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却没由来的质疑自己。


    分明开着空调，但沈黎在这一刻觉得车上尤为寒冷憋闷，她有种不管不顾带着狗下车跑出去的冲动。


    但她不能这么做。


    这里不是她长大的小白山，这里是京市，她是公众人物，带头跳车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看着车窗里的自己，越看越陌生，透过玻璃瞧外面，沈黎想起小白山的雪。


    师傅捡到她的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师傅说过，那天恰好游历回来，在一棵树下发现一个灰扑扑的包裹，大雪天里，幸好树上的冬青承住一层白色晶莹，给一个已然哭不出声的小孩留下条活路。


    当年师傅说完，就带她找到了那棵树，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小小的沈黎就在那棵树下练功。


    现在她又想那棵树了。


    下山后，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回去，想脱下这身昂贵的衣服，换回她不要钱的靛蓝色道袍。


    在人烟罕迹的山里，继续练功，锄地，挑水，招猫，逗狗……再也不要这份不安心的“成熟”。


    她能够理解这个世界有黑暗，但永远无法做到歌颂黑暗，并且永生永世也无法接受一个需要融入黑暗，成为其中一员才能安稳生活的世界。


    难道她是错的吗？


    这样的想法，是不谙世事的幼稚，还是单薄浅显的天真？


    她不明白，也难以避免对自己生出怀疑。


    …………


    小白山。


    银装裹满山，些许冬青争着冒头，留下苍白中的绿意。


    一片古老道观藏匿在雪山青松之间，炊烟袅袅，仿佛人间仙境。


    雪白蓬松的狮子猫迈着腿，轻巧地跃进一白袍道人怀里。


    “喵~”


    “大白，你最近可是又沉了。”指缝插入狮子猫柔软蓬松的毛发里，沈听槐唇边带笑，忽然心有所感，手上一顿。


    “喵？”


    狮子猫疑惑地仰起头，眉间一撮黑色毛发火焰似的燃起。


    “不必担心，只是阿黎这孩子……罢了，入世之路还要自己去体会，若是现在叫她回山，日后怕是不好走。”


    “喵……喵喵！”


    “不行，若是心软便会像我当初那般……终有尽数。”


    …………


    “磕哒磕哒……”


    手机亮起、灭掉又再次亮起。


    “师傅，我想回观……”——对话框里的文字迟迟没有发出去。


    【道骨仙风的听槐：徒儿，下山这么久，有没有丢东西呀？】


    【预备观主（emo版）：暂时还没有。】


    【道骨仙风的听槐：为师相信你也不会丢的，待你突破第七境，回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道骨仙风的听槐：切记，最重要的东西不要丢。】


    【预备观主（emo版）：嗯嗯，徒儿谨记。】


    下山前，师傅问她，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时候的沈黎思考片刻，回答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心，一个是二黑。


    当时她想得是，师祖一直教她“守心”，那么心一定很重要，二黑一直陪在她身边，自然也重要。


    师傅对她的答案很满意，便对她说：“既然重要，那就一定要带好，千万不要丢了。”


    她的心，里面藏有底线和理想，城市里太多机会，下山的一年多时间她得到了很多。


    或许丢开“心”，她可以得到更多东西，但她做不到。


    清正的女声打破车内压抑的寂静。


    “姜姐，说我幼稚也好，天真也罢，既然有选择的权力，那有些事我就会永远选择拒绝。


    很早前我就想问你了，为什么十次有九次出去谈工作回来都沾着一身酒气，起初以为你爱酒，现在发现你明明更喜欢喝茶。


    前几天晚上我听到你打电话，那边让你带我去饭局，你没带我去，回来时身上有很浓烈的酒气。


    那天你很不开心。”


    沉静平稳的语气忽然涌上一丝不解，黑澄澄的眸子里翻滚出惭愧和后悔。


    “刚签约时你就这样，我问你去做什么，你说去谈业务，我的确幼稚，竟然很长一段时间把喝酒当做‘谈业务’的正规流程。可这种伤身体的事，怎么会是正常的？我之前得到的资源，也是你这样得来的，是吗。”


