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呜——嘀呜——”


    远方传来警笛长鸣。


    薛如柏顿了顿，扯了一下嘴角，摆摆手，好似叹息般说了声：


    “走吧。”


    蒋念念如蒙大赦，她顾不得地上的尸体和昂贵的背包，慌张逃命。


    直到她穿过小巷的另一头，忽然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令她惊恐万分的人微微低着头，垂眸看着掌心里反射出金属亮光的东西，眉眼间有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悲悯。


    “嘀呜——嘀呜——”


    警笛声越来越近。


    蒋念念转回身，视线里出现了蓝色衣服的警察，她连忙跑过去，刚要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嘭——”


    她这次不敢回头看，却从身边的警察口中得知：


    薛如柏饮弹自尽了。】


    场外。


    章导拉近镜头，对倒在地上的沈黎来了个特写，画面集中在她的掌心。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之中，躺着一颗染血的，在即将熄灭的夕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属警徽。


    所有的罪犯都要受到惩罚，自然也包括她。】


    “卡——”


    “好！这条过了，恭喜，沈黎你杀青了。”


    这场戏拍得顺利，章导很满意。


    他乐呵呵点了点头，从身上的灰绿色马甲兜里，掏出两个薄得跟纸片似的红包，分别递给刚在戏里死过一场的沈黎和武广。


    “来，沈黎武广，收了红包，去去晦气。”


    “谢谢章导。”


    两名演员点头道谢，没有客气，直接收下红包。


    沈黎刚演戏时还不理解，后来见过几次也就明白了。


    这是他们的讲究，就算章导这么抠的人，也不会昧了这份红包钱。


    这场戏拍完，太阳就落山了，除沈黎之外的其他人还有些戏要补，但也只能将工作放到明天。


    今天的进度还算圆满，《恶欲难填》剧组收拾收拾，准备各回各家，沈黎也不例外。


    她将红包揣进兜里，与剧组其他人告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决定赶最近一趟公交车回家。


    走过几个路口，沈黎忽然停下脚步，她站在一个昏暗的路灯下，没有回头，低头略微活动了下手腕，沉声说：


    “还要跟到什么时候，出来！”


    第24章 找上门的经纪人


    天色昏暗，城市里的夜空难以得见星辰，老城区的街道上蒙着一层洗刷不掉的陈灰，路灯微亮，散发暖色光芒。


    沈黎自然站在灯下，早在拍摄完最后一场戏时，她就找地方换下戏服，穿回自己的白短袖牛仔裤。


    明明是最普通简单的休闲衣服，套在她身上，却总是带有几分清冷出尘的意味。


    姜明丽躲在树后，瞧着灯下人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火热，这种感觉，仿佛教师看到了天纵奇才，雕刻家发现上好的石料……


    她想要出现在沈黎眼前，刚迈出一步，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皱眉，脸上划过一抹顾及犹豫，没有第一时间走出去。


    “你为什么跟着我？”


    泛着冷意的女声自耳边响起，打断姜明丽的思绪。


    沈黎略略垂下视线，打量着这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尾随她的女人。


    眼前这人三十岁上下，中等身高，大概在165左右，留着一头已经长出挺长黑发根的红褐色短波浪，微胖，面色苍白，隐隐透着不健康的蜡黄，剑眉，眼睛不大，尾部略微上挑，白眼球充斥着红血丝，看起来是一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


    不过她此刻双眸明亮，精神头意外的不错，甚至可以说有些亢奋。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明丽先是一惊，明明前一秒这人还在十米开外，而后又是一喜，想起她误入片场时对方那一跃，说不定是个会武术的！


    她看着气质出尘，性格沉静稳定的沈黎，一双眸子愈发明亮，职业病突发，下意识在心里给眼前人规划璀璨星途。


    沈黎眼瞅着这微胖女人表情逐渐猖狂变态，她眉毛一挑，不自觉运起内力。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武术功底，可不知为何……沈黎看她这副模样，竟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师傅让她陪狗玩，结果她把狗丢给猫，自己悄悄练功被师傅发现的时候……


    儿时的阴影萦绕在心头，沈黎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微胖女人的问题，冷硬地出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看这人很眼熟，正是之前拍追击戏时突然窜出来的路人，后面她杀青时，也有这样一道视线跟着她。


