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森林并不美丽，陷入一望无际的漆黑，对人类来说只觉恐惧。


    小道长没发现自己无意中拍出了惊悚片氛围，还在就新的发现一本正经地讲解：


    “看这里的脚印。”


    拿出另一个小型摄像头，特写拍摄。


    画面中出现了犹如裂开心形的脚印，后端还带着两个小耳朵似的印记。


    沈黎伸出手掌，隔空对比一下，那脚印与她的手掌一般大，深足有五厘米。


    “前面裂开，后面跟两个小耳朵，这是野猪的脚印，正常野猪脚印长度也就在8-12厘米间，大些的能达到15厘米，但这头野猪的脚掌长度已经和我的手一边长，保守估计体重至少在400公斤以上，称一声‘野猪王’也不为过。”


    小道长曾为了在不经意间装到别人，抱着各种书籍啃冷知识。


    不懂的东西她绝对不装懂，但明白的东西，她展示一下完全没问题。


    《众生》这个节目，怎么能说是没有录到她的心坎上呢？


    明明没有人在看她，但一想到未来播出时，影迷粉丝们可能见到她如此“博学多才”的样子，沈黎就忍不住耳热。


    偏偏脸上依旧严肃正经，正气凛然。


    “脚印的状态还很新，应该是留下不久，十一月是野猪求偶处对象的季节，成年雄性野猪攻击性非常强，一旦它认为你侵入了它的领地，就会疯狂攻击，所以在发现野猪的踪迹后，我们第一选择是安静远离。”


    小道长说到这还刻意放低音量，心里美美想象节目播出后这段被网友切片剪出，标题写——教科书级讲解，野外遇野猪策略！


    忽然，她耳朵微动，捕捉到一抹异样的空气，旁边在镜头前装模作样认真脸的小狗倏地站起身，表情真的变得凝重。


    “哕——！！！”


    一只犹如面包车那么大的庞然大物怒吼着向一人一狗奔袭而来，速度快到极点，重物奔跑，大地几乎都在颤动。


    二黑猛地转过身，拦在沈黎身前。


    小狗浑身肌肉紧绷，往日里乍看上去像是Q弹软肥肉的地方此刻隆起分明的线条，尖利森白的牙齿露出，喉咙中发出低吼，随时准备撕咬。


    “砰——”


    野猪狠狠撞击到一棵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巨型野猪仍在继续冲刺。


    小道长单手抓住小狗后脖领，没让二黑上去厮打，脚轻轻一点地面，人带着狗高高跃起，像跳山羊一样跳过大猪。


    她无意与野猪搏斗，离开就好。


    几个跳跃，远离猪猪。


    岂能想到这野猪誓不罢休，跑出老远也要顶飞一人一狗。


    镜头中，沈黎抿唇，将主摄像机挂在一个树杈上，拍摄从警惕变放松，好像接到任务所以专心卖萌的小狗。


    其它辅助相机都暂时关掉。


    “汪~汪呜呜~~”


    二黑唱着歌，面对镜头跳起狗爪舞。


    可即便如此，它也掩盖不住画面外的巨响——


    “轰！！！”


    “哐！哐！”


    “哕哕！哕~~~”


    片刻后，沈黎回来了，衣衫些微凌乱，清冷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她拿下摄像机，拍摄狂窜离开的野猪王背影，巨大的猪臀上，似乎还有几个大飞踹的脚印，一只手入画，指着野猪。


    音色清凉，语调毫无起伏：


    “它想起家里有事先走了，好幸运，大野猪王无形中放我和二黑一马，换做别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已经飞上天了。”


    第269章 初雪


    自遇到大野猪王那天起，已经度过七天。


    这一次沈黎与二黑需要走得路更长更远，气候也愈发严寒，前一晚小道长夜观天象，冥冥之中感应涌入心头。


    她提前在各个机位安装好摄像机，分别拿出几个设置成延时摄影、慢动作，而后在帐篷中安然打坐。


    小狗被她叫进帐篷，许是密闭空间，以及距离沈黎很近，二黑很有安全感，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覆盖一层黑毛的肚皮。


    而小道长已然沉心修炼，呼吸吞吐间白雾弥漫，玄之又玄的氛围流淌在此方天地间，再睁开眼，帐篷外已经变成一片洁白的世界。


    初雪已至，在人类的感官上，真正的冬天来了。


    “咯吱咯吱——”


