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也练过……武？”沈黎隐晦地扫了眼这港岛演员的肩腰手腿。


    看着也不像练过的样儿啊……


    还是说这人对武术感兴趣，想问问她，像他这种情况应该从哪里练起？


    思及此，沈黎放下剧本，看着陈霆浩，脑中已经开始根据对方的个人条件制定练武计划了。


    可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见陈霆浩用好像他多牛逼似的语气说：


    “小黎啊，我考考你，华国武术一共有几个流派啊——”


    “沈黎过来，导演找！”


    场务的喊声踩着陈霆浩的尾音传过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句话来得很是时候。


    小道长对中年男演员笑着点点头，步履轻松地跑了。


    《降妖录》导演姓柳，五十多岁，看上去是个挺严肃的老头，曾拍出过好几部国民电视剧，无一例外，都是武侠片。


    现在不像年轻时那么拼，工作时长大大减少，用人方面也更爱用省心、不必费力调教的、有经验的中年演员。


    而纯新人·沈黎能接到这个剧本，主要也是因为姜姐这个经纪人给力。


    当然，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就比如功夫这方面。


    她昨天片场练武，被姜姐拍下视频发给柳导，这位导演拍剧时就喜欢往里面加这种元素。


    而且他也是有见识的，拍这么多年武侠戏，是不是真功夫一眼就能瞧出来。


    昨天看了姜明丽的视频，回去连夜给沈黎加了几场极具表现力的武打戏，这会儿叫人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他说起戏来的样子极为活泼，一点都不像他的长相那样严肃，想到什么点子的时候喜欢一拍巴掌，连说好几个“这个好。”


    眼下，他正兴奋地看着沈黎，惊喜道：“你的意思是，之前我设想的那些动作你都能做到？！”


    小道长看着面前过分活泼的导演，回想了一下对方刚刚说的，空中转体，飞叶借力，落地无声……


    这些……很难么？


    为什么导演好兴奋的样子？


    她看着导演，点了点脑袋。


    “好啊！好！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好！”


    柳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激动起来，他一连说了几声好，直接拉着沈黎，在片场上比比划划，半是叮嘱半是商量：


    “那个……小沈是吧！你看啊，等下拍昙妖和主角团的第一次交锋，一会儿你就飞到半空，然后中间改方向，最后的落点在房檐尖尖上。”


    沈黎顺着导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华国古代风格建筑，柳导指点的地方正是四角房檐微微向上翘的一角。


    “小沈啊，你最后要定在这个位置不要动。


    脚尖点在房檐尖尖上，要冷漠俯视下面、不要正视主角团。


    还有，你的动作一定要轻，落地无声，要有像飘下一片花瓣的感觉，咱们这是玄异幻想剧，千万不能有武侠片里拳拳到肉的打击感。”


    柳导的嘴叭叭个不停，一系列要求像倒豆子一样吐出来。


    如果此刻换别人在这里，只会觉得他在难为人，跳到半空不说，还要中途改方向，不仅动作难度高，姿态还得飘渺轻灵。


    其他演员都在外围看热闹，他们听说导演要给沈黎加戏份，第一时间过来围观，一个是看看哪来的新人面子这么大，另一个是怕自己的戏份被压缩。


    这会儿见柳导明显有些上头了，提出一堆正常人做不出来的动作要求，都抱着肩膀，嘴角带笑，多少带点看笑话的意思。


    尤其是先前还想考考沈黎的陈霆浩，此刻看上去更牛逼了，他凑到《降妖录》男主演身边，唉声叹气，露出一副为后辈担心的样子，小声搭话：


    “我看这小丫头难喽，昨天下午在片场练武打拳，这个拼命表现啊，可惜，柳导的要求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啧啧，我以前拍武侠片的时候都做不到这么难的动作，唉，可惜，多努力一小孩子……”


    正当陈霆浩装模作样感慨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呼声，伴随着，“我去！”、“牛逼！”的背景音，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身穿蓝白戏服的身影跃至空中，如同一片莹白纤细的昙花花瓣被微风拂过，半空丝滑地变换方向，无声飘落至房檐，衣裙翩跹，带出仿佛花朵盛开的弧度。


    她显然在戏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众人，黑澄澄的瞳孔中满是漠然，语调清淡地念出剧情中第一次亮相的台词：


