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她敲完字，【文静要努力】发来今天第一条信息，不同于以往困难中总是蕴藏一丝希望与生机，这次的讯息尤为沉重。


    ——医生说小云朵早发动脉粥样硬化，肾脏负担进一步加重，两天前长时间突发癫痫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挺不了多久，最迟今晚，死神就会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让我早点看开。


    ［病危通知书.jpg］


    不自觉握紧手机，沈黎连忙点开发过来的图片。


    轻飘飘白底黑字一张纸，拿在手里竟然那么沉重，那上面布满褶皱，还有被液体浸湿的痕迹。


    小道长胸口发闷，她没有受内伤，此刻却感觉脑子和心脏有种说不清的酸胀，她应该劝这位母亲想开些，应该让这位妈妈像当年面对师祖离开时的自己一样淡然……


    不，她当时淡然吗？


    记不清了。


    只是在师祖羽化前，她们祖孙对视的那一眼，她尤为想哭。


    彼时,哭泣这种代表悲伤，宣泄难过情绪的行为对她而言还是很陌生。


    于是她感到惶恐，生怕师祖在离去的前一刻也在失望，便调动内力将这令她生疏茫然感觉压了回去，努力做出不为之所动的淡然模样。


    现在回想，她做对了么？


    不知道。


    当下她想怎么做？


    想要让小云朵母女不留遗憾。


    【小云朵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去满足她，不用担心金钱，一切有我在，最后的时光，不要成为终生的抱憾。】


    …………


    “嘀嗒、嘀嗒……”


    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争先恐后地冒出，落在病危通知书的纸单上，溅在二手机模糊泛花的屏幕上。


    医院走廊里隐隐传来一位母亲压抑地哀嚎，路过的人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停留，icu的家属都是这样，她们也默契地给与自己相似的对方留有体面。


    …………


    世界是苍白的，母亲是笑着的，其他的一切都是无趣的。


    这便是小云朵生活的人间。


    她听不懂什么是智力发展障碍，不明白妈妈的眼眶里为什么会流水，她知道痛，却不想说。


    除了母亲——


    这个在她感受世界第一天起就触手可及的存在，其他人都难以引起她的兴趣，也无法给她带来安全感。


    可是有一天，她一如既往地坐在床上，墙壁上的黑框框里冒出来一句话：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输。”


    山猫……猫猫也想妈妈，猫猫也要为了妈妈永不认输。


    云朵也是。


    天上的云朵不怕高，地上的云朵不怕痛，云朵的妈妈，也不要输。


    妈妈又笑了，但她的眼睛仍然在流水。


    “小云朵想要什么？”


    妈妈的话清晰的传入耳朵，小云朵忽然感觉那层蒙在脑袋上的布消失了，她努力张嘴，吐露出失调的几个字：


    “妈妈……猫猫……”


    “好，妈妈在这！”母亲粗粝的手掌不复曾经那般细嫩，“猫猫也会来，小云朵等等好不好？”


    …………


    “好！”


    沈黎刚下飞机，一把拉开机场出租车后座的门，“无论多少钱，只要快！”


    “欸，你不是那个——”


    “啪！”


    司机话未说完，手里多了五百块钱，刚要笑着开句玩笑，忽然瞥见乘客未被帽子和口罩遮住的泛红双眼。


    “麻烦请带我去这家医院，要快。”


    嘴角的笑渐渐僵下来，车内气氛沉重，速度飞快，司机不再侃大山，也没像往常那样绕路，反而抄了小道。


    …………


    “嘀嘀——”


    监护仪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微弱。


    杨文静努力对女儿笑着，她要让小云朵最后的记忆是开心快乐的，这孩子太苦，自出生起就没过上消停日子。


    小时候听妈妈和爸爸打架，再长大点，爸爸离家走了，妈妈整日工作，没人陪她，直到身体愈发不对，才发现确诊PKU。


    但一切都太晚了。


    四周仿佛渐渐安静下来。


    “我的小云朵，妈妈的宝贝，一定要开心，快乐，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玩，好好感受……”


    “吱呀——”


    房门开启，杨文静眼睛倏地一亮，她趴在女儿的耳边，温柔又急切，“宝宝，你喜欢的猫猫来看你啦。”


