羽化前的眼神，沈黎现在还记得，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怀疑与遗憾，她有时会想，师祖是不是在怀疑自己看错了人呢？


    “原来淑年道长已经羽化了。”


    张春华感慨一声，又看向沈黎。


    “50年前我与淑年道长有过一面之缘，她帮助了我，当时我问她该怎么报答，她要我不用在意，只是哪日有缘再遇到长生观道人，就与她们聊聊天。”


    二宝奶奶的语速很慢，讲话时像是说故事似的，如今她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明白，自然也能瞧出沈黎的迷茫与难受。


    张春华知道蓝衣小道长的悲伤源自于想起了已逝的师祖，便话锋一转，不再提及过去的事，而是说起现在：


    “兜兜转转，阿黎道长又救了二宝，真是缘分……说起来，阿黎道长下山是需要办事情吗？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沈黎闻言摇摇头，黑澄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多谢缘主，心意我领了，只是下山没有什么具体事情要办，只为了看看，多感悟感悟。”


    目的其实也算有，只是没人能解决，或者说，事情的根本在于她自己。


    下山前师傅说过，功法不突破第七境不要回去，武道一途，等级越高突破越难，沈黎自打突破第四境后再无寸进，整整跨越三个大境界这种事，这谁能解决得了呢？


    张春华从蓝衣小道长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中，察觉出一抹垂头丧气的情绪，她笑了笑：


    “感悟啊……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融入社会’？我看阿黎道长似乎有些苦恼，其实这事没有那么玄乎，想做什么就去做，好奇什么就去尝试，万事试试就明白了。”


    “是这样么……”沈黎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奶奶你说得不对~”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二人向上一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扒着二楼窗户往外看的二宝，她向沈黎和奶奶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跑下楼，还顺带把二黑也给放了出来。


    年仅10岁的小女孩像个小大人似的，站在蓝衣小道长身边，双手叉腰，一脸悲痛，说得头头是道：


    “我妈说过，有些事尝试起来的成本是负担不起的，就比如我昨天偷玩手机，看上去是我赚了，但我作业多了一倍，平时10分钟的看手机时间也没了，最后还是我亏了。”


    “有道理。”张春华温和地注视着二宝。


    “那么‘体悟人世’也是一样么……”沈黎伸手揉揉二黑的狗头，眉头轻皱。


    “体悟人世？”二宝挠挠头，“好多电视剧里的仙门弟子似乎都有这个说法，不过他们大多数都挺惨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