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非常有那种——透过老照片看到过去时空的感觉。”沈黎努力描述着，而后话锋一转，“就是……你看着怎么不像学生？”


    “诶……有吗？”


    钟余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他歪戴帽子，一条腿支起来，坐在台阶上，下巴微扬，嘴角高高翘起，看上去比旁边面带娴静笑容的沈黎要活泼些，颇有些青年人意气风发的气质。


    他怎么看，也没看出自己哪不像学生，他从小到大拍得毕业照都是这个感觉的啊……


    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也就作罢了。


    他摇摇脑袋，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发表，“算了，不想了，至少这张照片的主题很对，等这个电视剧上映，说不定我们这个作品还能再起一波量呢~”


    钟余美滋滋畅想着，视频刚发出去，还没等给自己贡献点播量，剧组那边通知开工了。


    二人赶忙收起手机，站起身向集合地跑去。


    他们两个是前景，饰演民国游行学生。


    钟余要在前面举着白底条幅，沈黎在旁边挥舞小旗帜，需要边走边喊口号，等走到固定位置再被饰演伪军的演员开枪打死就好了。


    伴随着一道经由大喇叭扩音的，“开始”，群演们迅速进入状态。


    【浩浩荡荡人群组成一个长方阵，在街道上游行。


    沈黎将头发编成辫子，垂在一侧，穿着一身民国女学生服饰，蓝衣黑裙，走在前排，手中挥舞一只小旗。


    在她的身旁，一身黑色男学生装的钟余不知何时把帽子戴正了，他两只手高举，写满大字的条幅被抻平。


    所有青年学生高喊口号：


    “外争主权，内惩国贼！”


    “外争主权，内惩国贼！”


    “外争主权，内惩国贼……”


    相机在他们面前从轨道上划过，成功将青年人的意气热忱记录下来。


    下一秒，拿着枪的伪军出现在镜头里。


    伪军与青年学生发生冲突，前排伪军用枪托击打走在前面学生，矛盾激化，两方人互相推搡着，直至几声枪响，头排学生倒在满是血污的条幅上。


    相机拉近，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不大的屏幕里，是深色的裙摆与漆黑的中山装，写满口号的旗帜倒在泥土里，沾染了血迹。


    在死去学生的手边，是条幅上没被遮掩住的黑色大字——主权。】


    “卡——一条过！”


    大喇叭里传来导演满意的声音，倒在地上的沈黎和钟余瞬间起身。


    站在他们前方饰演伪军的前景演员也一改狰狞面目，连忙伸手过来扶起二人，脸上带着不好意思，抱歉道：


    “对不住啊，刚才下手重了。”


    “没事没事，不重点这血包打不破。”钟余摸了摸胀痛的额头，无所谓地摆摆手。


    他们身上的血包藏在衣服里和帽子中，伪军和学生发生争执时正好可以打破。


    刚刚这位看着30左右的伪军大哥就是与他们两个对戏的。


    先是伪军推搡沈黎饰演的女学生，然后钟余饰演的男学生上来理论，被枪托打头，爆血包。


    女学生见状上来阻止，枪走火打中腹部，爆血包挂掉，男学生上去拼命，被主动开枪射杀，再爆血包。


    眼下演员大哥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打钟余脑袋时没控制好力道，血浆下面估计都青了，这下对方至少一周时间没法开工。


    尽管钟余说了没事，那大哥还是放不下心结，总觉得愧疚，他看出沈黎和钟余是一起来的，就提议请二人吃饭。


    最终，三人将地点定在了一家大排档，经济实惠，量大管饱。


    第16章 这大哥人怪实在的


    夕阳西下，天边太阳点燃一片晚霞。


    远处高楼林立，近边低矮店铺亮起霓虹灯，人群喧嚣。


    沈黎钟余还有那位上看去三十多岁的前景大哥一起，来到了一个人很多的大排档。


    几人等了一会儿才坐到座位上，为首的前景大哥在钟余的阻拦声中，火速点了两大份招牌菜。


    一份让后厨赶紧做完端上桌，一份慢慢做，他要打包带走。


    等菜上全了，沈黎和钟余看着眼前一大桌子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吃一边听群演大哥东扯西扯一大堆。


    这位大哥自称叫陈志新，是个健谈的。


    这会儿，饭才吃到一半，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家底透个差不多了。


    陈志新今年32了，说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十二年，混到现在，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前景演员。