    脚踩在雪上发出解压的白噪音。


    为了方便，沈黎换了一双高帮靴子，防止雪灌进鞋里，湿哒哒凉飕飕的不得劲。


    二黑身穿亮橙色冲锋衣，衣服上自带的帽子也被她戴严实，前端调节好松紧带，在脑袋上锢了一圈，露出眼睛和嘴筒子。


    耳朵位置也被包裹，留有专门的空隙，看上去是两个三角尖尖，中间布料采用密织网形式，不闷，也不耽误二黑接收声音。


    而且看上去也很帅。


    小道长扣上帽子，偏光镜戴在眼前，看向小狗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跟她一样，都很帅。


    帅气的人和帅气的狗迅速收拾好东西，沈黎收回所有相机，检查拍摄效果，果不然，成功拍下初雪，镜头很美，方便后期剪辑。


    各个镜头中，同样出现小动物的身影。


    它们被小道长修炼时玄而又玄的气息吸引来，看到她又十分害怕，纠结许久，还是选择离开。


    这个问题沈黎不是第一次发现了，来这边七天，期间遇到无数小动物。


    按理说，以她的亲和力应当不会被小动物畏惧憎恶，比起力量带来的压迫感，动物最先感受到的，应该是她接近自然的气息。


    可这片森林的动物与之前那片完全不同。


    之前遇到的赤狐还会跟她亲近，这里的赤狐看到她“嗖——”一下就跑了，若是其他地方遇到野猪，大概率也不会攻击她，更不会像追杀死敌一样抓住不放。


    若要形容，这里的动物像是惊弓之鸟，不仅是警惕，更像是惊恐怨憎。


    “这是为什么……”


    小道长喃喃自语，蹲下身，拨开雪与落叶，触碰黑色的土地。


    微凉湿润的触感传递指尖，她闭上眼，细细感受、与形而上的存在用心沟通，半晌，她才睁开眸子。


    漆黑澄净没有一丝杂色的瞳孔更为深邃飘渺，又眨了眨眼，周身气质重新与人间连接，仿佛飞在天上的人一下落了地。


    山脉地气没有出问题。


    那问题就是出在别处，这世上，除了天地，便是人。


    动物并非厌恶憎恨她，而是厌憎人。


    当念头出现，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之前闻不到的气味，那是种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沈黎环视周围，找不到来源，仿佛血液干涸在她的唇边，源源不断地散发腐朽的气味。


    “二黑，我们走。”


    小道长率先起身，她没有拿起地图，这在原始丛林徒步中是个极其危险的行为，但她的心里有一个方向。


    黑色巨犬从不会拒绝她，无论小道长去往哪个方向，它都会步步紧随。


    一人一狗就这样走了许久，从凌晨至晌午，又从晌午到午后。


    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一点残阳似血，挂在天边，沈黎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化为实质。


    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周边是树木，眼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可当她抬起头——


    看到的是绵延数百米，布满密集鸟类尸体的黑色长网。


    网孔尤为密集，上面还带着细密的倒钩，别说是鸟类，即便是人掉上去，也会遍体鳞伤，难以挣脱。


    古武者的视力极好，哪怕天光渐暗，沈黎也能看得清晰。


    她清楚地瞧见数十只长尾山雀僵硬着身子，小毛球一样的羽毛失去光泽，干硬的被缠在网面上。


    这或许是一群小伙伴结伴觅食，也许是第一年独自生活的，刚成年的小鸟捕食回来为第一次过冬做准备。


    可它们，可能都没有见到这场初雪。


    莫大的悲戚填满小道长的胸腔，酸涩难忍，这是比她下山后在人间碰壁更难受，更无力的感觉。


    无暇顾及摄影机拍摄如何，她现在脑子很乱，脸色更为冷硬，“二黑，从那边开始找，遇到还有气的喊我。”


    说罢，沈黎从另一头跃上树，拨通卫星电话。


    不知是敬业，还是想压制内里汹涌的情绪，在报完森林公安后，小道长一个个解下失去生息的小鸟，嘴上也没有停。


    好像是在对如今还不存在的观众说话，语气很平淡，让人感受不出她的伤心，可她的动作又是那么温柔。


    “如果在野外遇到今天这类的事，第一时间报给森林公安，不要扯动‘绝户网’，容易对鸟类造成二次伤害，我这是特殊情况，不要学。


    在东北地区下‘绝户网’大多数时候是为了捕捉飞龙和椋鸟，不过盗猎者不在意这个，他们不会针对性捕捉只会一网打尽，采用密度极小的网，任何飞过的鸟类都逃不掉……”


    说到这，她一顿，解下一只比旁边长尾山雀大许多的尸体，华丽羽毛黯淡无光，僵硬的搭在沈黎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