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你个败类，不做人做动物了是吧，为点畜生打老子，人类叛徒！老子打点吃点怎么了，这玩意儿就是叫人吃叫人用的！大明星？等老子出去整死你！”


    对比其他盗猎者的萎靡，这位可以称得上嚣张。


    他是这群人的老板，小道长发现他时，他正摩挲新鲜的虎皮，锅里炖着虎骨，另一个人还给他做着飞龙。


    他的心里不是“唯人类独尊”，而是“唯我独尊”，什么都要为他服务。


    沈黎懒得跟他掰扯。


    小道长的理念是贵生，生命自来神圣，没有等级之分，与此人天然对立。


    所以不必多言，这人有话留着跟森林公安说去吧。


    “汪~汪呜呜~~”


    镜头中的二黑又双叒叕跳起狗爪舞。


    画面再一转，所有人都老实了。


    小道长依次看过这些人的脸，每个盗猎者对上她的目光都畏缩仓皇地撇过头，包括之前嚣张跋扈叫嚣要整死她的那个。


    她的这张脸，带有几分夸张的说，大部分人都能认出来，这些年作品输出，质量数量都占，“沈黎”二字，家喻户晓。


    哪怕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会知晓她的角色。


    对方知道她是谁，话里话外要报复，都这种情况了，没必要再好好说话。


    冷冷地看了一眼抖如筛糠恨不得缩进地缝的跋扈男，沈黎不再理会他们。


    小鸟们落在高处，二黑把守据点门口，无声监管这些人。


    小道长则是进屋搜寻东西。


    刚才她和跋扈男“礼貌交流”的时候，捕捉到了些许异样的声音。


    再次仔细探寻盗猎团伙的据点，不得不感慨，他们确实是帮野外求生的能人。


    据点从外面看与自然融为一体，极为隐蔽，里面竟然有五个房间。


    沈黎找到一个关着中华秋沙鸭的笼子。


    这个季节的中华秋沙鸭大多因天气变冷而前往长江以南地区，留下并且抓住的，可能是当年出生、经验不足的亚成鸟。


    里面有两只，小道长发现这个笼子时两只秋沙鸭均已奄奄一息，精神萎靡，万幸是它们遇到了沈黎。


    一鸭一缕真气度去，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在笼中扑腾起来，豆豆眼望向小道长，眼神里满是崇拜。


    将两只鸭从笼子里解放出来，抱在怀里，又推开一扇门，刚因救活两只秋沙鸭而升起的些微喜悦顷刻间消失不见。


    这个房间里挂着的都是兽皮，角落处有几个铁笼，关着赤狐、紫貂，有几只已经死亡，眼珠里流出脓水散发淡淡的腐烂味道。


    各类兽皮悬挂屋中，紫貂皮，赤狐皮，虎皮，熊皮……还有跟虎相似，但大小图案不一，应当是远东豹皮。


    沈黎沉默着救回还有一口气的紫貂，她想错了一件事，不是盗猎团伙厉害，而是他们已经在这里窝据许久。


    这些房子，这些猎物，绝对不是短期成果，而是经过长时间盗猎，不停的杀戮，不计后果的轻视生命……


    最终变成她眼前的一幕幕。


    若说先前遇到的赶山客，是人与自然的共生；那么这群盗猎者，就是人与自然的共同毁灭。


    带上还活着的动物，小道长一一找过，很可惜，再没有活口了，她甚至还发现了三头林麝，不过已经死去。


    雄麝体内的香囊被摘走，两头雌麝后腿肉和舌头都不见了，濒危动物死于一时兴起的口腹之欲。


    沈黎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孤寂的味道，任何一个有共情力的人，都无法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保持情绪毫无起伏。


    许多人虽然每天吃着各种动物的肉，但他们没有失去那颗敬畏生命的心。


    在市场买十斤肉，心中没有涟漪，在回家路上看到被车撞死的野猫尸体，胸腔满怀惆怅，久久停留。


    这讽刺吗？


    并不讽刺。


    是人变了吗？


    人没有变。


    摄入食物的生存欲望，与对生命的尊重，并不冲突。


    滥杀，才是罪孽。


    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屋中所有东西都被沈黎平铺出来，这些是证据，方便天亮后森林公安过来清点。


    她盘膝坐在捆绑成一坨的盗猎团伙面前，黑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打算看守他们到森林公安接手为止。