    还说他演过很多戏，跟不少人都挺熟，与他一起演戏的搭子不少，只是大家都是来了又走，没人跟他一样坚持到现在。


    不过他说到这时作出一副理解模样，表示不是所有人跟他一样，可以靠着老婆吃饭，只需要追求梦想，不用扛起生活的重担。


    沈黎和钟余听着，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某个注定要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男大咽下一口饭，而后瞅着一脸追忆之色的陈志新，不由问道：


    “陈哥，你演了十二年戏，经纪人那边一直没给你分配好资源吗？”


    “嗐，我没签公司，根本没有经纪人，接戏就靠着公会和网上一些平台发布的真真假假的试镜消息。”


    陈志新摆摆手，笑得一脸满足，紧接着说道：


    “其实好资源什么的我都不在意，只要有戏拍就行，管它群演前景，角色没名字没背景，就自己给它编一个，反正我拍戏，单纯是因为喜欢那种不同人生的感觉……”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瞥见沈黎那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急忙把笑脸一收，话锋一转，看起来苦口婆心的样子，劝道：


    “当然，你们可别学我啊！年轻人得有点追求，毕竟生活要用钱的，我这是依仗你们嫂子厉害，家里全靠她养着，每个月都给我五百块钱零用，平时吃住都在家不花钱……我这样的生活方式，可不是你们该学的。”


    “哈哈，都听陈哥的。”钟余笑了笑，打个哈哈把这茬叉过去。


    之后几人没再聊什么关于演艺圈的事情。


    见沈黎、钟余正吃着，陈志新眸光微闪，快速看了眼手机，随即拿着打包起来的饭菜，给沈黎钟余留下一句，“钱我付完了，你们慢慢吃，我得给你们嫂子送饭去。”就快步走了。


    钟余见陈志新一溜烟跑了，吃了一口菜，觉得好笑似的，跟旁边的沈黎说：


    “你看陈哥，跑得这么快，这是生怕饭送晚了被嫂子制裁啊！”


    沈黎认真点了点头，“确实，我看到他出门后跑上公交了，可能真的很急吧。”


    “是啊是啊。”


    钟余边吃边感慨，“正常演戏时不小心被打一下，谁管你啊，除非特别严重，要不然都没人负责任的……这大哥也是个实在人，还请我们吃饭，又点了这么多饭菜，估计没少花钱。”


    “确实，点了这么多菜，根本不是三个人能吃得了的。”沈黎清点着面前的一大堆餐盘，这怕是来六个人也够吃了。


    突然，一旁的钟余夹菜的手一顿，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眉头微皱、也渐渐反应过味儿来的沈黎，缓缓开口：


    “陈哥说给他老婆送饭……他老婆，这么能吃么……？”


    “额……一个人吃六人份的菜，好像有点困难吧。”


    一问一答间，二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二位顾客是吃完了吗？”


    服务员闪现到两人桌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手上记录本写写画画，随身计算器按出“归零”的声音。


    “桌面上这些，还有刚刚那位打包带走的加起来，一共是……诚惠897元，微讯还是付钱宝？”


    服务员的话，打破了沈黎和钟余对陈志新的所有“实在人”滤镜，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钟余面色僵硬地说了句：


    “用花贝……”


    ……


    天色渐晚，太阳彻底掩藏在地球的另一边。


    沈黎拎着一堆饭菜，跟钟余一起走回出租屋。


    以前还是可以坐趟公交的，不过今天被宰了将近900块钱，能节省就节省点吧。


    她决定帮钟余分担一半的饭钱，毕竟认识一场，也是缘分，这些天作为演戏搭子他俩相处的很不错。


    只是沈黎的确囊中羞涩，八月份赚得演出费要九月才能拿到手，现在手头上的钱就剩下不到300块，她想现在给钟余也不够。


    “还以为科班出身就能让我对这里有充足的了解了，没想到啊……我还是经历的不够多。”


    为了钱的骗局，他听过很多，骗吃骗喝的，他真没见过。


    钟余一脸颓废，看着快碎了。


    本来这个暑假的群演生活他过得挺开心的。


    遇到了很合得来的演戏搭子，也演了几场戏，增加经验的同时，以后简历上又能多写点东西……


    他们学校有规定，不让学生在上学期间进组，所以他能够出来当群演的时间也就是寒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