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剧组中的沈黎，比以往更“冷”了，本就清冷疏离的长相气质，此刻看上去与人群愈来愈远，只有在少数几个人面前才会泄露出一丝亲近。


    剧组生活充实，每天睁开眼睛就上妆，之后便是拍戏，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什么时候把要目标戏份搞定，什么时候收工。


    偶尔也会有夜戏，需要所有人到点不睡觉，通宵达旦，尤为熬人。


    特别是“夜戏+特技驾驶戏+雨天”几个元素组合在一起，不仅考验演员，还是对摄像的一次挑战。


    雨水淅淅沥沥，在空中留下细密纤长的痕迹，太平洋岸边公路没有路灯的照耀，唯一的光芒来自于灯光组布置的仿自然灯光。


    摄像机镜头反射出在雨中带有弧光的重机车，一个身穿皮衣头戴黑色头盔的身影站在一旁，腰后别着两只手枪。


    只见她好像隔着头盔摸了摸耳朵，与此同时，所有剧组人员通过工作耳麦听到了林华琼的声音：


    “A——”


    【“哗哗——”


    雨水打湿漆黑的地面，地面凝结一层镜面般的水汽，伴随着轰鸣声，重型机车闪烁着光芒，自镜中世界冲脱而出。


    “轰轰轰！”


    “哗哗哗——”


    雨越下越大，地面激起一片烟尘般的雾气，在如此倾盆大雨中，好似什么都可以被掩盖个干净。


    头盔后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面前的透明防护层倒映出前方的车辆。


    下一秒，身后与两边出现更多的车，好似幽灵。


    窗户摇下，漆黑的枪口对准中间的机车。


    “砰——”


    第一颗子弹打出，后面的子弹便如同今夜的暴雨飞射而来。


    阿戮压下眉眼，机车速度更快，腰间的枪不知何时拿在手上。


    “嘭！嘭！嘭！”


    “轰——”


    旁边车辆轮胎瞬爆，超高速下的变故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司机没来得及反应，便已成为被阿戮甩在身后的一缕火光。


    爆炸接二连三，破碎金属四处迸溅。


    机车偏侧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巨大的碎块擦着头盔飞过，划出灿金的火星。


    驾驶之人毫不在意，她的目标只有前面那辆车，那里面有她被绑架的妹妹。


    “呼——”


    风在呼啸，雨水成为冰冷的子弹，恍如时空穿梭时的银白线条。


    在生命边缘的竞速，机车与汽车并行，枪与枪交错，鲜血为雨水染上猩红，破碎的玻璃如同性命般脆弱。


    “姐……？”


    不待曲欣阳反应，她眼前一花，已经被姐姐牢牢禁锢在怀里，机车还在飞速行驶，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姿势。


    “轰！！！”


    身后，那辆方才她还坐的车，顷刻间炸成碎片。


    雨水打湿发丝，单薄的裙子抵抗不住阴寒，可这些都不再重要，由心底散发的恶寒才是令她难以平静的唯一理由。


    绑匪说得那些事，是真的么……


    那时，凶狠的男人对她大吼，“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妈和曲戮做事做绝，我们为她卖命，只是送货而已，那些小鬼分明是死在她们手上，现在只是走漏了一点风声就要做掉我们，把曲戮叫来，她乖乖送死，你才能活！”


    如今，绑匪凶神恶煞的脸与姐姐杀人时轻描淡写的面孔重合。


    一直在阳光下，向善良自由生长的曲欣阳世界轰然破碎。


    人口买卖、人体实验、数不清的生命葬送在妈妈和姐姐手中……


    她无法接受。】


    第254章 收工


    【姐姐与她是不同的。


    曲欣阳从懂事起就明白这一点。


    她不如姐姐聪明，不比姐姐强大，没有姐姐干脆利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姐姐都比她更像妈妈。


    可即便如此，妈妈和姐姐在她面前总是温和的。


    天空依旧下着大雨，黎明久久未到，唯一的光芒来自姐姐机车的照明灯。


    姐姐停下车，她被放在路旁，眼前人摘下头盔，雨水打湿短发，在对方额前画出凌厉的线条。


    一柄黑色大伞笼罩在头顶，遮住细密狂暴的风雨，姐姐仍在伞外，直面如同冰冷子弹的水滴。


    单膝触碰湿冷的地面，皮质手套摘下，阿戮的手掌有一层透明的茧子，这是在无尽训练与厮杀中磨练而出的铠甲，如今，撕碎无数生命的手温柔地抚上妹妹的脸颊。


    即便是安慰，从阿戮嘴里说出来也带着几分冷硬，“不要怕，没事了。”