    夜晚风凉。


    小道长燃起一堆火，防止这帮盗猎者冻死，也不忘对镜头提示，东北森林不可燃火，她是有特殊许可才这么做的，NO学。


    沈黎手里拿着木棍，看他们有谁困了要睡觉，就一棍子抽过去，这里的冬夜，不能在外面入睡，会冻死。


    而且她也没睡，这帮罪孽深重的人，熬一晚又怎样？


    对方不止杀了诸多濒危动物，对她开枪也毫不迟疑，这背后究竟有多少事还不知道呢。


    夜色愈深，盗猎者一个个耷拉着眼皮，想睡不敢睡，小狗趴在旁边，时不时起身嗅闻，然后再回到沈黎腿边躺好。


    忽地，被小道长统一整理到一起的物证处发出轻响。


    最新鲜的虎皮似乎动了一下。


    沈黎眨了眨眼，无声叹息，以她的眼力已经看清了那边是什么东西，没有威胁，但她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呼——”


    最新鲜的虎皮上，一只与金毛成犬差不多大，目测半岁的小老虎蜷缩在中央安睡，许是这皮毛残留的味道让它安心。


    这是一只雌性小虎，东北雌虎三岁多成年，半岁连亚成年都算不上，它还是一只离不开妈妈的幼虎。


    这是它虎生第一个冬天。


    它毛茸茸，微胖，毛发有点黯淡潦草，它的妈妈将它养的很好，喂得饱饱，所以在妈妈不在的这些天，它仍活着。


    只是幼虎太困太累，妈妈的味道也太安心，沈黎盯着它，它发现不了危险，依旧睡得很香。


    躺在皮毛中间，就像在妈妈的怀里。


    它或许比谁都理解死亡，亦或是怎么也不懂。


    小道长摸了下幼虎的头，丝丝缕缕的真气滋养它的身体，睡得更香更甜。


    梦里是夏天，梦里有妈妈，梦里它追着妈妈的尾巴玩耍。


    第272章 你践踏的，正是他人所珍惜


    天亮了。


    太阳升起，洁白中闪烁着晶莹。


    冬日里的阳光并不算温暖，照耀在身上，如同被灯泡照明，心以为会很暖和，身体却是冷的。


    森林公安如期而来。


    前一晚沈黎通过卫星电话打过招呼，官方已经知道盗猎团伙被控制住，不过今早来时，依旧全副武装。


    装备精良一些，能够提升工作者在受到意料之外的攻击时的生存几率。


    原本森林公安是准备前一晚接到沈黎报警电话时就来，在小道长说明身份后，那边的热心警员依旧不理解。


    不能因为是大明星就不救人了啊！


    晚上下雪风险的确大，但人民生命安全在第一位。


    后面应当是了解到什么，放下心了，只说让沈黎礼貌一些，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要不然不好整。


    小道长的古武者身份都是半公开的，最后这个回应结果在她意料之中，不过后面的叮嘱却是为她开了眼界。


    原来不打死就行啊……


    这才有了后面的几次“讲文明、懂礼貌”的和谐交流。


    “轰轰轰——”


    伴随着雪地摩托的声音，一直与沈黎持续联系的森林公安部门工作人员最先上山。


    她一下车，看到遍地的珍稀动物尸身，眼中闪过一抹悲伤，随后就被坚毅严肃的情绪盖过，走上前，立正敬礼：


    “沈同志你好！我是长白森林公安分局民警雷扶森，感谢您的英勇相助，保住了不知道多少动物的命。”


    说罢，雷扶森与沈黎握手，从衣服兜里拿出随身笔记本，“方便的话我想向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为您申请见义勇为奖励。”


    小道长张了张嘴，刚要问这些动物怎么办，就见后面开过来几辆全地形车，身穿统一工作服的公职人员下来工作。


    其中还有一人衣着与其他人不同，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大爷，脸上满是风霜，身穿冬季护林员工作服。


    他是护林员王至顺，作为引路人上来参与此次行动的。


    王至顺守了这里三十五年，林子里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看到那些铺出来的兽皮，大爷眼里闪烁泪花，护林员工作风吹日晒，外表看上去比同龄人老的更快。


    泪水刚一出来，就被冻在睫毛上，成了一片白色的霜。


    “威风、杨树花、三角梅、飘雪……我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寻到你们的踪迹呢，原来，原来……”


    苍老的手掌颤抖着摸上皮毛，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三十五年，他对这林子的一草一木，每个生存的小动物，都有感情。


    他的大半生都在这里，听过旁人没听到过的故事，见证这地界的岁岁年年，亦有与动物、植物结下的，不为人知的缘。