    “降妖师？不足为惧。”


    第31章 表现，才会被看见


    娱乐圈里叫“前辈”，不看年纪看咖位。


    陈霆浩年纪比男主演大得多，但真正站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还得做出谦虚的模样。


    就像他想要搭上《降妖录》男主演苏淮，跟人混个不错的关系，要不就得做足功课，话说到人家心坎上；要不就拿别人当跳板，通过说同一个人坏话、讨厌同一个人这种事迅速拉近关系。


    可惜，他物色的“跳板”不给他踩一脚的机会，而如今正火的新生代男演员也是个难以接近的角色。


    只见苏淮面带微笑，笑得很有礼貌。


    他不动声色躲开陈霆浩略显亲昵的动作，收起先前看笑话的姿态，冲看过来的沈黎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身侧港岛男演员的肩，迈步离开。


    沈黎自幼习武，耳聪目明，陈霆浩对苏淮说得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本能地不喜那人聊起她时的语气，但对其中深意还是不太理解。


    幸好，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反倒最无敌。


    她直接看过去，一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瞅着说小话的人，把陈霆浩看得脸色僵硬，一声不发地走了。


    “来来来，小沈，我又想到一个好点子，咱们快试试！”


    思绪被柳导兴奋的声音打断，沈黎不再看莫名其妙的男演员，轻飘飘跳下来，任由导演发挥奇思妙想，把戏加在她身上。


    时间在柳导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好点子里悄悄溜走，直到下午，剧组才终于开机，即便如此，导演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若不是为了拍摄进度，他非把整个剧本都改一遍。


    副导拿着大喇叭喊人上工，下午的戏份拍得出人意料的顺畅，不提陈霆浩等人人品如何，单在演技上，他们也都没得说。


    也就是沈黎摊上了一个严谨负责的经纪人，前一天晚上拉着她把剧本过了好几遍，否则今天正式演戏她非掉链子不可。


    没人跟不上节奏，拍摄进度自然长得飞快。


    有沈黎的戏份她就上去演，没有她的戏份她就在下面看剧本，直到太阳落山，灯光组的光换了几次，剧组结束了一天的拍摄。


    换下戏服，小道长走到正跟导演说笑的经纪人面前。


    姜明丽做事利落，说话时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值得信任的感觉，此刻看自家艺人拾掇好妆发过来，笑着拉过沈黎的手，嘴上继续跟柳导说着话：


    “我家阿黎的武术是从小练出来的，她这方面确实可以，但其他地方，比如演技什么的......还得麻烦柳导多费心帮着打磨打磨。”


    “这都好说！小沈演戏有灵气，再者说演技这东西也是能练出来的。”柳导点点头，紧接着又用看奇人的目光盯着沈黎，说道：


    “当年国内第一部由武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就是我拍的，那时候我也接触过能人，可他们都不如你。


    即便如此，当时的动作设计，比现在的快餐剧领先了不知道多少.....”


    柳导说着顿了顿，天生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他似乎回忆起什么，轻嗤一声，“我还寻思国内武侠剧真就‘起点即巅峰’了呢。”


    对于导演细微的表情，沈黎察觉得到，但也仅限于此，她能捕捉到对方的神态，却对这背后的情绪不敏感。


    不过，这也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


    她的经纪人还在一边站着呢，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姜明丽都是个极为负责任的经纪人。


    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责任品质。


    姜姐的脑子里不仅装了各种资源，还有一堆关于圈子里人物的八卦。


    据她所知，柳导柳如生是华国第一部武侠片的导演。


    不仅如此，当年第一部武侠剧出来的时候，观众可能是因为刚刚接触这种题材，所以对那部剧的接受程度并不高。


    以至于柳导当年是一直被骂着的。


    直到后来观众逐渐接纳喜欢武侠剧，并且武侠烂片一部接着一部，柳导当年拍得那部被好多人骂的剧竟然成为了经典好剧。


    而柳导的名声，也从最初的“拍烂片”变成了“华国武侠剧的挑梁人”。


    而那句“起点即巅峰”则是这几年烂片越来越多下出现的一个网络梗。


    现在用手机随便刷一刷，都能刷到好多博主把柳导作品剪辑成踩点的高燃视频片段，标题配上一句：


    “本以为是起点，没想到是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