    经纪人轻快地笑了一声，她比沈黎大十多岁，所以很多时候，她自认是可以一眼看穿艺人想法的。


    此刻颜色浅淡的眼睛透过后视镜，与年轻的道长对视，姜明丽发现，沈黎说这些话又是出自真心。


    她的艺人总这样。


    总是说真心的话，活得表里如一，干净得像个小孩，将她这样在生活中煎熬，内心和行为矛盾的人衬托得如此污浊。


    她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好像也这样，被毒打几次后学会妥协，找到“成长”的方式，一步步成为金牌经纪人。


    后来又在苏白栀身上栽了跟头，最落魄时，遇见下山不久、单纯到甚至有些好骗的沈黎。


    她碰见小道长算得上机缘，沈黎碰见她算什么呢？


    姜明丽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一股气从心脏上涌到咽喉，让她脑袋发酸，缓了一会，才说：


    “阿黎，如果是四年前的我，一定会狠狠的嘲笑你，笑你经历得少，笑你幼稚，笑你自不量力。”


    但现在的她，明白真心可贵，懂得青年之志无价，了解人的心气其实是最难得的东西。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姜明丽觉得这太肉麻了，不符合她雷厉风行经纪人的调性。


    所以这些话进到沈黎耳朵里，让她低下了头，半晌，固执地说道：


    “你现在也可以嘲笑我，但嘲笑完我，就不要再一个人去各种酒局‘谈业务’了。你说的，明天表彰一出，我有官方背书，星路大好，以后再没有谁可以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第104章 见义勇为好青年


    “危急时刻，她毫不犹豫，纵身一跃，与爱犬救下三名落水儿童……


    危难之时，面对歹徒的枪口，她沉稳冷静，巧妙夺取武器，为同事提供保障生存的必要条件……


    最终保护包括外籍团队在内的41名剧组工作人员……


    她就是本年度最高见义勇为奖获得者——沈黎！”


    一听就很国泰民安的女声响起，聚光灯打下，身穿白衬衫黑西裤的沈黎在舞台上尤为显眼。


    这样的领奖台，她打扮得很正式，妆容也选择低调沉稳的风格，没有过多修饰，黑色内眼线，哑光红色唇彩。


    站在主持人身边，目光清正，背部挺直，一看就是符合华国主流审美的活力正直好青年。


    主持人的笑容更加温柔了，可能是察觉到小道长略微紧张的心，在接下来的流程里，她十分关照沈黎。


    所有流程，引导着这位年轻的见义勇为奖获得者去做。


    表彰大会通过各平台直播，电视机上出现沈黎戴着奖牌，抱花束鞠躬致谢的身影。


    …………


    张春洋，大学毕业六年，已经进化为工作稳定小有存款的中等社会人。


    平日里工作之余，就爱看点电视剧，追追综艺，但她从来不敢真情实感地追哪个明星。


    信息爆炸的时代，一切都变化太快。


    可能前一天还在被说单纯的男星，第二天就爆早早三婚三孩；上一秒冉冉升起的女星，下一秒爆雷跌落神坛。


    曾经她也真情实感的喜欢，但是当情绪总是大起大落，精力都消耗在网上无谓的骂战……


    当喜欢一个偶像获得的快乐远远小于疲惫，就很难再坚持下去。


    甚至因为曾经情感付出过多，她已经下意识回避这些，发现对一个演员产生好感，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对这名演员感到好奇，而是对这种感情的回避。


    听起来跟搞笑梗似的。


    但她真的生怕自己又一次被别人轻而易举的牵起感情波动，情绪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实在太可怕。


    之前因为《出逃，那年秋》对主演产生好感，以至于她最近都不敢看娱乐节目，生怕又从上面见到沈黎。


    电视调到官方栏目，想着看点正经讯息冲刷一下别扭的情绪。


    “沈黎今天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此时此刻有什么感受？”


    央视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张春洋“腾——”一下坐起。


    时事和娱乐串频道了？


    可不管张春洋再怎么不可置信，电视屏幕上，的确出现了那张让她疯狂心动的熟悉面孔。


    央视摄像头下，沈黎的脸尤为抗打，漂亮得惊人，总给人一种气血充足的感觉。


    她似是有些紧张，但在听到问题后，身体放松下来，目光尤为坚定，认真回答道：


    “今天我站在这里，得到‘见义勇为先进青年奖章’，呈现出的是正面的东西，能够给大家带来正面的影响。


    我备受鼓舞，作为公众人物，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也有很多人在无意当中学习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