    小云朵睁开好沉好重的眼皮，模模糊糊间，看到了山猫。


    女孩用纤细的手指抹掉妈妈怎么也擦不完的泪水，她学着母亲的样子，弯起嘴角，说：


    “妈妈……猫猫……”


    妈妈，小云朵也要像山猫一样，不要让你输。


    “嘀——”


    监护器发出悲伤的长鸣。


    第151章 想法＆综艺


    白布盖过头顶，这是杨文静与女儿见的最后一面。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以往觉得远在天边的大明星此刻就在身旁，也红着眼眶，温声安慰：


    “节哀。”


    “谢谢您。”


    这位母亲双手握住沈黎一只手，布满劳作痕迹的手掌不停颤抖。


    小道长知道，杨文静需要现在想找人倾诉，想诉说一番这些年的点滴，而她，也愿意做倾听的人。


    这位刚刚失了孩子的母亲说了好多，从小云朵小时候有多乖，再长大些发生的趣事，最后到翻来覆去地一句：


    “这病早点发现早点治疗就能让她和正常孩子一样的……但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都怪我。”


    PKU——早确诊早干预，经过治疗后可以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但若没有得到提前诊治，就会带来并发症，导致死亡。


    小云朵就是死于PKU带来的并发症，去世时十一周岁，但外表看起来很小，完全不像11岁的孩子。


    在杨文静的讲述中，沈黎得知她没有亲人，过去便是母女相依为命，她明天要去取小云朵的骨灰。


    小道长想了想，没选择回沪城的房子，而是在这边临时找了个旅店住。


    换做过去的她肯定察觉不出什么，但演过心如死灰的殷许仇，她能瞧出杨文静不想活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麻木和疲惫，没有一点对生活的期望。


    在这位母亲身边时，沈黎不可避免地想起师祖。


    二人并排坐着，杨文静在为自己的女儿小云朵流泪，小道长在为自己当年没能流下的眼泪哭泣。


    活生生的孩子，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无论哪个母亲都受不了。


    这也是沈黎最紧张的时候，生怕杨文静找机会轻生。


    但出乎她意料的，杨文静没有做出过激行为，只是紧紧抱着骨灰盒，说要带小云朵回老家。


    还说，要继续努力打工还钱。


    先前为了云朵的病，她欠下好多债，当初愿意借钱的人，有些自己过得也很辛苦，若是选择“人死债消”，这笔账怎么办，不能把不好的东西都压别人身上。


    听到她这么讲，沈黎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有点目标，有想要做的事，人暂时就死不掉。


    最后，她目送杨文静抱着骨灰盒离开，恍惚一瞬，也转身乘车回沪城。


    短短两天，遇到的事情，让小道长有种说不清的割裂感。


    下山前，知道师傅赚钱辛苦，也很少赚到钱，但她们观里总体是越过越好的，只是现代便利的东西越多，师傅和师祖越容易吵架。


    下山后，她仍然知道赚钱不易，但未直接接触过杨文静这样的人，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来气，刚赚到一点钱，就要花出去，入不敷出。


    尤其是在她进入娱乐圈，道路越走越宽之后，身边的人的确有很多烦恼，但很少有为钱发愁的。


    要沈黎平心而论，实话实说——


    其实演戏真挺赚钱的。


    不，应该说，是当明星很赚钱，尤其是代言这块。


    她按时按量交税，时不时建设建设小白山，给团队开资，添置设备……花销也不少，存下来的钱，同样不少。


    坐在回程的车上，小道长看着手机银行账户上长长的余额，指尖绷紧，轻轻叹了一口气。


    钱对她而言，除非必备开销，其他时候就是一串数字。


    放着也是放着，她还能做点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她回到住处，见到一直宅在家里的姜姐，以及放假归来的小婷。


    彼时三个人一起涮着火锅，说着这个假期遇见的事，沈黎吃得很慢，食欲不是很好，怕姜姐和小婷听了不开心，小云朵的事被她简单带过，只说卡里的钱她不想干放着，现在也没啥必须的花销，想做点实事。


    “慈善？像林导那样？”小婷脱口而出。


    姜姐夹了块虾滑球，接下话茬。


    “那简直是无底洞，而且水很深，不仅要有财力，人也不能少，里面的事也多，不比娱乐圈干净，就阿黎那点钱，放进去就速溶，翻不出水花，至于能不能真正落在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呵呵，看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