    沈黎以为只是看热闹的路人，也就没多加理会，没想到这人居然跟了上来，现在还用这样狂热的眼神看她……


    不会是传说中的私生饭吧？


    不过，她现在已经……火到被私生饭尾随的地步了么？


    要不要出手教训一顿……可好像还不太合规。


    有点可怕，早知如此，应该把二黑带过来避避邪的。


    姜明丽看着面前的高挑女生，对方似乎不太会掩藏情绪，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要把真实情绪隐藏起来这个事。


    沈黎的表情变了又变，虽然只是细微处的变化，但对于姜明丽这种常年跟人打交道的经纪人来说，看透眼前人想法……简单如呼吸。


    某个曾经在业内名号响当当的经纪人一眼瞧出沈黎的抗拒疏远，她猛然从“一手带出国际巨星”的畅想中回过神。


    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如今稍显憔悴的“尊容”，姜明丽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她给“一见钟情”的巨星潜力股留下个什么第一印象？


    狂热阴暗扭曲爬行自卑敏感不敢露面的偷窥癖神金嘛？！


    想到这儿，姜明丽差点要绷不住了。


    她赶忙整理表情，挺直腰板，伸出手，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试图挽回形象，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独立经纪人姜明丽，我对我刚刚的失礼行为向你道歉，但请你相信，我绝对不是尾随跟踪的变态！”


    姜明丽说最后一句话时特意加重了音量，随即看到沈黎伸出手，回应了她的握手礼，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容热切几分，顺竿爬道：


    “你还没有经纪人吧，我们长期合作怎么样，我能保证在你成为国际巨星之前我就带你一个艺人，所有资源都给你！”


    “你……我们之前认识？”


    沈黎脸上闪过一抹茫然，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姜明丽就做出如此许诺。


    难道她是小说里的天选之子，王霸之气一露，各路英雄大佬就上赶着追随，争着当小妹小弟？


    现在她是王霸之气爆发，上天送来一个全心全意辅佐她成为巨星的经纪人？


    有那么一瞬间，沈黎真的冒出来一个念头——她果然是天选之子！


    但这个想法跳出来的刹那，就被她强行压下去了。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糖衣很甜，里面却可能包着炮弹。


    这种看似完美契合的事情，只可能是诈骗犯精心的包装！


    沈黎眸光一凝，面露警惕。


    姜明丽在娱乐圈混了十多年，说句夸张点的话，她眼睫毛都是空的，怎么会瞅不出沈黎的心思。


    她暗道一声要完，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各方面都合心意的艺人，表现太过，被人家防备了。


    姜明丽迅速改变策略，拿出手机，退而求其次道：


    “我听他们叫你沈黎，那我也这么叫你吧，你看这样，我们先加个微讯，你回去考虑考虑，有想法随时跟我联系。”


    这次沈黎没有推辞，她点了点头，加完微讯看着姜明丽离开，才转身往回走。


    ……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临近晚上八点了。


    照旧是二黑幽怨着脸，摇着尾巴提前来开得门。


    沈黎揉揉它毛茸茸的头，二黑怨气深重的黑脸顿时重现阳光，好像只要沈黎过来摸摸它，它就满足了。


    某个小道长见状，抿了抿唇，黑澄澄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歉疚。


    以前在山上二黑漫山遍野地跑，可以肆意地大叫玩闹，自由又开心。


    而现在，她一天天不着家，二黑只能一狗憋在家里，没有玩伴，只有30平的出租屋也不够它撒欢。


    日子不能这样过下去……


    沈黎坐在沙发里，挠着二黑的下巴，视线虚虚落在天花板上，想到了自称独立经纪人的姜明丽，又念起科班出身，似乎对娱乐圈很了解的钟余。


    半晌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钟余，你知道一个叫做‘姜明丽’的独立经纪人吗？”


    第25章 选择


    “姜明丽？！”


    钟余对着手机惊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脑袋磕在上铺床板，发出嘭的巨响，一听就疼得要命。


    他赶紧揉揉脑袋，另一只手里电话也没放下，龇牙咧嘴地对信号另一头的沈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