    曲欣阳下意识贴了贴姐姐温暖坚硬的手掌，却在回过神的瞬间躲开，身体发颤，目光惊恐，眼睛紧盯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犹疑不定，心底阵阵发冷，她听到自己说：


    “姐，你把他们都杀了。”


    为妹妹擦拭雨水的手一顿，阿戮在最亲的人身上，嗅到了不妙的恐惧。


    语言堵在胸口，如卡顿的齿轮般晦涩，母亲病重，没照看好妹妹是她的失职。


    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们对曲欣阳的期望，都是不沾染危险黑暗的东西，做一个快乐纯粹的人。


    最终芯片已经在完成的路上，只要母亲成功融合，她们就可以切断过去的一切，彻底转型洗白，做真正的，为世界带来标志性变革的企业。


    成为阳光下的好人。


    “Leo，那些人本就该死。”阿戮无力辩驳，只能这样告诉善良的妹妹。


    但她低估了妹妹对道德的追求。


    曲欣阳眼眶发酸，大雨被姐姐撑起的伞挡在外面，她的在伞下下起了雨。


    “那你呢，那我呢，那妈妈呢？我们不是更该死？”


    在确认她的优渥生活建立在无数逝去生命血肉的刹那，曲欣阳感到无比恶心，自我厌弃恍如深渊，把她彻底吞没。


    她再也无法直面至亲，只要再见一眼，就能联想到绑匪口中，那一车接一车死去的人，可能是在运输中损耗，或者在是在实验中坏掉……


    无数血淋淋的尸体构筑成她住下的大房子，穿在身上的舒适衣服，戴在头顶的精美发饰，吃进肚子的健康美味。


    当意识到所有的快乐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对善良的人来说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残暴的精神凌迟。


    曲欣阳开始憎恨，恨妈妈恨姐姐，更恨在明白这一切后无法接受也无法真正站在至亲对立面的自己。


    “曲戮，你说啊！你告诉我，我们三个该不该死！我们该不该下地狱！！！”


    阿戮沉默。


    她的无言，对曲欣阳来说更像是某种默认，憎恨燃烧，涌起滔天怒火，妹妹的巴掌像雨点，打在姐姐的身上。


    终于——


    “啪！”


    脸侧到一边，刺痛麻痒在皮肤落下一片荆棘。


    曲欣阳僵住，眼里倒映出姐姐微偏的头，潮湿的发丝遮住那双漆黑的眼，童年便刻印下的依赖与畏惧在此刻爆发。


    “哗——”


    远处车灯亮起。


    身穿统一西装的人纷纷下车，雨伞打到阿戮的头顶，手下人恭敬地矮下身：


    “BOSS.”


    阿戮摆摆手，副手转身安排，死在路上的绑匪与汽车碎块被清理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再次仰起头，阿戮表情未变，或者说，妹妹的巴掌在她看来没有威胁，能够单枪匹马杀死一个团伙的人，不会躲不开巴掌。


    不过躲开，妹妹就不能安静下来了。


    “Leo，跟姐姐回家。”


    空气陷入沉寂，曲欣阳垂着眼，手还是落入姐姐的掌心。】


    “咔！过，收工，各位辛苦了。”


    随着林华琼声音落下，剧组众人着手收拾东西收工离开。


    夜雨戏不好拍，不仅拍戏的演员挨浇，其他工作人员哪怕穿着雨衣雨鞋，身上也满是潮气，湿乎乎黏哒哒的不舒服。


    道具组和特技安全指导团队也要全程跟进。


    这场戏投入巨大。


    夜雨、机车、飙车、枪战、武打、爆破。


    拍下来的画面，对观看者而言是一场肾上腺素飙升的视觉盛宴，但这其中烧多少钱不说，更重要的是，演员几乎是在玩命。


    超高速驾驶机车本就有一定危险性，雨天路滑，两边无灯光，还要在机车与汽车并行的途中进行打戏动作。


    多方因素加持，沈黎出意外的概率被叠加到一个恐怖的数值，剧组要给小道长上保险，保险公司听了这戏份都直摇头。


    可叹沈黎年纪轻轻，竟然让保险公司拉黑了，“光荣”地进入保险公司的被保人黑名单。


    理由是——工作风险太大，拒保。


    这一下，出问题不仅是自己承担，剧组导演之一同时话语权极高的林华琼前辈也顶着压力，要拍摄的剧情戏份太危险了。


    不过要想拍好的动作片，怎么可能怕做动作，时代发展，科技进步，她和师全虎这样的古早打星也是玩命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